第20章:失效的手段

宿舍区在城堡的北边,从这边走过去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伊芙琳并没有往那个方向,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水池。


『就是这吧……』


憩池——看似是水池,实际为搭载了特殊术式的传送门,方便学生快速往返宿舍。


她回过头,看向身后。


莉娅娜正站在三步之外。她保持着警戒的姿态,双手攥着笔记本抱在胸前,肩膀微微内收。


伊芙琳将手伸了出去。但那双蓝眼睛紧紧盯着她伸出的手,身体却没有任何动作。


「……莉娅娜,牵住。」


伊芙琳见状,把手又往前递了半寸,语气生硬地像是在发命令。


可是,莉娅娜还是没有动作。


又是十几秒过去了。周围几个学生好奇地朝这边张望,又在对上那对紫罗兰瞳孔后迅速离开。


「快点……我不希望浪费时间。」


伊芙琳再次出声,每个字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这是不耐烦的信号,认识她够久的人都听得出来。


莉娅娜的肩膀抖了一下,环住笔记本和身体的手又收紧了一点。在犹豫一阵后,她终于慢慢伸出手。


并没有将整个手掌放上去,只有三根冰凉的手指落下,像一只试探性伸出爪子的小猫。


伊芙琳低下头,看着那几根搭在自己掌缘上的手指,眉头微微一皱。


「哼……」


她轻哼一声,猛地反手,一把将那只试图敷衍了事的手整个攥进了掌心里。


体温交换间,两只手的骨节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不留一点逃跑的余地。


「啊……!」


莉娅娜惊呼一声,本想抽出手,却立刻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前一带,整个人踉跄地踏进了水池里。


扑通!


踩入水池的瞬间,水雾荡开,视野被一片淡蓝色的光晕吞没。脚下明明踩着水面,鞋底却没有沾湿。


伊芙琳在心里默念着那个目的地,周围的雾气开始变形。几秒后,水雾朝两侧分开。


『真的到了呢……』


视野彻底变得清晰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不用说就知道是哪里。


「进去吧。」


嘴上说着这些话,伊芙琳攥着莉娅娜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低头看向两人交叠的手,指尖微微发力,在那只柔软的掌心上轻轻捏了捏。


颤抖顺着皮肤传过来,她贪婪地感受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了个愉悦的弧度。


「呜……!」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莉娅娜瞳孔一缩。她抖了抖肩,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朝着面前的人狠狠一瞪。


但伊芙琳可不在意这些。她只是微微耸了耸肩,然后向前一步,推开了门。


一股高级的熏香味顿时扑面而来,和在那座宅邸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莉娅娜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手指缩的更紧了。她看着那道毫不犹豫踏进室内的身影,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了跟上。


啪。


双脚彻底踏入房间的瞬间,门阖紧的声音于身后响起,仿佛在宣告最后的退路被断绝的事实。


莉娅娜只能紧紧咬住下唇,不让已经涌到喉口的恐惧喘息露出去。


她勉强抬起眼,朝四周打量了一番。


和一般学生的宿舍并没有太大差别,但不知为何,感觉空间却要大的多。


角落里,壁炉的火焰正安静地跳动着,那是刚才她们进门时自己燃起来的,并不算新奇事。


炉前铺着一大块毛毯,上面散落着几个靠垫以及一张小矮桌,大概是休闲娱乐的地方。


旁边的窗帘则是深紫色的天鹅绒,遮住了大半扇拱形落地窗,只留一条缝隙,漏进几缕落日的余晖。


很正常的景象,房间并没有问题。


问题是……在这么广阔的空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室友的床铺,没有室友的书桌,没有任何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整间宿舍只属于一个人。


莉娅娜收回惊恐的目光,站在门口,手指在笔记本的封皮上掐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那些传闻她之前只隐隐听人提过,本以为只是夸张,但现在站在这里才知道不然。


……这也就是说,现在这个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呜……」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骨。莉娅娜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了已经关紧的门板。


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那个女人正背对着她,走向房间角落的衣杆。


深色的学院制服外套被她从肩上褪下,动作随意而优雅,轻轻挂在了衣杆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过身,紫罗兰色的眼睛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望过来。


莉娅娜身体一紧,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今天……」


女人开口了,瞳孔闪过一抹微光。


「……你不用做契约上的那些事。」


「……诶?」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话,莉娅娜眨了眨眼。


不用履行契约?那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伊芙琳没有解释,她只是笑了笑。那种表情,让莉娅娜不禁想起了上次在甜品店的经历,身体顿时感到一阵不适。


伊芙琳看着她这样子,眼睛微微眯起。犹豫一会儿后,她走向壁炉——那里正放着一个小小的皮箱。


「作为代替……」


手指挑开皮箱的搭扣,她从里面取出了什么。


转过身时,壁炉的火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的表情笼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个弧度清晰可见。


「……把这个喝掉。」


啪嗒。


一个红色的小瓶子被放在书桌上。


莉娅娜的表情凝固了。


……

……

……


「把这个喝掉。」


「……诶?」


喝掉?


喝掉什么?


我慢慢低下头,视线停在了小矮桌上,那里正放着一个小瓶子,深红色的液体在其中滚动,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诶?


喝掉?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我喝掉那个瓶子里的东西?


喝掉……她送过来的东西?


「唔……!」


记忆倒带,恍惚的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一杯红茶,那是第一次和这个女人见面时喝下的。


想到那罪恶的源头,胃里顿时一阵反涌。我忍住想要吐出来的冲动,抬起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不要……」


糟糕、恶心、头晕目眩……


不要再给我喝那种东西。


我不会喝的。


绝对……不会。


「哦?」


她眯起了眼睛,又摆出了那副高高上在上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那么……」


又是咧嘴一笑。


「……喝下去,这是今天的第一道命令。」


「啊……」


身体动起来了。


朝着壁炉的方向,朝着那个女人的方向,朝着那瓶液体的方向。


「不……不、不要……」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说过要以对我有益为前提吗?那为什么这个命令还能生效?为什么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大脑好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想逃跑,但腿不听使唤。


想喊叫,但喉咙被恐惧堵住。


想反抗,但手最终还是捧起了那个瓶子。


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不受控制地抬起手,眼睁睁地望着瓶口一点点向自己的嘴唇靠近。


瓶身倾斜,血红的液体顺流而下。


「不、不要,不——咕嘟……」


喝下去了。


哪怕想用舌头堵住也无济于事。


冰凉的液体冲碎了我最后的意志,裹挟着那股令人发寒的温度,顺着喉咙直直灌入。


然后,就在瓶底见空的瞬间——


「咕呜——!!!!」


身体猛地发烫,像是被直接扔进了火里。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热量从核心炸开,蔓延至全身。


每一根骨头都像泡在酸液里,正一根根地变的酥软,然后化掉。


膝盖软了,腰软了,连攥着瓶子的手指都一根根失去力气。


啪嗒。


玻璃瓶从掌心滑落,骨碌碌滚进毛毯的绒毛里。


下半身彻底失去控制的瞬间,我整个人朝前栽倒,扑进了毛毯的纤维里。


壁炉的火就在不远处跳动着,可那火焰的温度和我体内那股烧灼感相比,温柔地简直像冰水。


「咕……呜……这是……呜……」


这是什么?


她到底让我喝了什么?


好可怕……


「呜呜……」


眼眶里有东西在往外涌,但视线却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咬紧牙关,向前伸出手,调用全身的力气抓住地板,一点一点向前爬。


还能动。


不要放弃。


再加把劲。


……那个女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呼啊……呜……」


每挪一寸,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药力在啃噬关节,想把它们重新钉回原地。


但我没有停下,用指节抵着地面,靠胳膊肘一点一点地拖拽自己的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挪去。


门就在那里。


走廊里有巡视的宿管老师,还有其他学生。


只要能离那个地方近一点,获救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嗒、嗒、嗒……


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别过来。


不要靠近我。


好可怕……


『不、不行……』


会被抓回去的……


该怎么办?


『对了……』


可以用魔法。


现在还能勉强集中精神。只要用一个简单的术式,稍微拖延一下那个女人的话……


我停下爬行的动作,艰难地抬起右手,把指尖对准了身后。


嘴唇张开,舌尖压上牙关,第一个音节刚要成形的瞬间——


「第二道命令,在药效褪去之前,不许使用魔法。」


啪。


咒言在舌尖碎掉了,魔力回路像是被谁猛地拧上了阀门,无论再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为……什么?呜……』


好可怕……


『不、不行!』


还不能放弃。


我将喉咙里的呜咽吞下去。左手继续向前挪的同时,右手颤抖地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东西。


『只要……用这个的话……』


会有用吗?她会躲开吗?——这些念头根本来不及去想。


我只是咬紧牙,把它掏出来对准身后,将所有剩下的力气都用在收紧手指上。


可是……


「啊……」


手腕被药力按住了,指尖一软,没有那个力气举稳。


长条的物品从汗湿的掌心滑落,落在毛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不行。


赶紧捡起来。


快——


「哦?」


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率先将它拾起。


我僵在原地,慢慢抬起头。


恍惚的视野,破碎的视线,映照出一双藏在火光阴影里的紫罗兰色眼睛。


愉悦、兴奋、疑惑……


……欲望。


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的,大概就是这些东西。


「啊……啊啊……」


完了……


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呜……呜呜呜……」


可怕……


好可怕……


「救……呜……救救……」


拜托了,谁来都好。


真的……好可怕。




喉咙间的呜咽最终还是漏了出去。


我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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