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約翰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
每天清晨,索菲亞會準時敲響他的房門。然後是兩個小時的體能訓練——跑步、攀爬、翻越障礙。午飯後是武器訓練,短刀、袖劍、劍棍輪番上陣。傍晚則是理論課,馬里奧會教他刺客的歷史、信條,以及佛羅倫薩各個勢力的佈局。
約翰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適應著這一切。
那些來自平行世界的記憶——另一個約翰的戰鬥經驗、另一個約翰的肌肉記憶——正在緩慢地融入他的身體。他不再需要思考「這一步該怎麼走」,手腕不再僵硬,腳步不再死板。
索菲亞不再叫他「種田的」了。
但她的稱讚依然吝嗇。頂多是一句「不錯」,或者「至少不會丟自己的臉」。
今天是最後一項訓練。
約翰站在佛羅倫薩最高的建築——聖母百花大教堂的頂端。
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腳下是整座城市,紅色的屋頂像一片陶瓦的海洋,一直延伸到天際線。人們在街道上行走,小得像螞蟻。
「你確定要這樣?」索菲亞站在他身後,雙手抱胸,語氣裡難得有一絲猶豫。
「這不是訓練的一部分嗎?」約翰問。
「是。」索菲亞承認,「但大多數學徒至少會猶豫五分鐘。你只用了三秒。」
「我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約翰看著腳下的深淵,「沒時間害怕。」
他沒有告訴索菲亞,另一個自己的記憶裡,這樣的跳躍已經經歷過上百次。他知道落點在哪裡,知道該如何調整身體的角度,知道在最後一刻如何翻滾卸力。
他知道——但那是另一個他知道。
真正的他,此刻心跳已經快得像要炸開。
「信仰之躍。」馬里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爬了上來,「這是刺客的最後一課。不是考驗你的身體,而是考驗你的信任。」
「信任什麼?」
「信任你自己。」馬里奧說,「信任你的訓練,你的直覺,你的……火花。」
約翰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那晚在村莊,白光吞噬一切的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在虛空中漂浮,想起自己撞上這個世界的屋頂。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他低聲說。
然後他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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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耳邊呼嘯。
世界變成了一道模糊的直線——天空、屋頂、地面,三種顏色快速切換,像一幅被拉扯的油畫。
約翰閉上眼睛。
另一個自己的記憶湧來,像潮水一樣淹沒他的意識。
他看見那個刺客從高塔上一躍而下,身體在空中翻轉,像一隻收攏翅膀的鷹。
他看見那個刺客在最後一刻睜開眼睛,準確地落入乾草車,稻草飛濺,毫髮無傷。
他看見那個刺客站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微笑。
約翰睜開眼睛。
乾草車就在下方。
他調整身體的角度,雙腳併攏,手臂貼緊身體,像一顆砲彈一樣墜落。
撞擊。
稻草飛濺,嗆得他睜不開眼。
他躺在一堆乾草裡,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聲。
「……哈哈哈哈!」
他大笑起來了。
不是那種克制、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面,大口呼吸著空氣。
「不錯。」索菲亞的聲音從乾草車外面傳來,「姿勢還行,落地不夠穩,但至少沒摔斷腿。」
約翰從乾草堆裡爬出來,身上掛滿了稻草。
「你看起來像個稻草人。」索菲亞評價道。
「我看起來像個活著的稻草人。」約翰糾正她。
索菲亞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最接近「笑」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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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馬里奧在約翰的客房裡放了一樣東西。
一把袖劍。
不是訓練用的鈍器,而是真正的、開過鋒的袖劍。金屬表面刻著一行小字,是刺客的箴言。
約翰把它戴在左手腕上,感受著它的重量。
他試探性地動了動手腕,袖劍「唰」地彈出,刃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再動一下,它又無聲地收回。
「這把袖劍曾經屬於一個偉大的刺客。」馬里奧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他用它殺死了十七個聖殿騎士,保護了無數無辜的人。我希望你能繼承他的意志——不只是殺戮,而是守護。」
約翰看著手腕上的袖劍。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做到。」他老實說。
「沒有人能確定。」馬里奧說,「但你可以試。」
老人轉身離開,留下約翰一個人。
約翰坐在床邊,伸出手,看著那道從掌心隱約透出的白光。
一個月前,這道光還只是偶爾閃爍,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但現在,它穩定了——雖然還很微弱,但不再消失。
他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那股力量。
這一次,他成功了。
白光這次從他的雙目湧出,像一層薄薄的光膜,覆蓋在他的眼球上。他伸手摸了摸床沿的木頭,感覺到自己能——怎麼說呢——「理解」這塊木頭的本質。它的紋理,它的硬度,它的脆弱之處。
這不是攻擊性的力量。
這是……洞察。
是理解。
是白色的本質——看清事物的秩序,然後找到維護它的方法。
約翰睜開眼睛,白光消散。
「原來這就是魔法。」他喃喃自語。
不是火焰,不是閃電,不是那些他從平行世界記憶中瞥見的華麗特效。
而是更簡單、更根本的東西。
是「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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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馬里奧在地圖前等他。
「你學會了。」老人看著約翰的眼睛,語氣篤定。
「學會了什麼?」
「看見。」馬里奧說,「你的眼睛不一樣了。你看東西的方式變了。」
約翰沒有否認。
「今天,你有第一個任務。」馬里奧的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佛羅倫薩的東區有一個聖殿騎士的據點。他們在囤積武器,準備運往羅馬。你的目標是潛入,確認武器的數量,然後——」
「殺了他們?」
「然後回來。」馬里奧打斷他,「你的任務是偵查,不是暗殺。你還不夠強。」
約翰想反駁,但馬里奧的眼神讓他閉上了嘴。
「索菲亞會和你一起去。」馬里奧說,「聽她的指揮。」
「是。」
約翰轉身,準備離開。
「約翰。」
他停下腳步。
「你的火花,你的魔法——不要過度依賴它。」馬里奧的聲音變得嚴肅,「它只是工具。真正的力量來自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還有這裡。」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約翰點了點頭。
他走出地下室,索菲亞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今天穿著一套深色的皮甲,兜帽遮住了半張臉。腰間掛著兩把短刀和一把袖劍。
「準備好了?」她問。
約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袖劍。
「準備好了。」
索菲亞轉身,朝東區的方向走去。
約翰跟在後面,腳步比以前輕了很多,幾乎沒有聲音。
他訓練有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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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區的聖殿騎士據點是一座三層的石造建築,周圍是高牆,門口有兩個守衛。
約翰和索菲亞趴在對面屋頂上,觀察著下方的動靜。
「兩個守衛。」索菲亞低聲說,「屋頂上可能還有一個。你需要從西側翻牆進去,避開巡邏的路線。」
「你呢?」
「我在這裡掩護你。」索菲亞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弩,「如果有麻煩,我會解決屋頂上的那個。剩下的交給你自己。」
約翰深吸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眼球亮起微弱的白光。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變了。
他「看見」了那兩個守衛的視線範圍——像兩道無形的光束,在廣場上來回掃描。他看見了他們換崗的時機——一個轉身,另一個低頭點火。他看見了牆上的攀爬點——那些粗糙的石縫,足以讓手指扣住。
「我去了。」
約翰從屋頂上滑下來,落在巷子裡。
他沒有跑,而是快步走——不快不慢,像一個普通的夜歸人。守衛的視線掃過來的時候,他剛好走進一根柱子後面。
三秒。
他數著時間。
守衛轉頭,視線離開。約翰從柱子後面閃出來,幾個大步衝到牆根,手指扣進石縫,身體貼著牆壁向上攀爬。
他的動作流暢得像一隻貓。
翻過牆頭的時候,他瞥了一眼屋頂——索菲亞說的那個屋頂守衛正背對著他,打了一個哈欠。
約翰落在庭院裡,沒有發出聲音。
他蹲在灌木叢後面,再次閉上眼睛。
白光亮起。
這一次,他「看見」了整座建築的結構。樓梯在哪裡,走廊在哪裡,武器儲藏室在哪裡。他還「看見」了建築裡的人——六個,不,七個。三個在地面層,兩個在二樓,一個在三樓,還有一個在地下室。
武器儲藏室也在地下室。
約翰深吸一口氣,朝建築的側門移動。
門沒有鎖——或者說,鎖對他來說沒有意義。另一個自己的記憶告訴他,這種鎖只需要一根鐵絲就能打開。
他從腰帶上取下一根別針,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
他閃身進去,身後傳來門輕輕關上的聲音。
走廊很暗,只有盡頭有一盞油燈。約翰貼著牆壁移動,腳步幾乎沒有聲音。他「看見」前方有一個守衛,正靠著牆打瞌睡。
袖劍彈出。
約翰繞到守衛身後,左手摀住他的嘴,袖劍抵住他的喉嚨。
「不想死就回答我的問題。」他低聲說
守衛的眼睛睜得老大,點了點頭。
「武器儲藏室在哪裡?」
守衛用下巴指了指左邊的樓梯。
「有多少人看守?」
「兩個。」守衛的聲音顫抖,「都在地下室。」
約翰收回了袖劍。
「睡吧。」
他用刀柄敲了一下守衛的後腦。守衛軟倒在地,不省人事。
約翰繼續前進。
樓梯通向地下室,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他「看見」了門後的兩個守衛——一個坐在箱子上面,一個站著抽煙。
他需要同時解決兩個。
約翰閉上眼睛,雙足白光亮起。
這一次,白光沒有消散,而是沿著他的大腿蔓延,覆蓋了整個下半身
他推開門。
兩個守衛同時轉頭。
約翰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連自己都驚訝——第一步衝到抽煙的守衛面前,袖劍刺入他的肩胛(不致命),第二步轉身,用刀柄砸向另一個守衛的太陽穴。
兩個守衛幾乎同時倒下。
約翰喘著氣,看著自己的下半身。
白光消失了。
他走到武器儲藏室中央,看著堆積如山的木箱。撬開其中一個,裡面是嶄新的長劍和盾牌。
「夠打一場小規模戰爭了。」他低聲說。
他數了數箱子的數量,記下武器類型,然後轉身離開。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聽見頭頂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腳步聲。很多腳步聲。
他的心臟狂跳。
「被發現了?」
他貼著牆壁,袖劍再次彈出。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然後,他聽見了索菲亞的聲音。
「約翰!走!」
伴隨著這句話,一陣弩箭破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約翰沒有猶豫。
他衝上樓梯,推開門,看見索菲亞站在走廊盡頭,手裡的短弩還在冒煙。她的兜帽掉了,臉上有一道血痕。
「屋頂上的那個不是守衛——是聖殿騎士的密探。」索菲亞說,「他已經通知了援軍。我們還有三分鐘。」
約翰沒有廢話。
他抓住索菲亞的手,朝建築的另一側跑去。
「窗戶!」他喊道,「跳!」
索菲亞看了他一眼。
「你是認真的?」
「信仰之躍!」
約翰踢開窗戶,拉著索菲亞一起跳了出去。
風在耳邊呼嘯。
他們從二樓墜落,下面是堆放著麻袋的貨車。
撞擊。
麻袋碎裂,穀物飛濺。
約翰和索菲亞從貨車裡爬出來,渾身都是穀物。
「你——」索菲亞喘著氣,「你瘋了!」
「我學會了。」約翰咧嘴笑了,「信仰之躍,不是嗎?」
索菲亞瞪了他一眼,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跑!」
他們翻過圍牆,消失在佛羅倫薩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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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室的時候,馬里奧正在地圖前等著。
約翰把武器的數量和類型匯報了一遍,馬里奧的臉色越來越沉。
「夠打一場戰爭。」老人重複約翰的話,「他們在準備什麼?」
「我不知道。」約翰說,「但不管他們在準備什麼,都不會是好事。」
馬里奧沉默了很久。
「你做得很好。」他終於說,「去休息吧。明天,我們討論下一步。」
約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索菲亞叫住了他。
「約翰。」
「嗯?」
「你的白光……今天在武器儲藏室的時候,我看見了。」她的語氣很認真,「那不是普通的魔法。」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索菲亞說,「但它很美。」
她沒有等他回答,關上了門。
約翰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一道微弱的白光靜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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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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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卡牌
名稱 信仰之躍
費用 {白}
類別 瞬間
效果 目標由你操控的生物獲得飛行異能直到回合結束。在回合結束時,將它移回你的手上。
「萬物皆虛,萬事皆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