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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睁眼之前先感觉到的是他搭在我腰上的手。掌心热烘烘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像块被体温烘软了的暖宝宝。

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先往那边蹭了半寸。等他呼吸落在我后颈上，舒服的磨蹭了两下后，我才猛地清醒过来。

「我他妈在干嘛？」

这句话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哑得跟砂纸磨过一样。

我赶紧把脸埋进枕头，耳朵却竖着听他是不是还睡着。

没醒。

好险。

我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开始在心里狠狠批斗自己。

堕落，太堕落了。说好的找机会跑路，说好的反杀，说好的让这家伙知道谁才是爸爸。结果呢？结果我像只被养熟了的猫，太阳一照就往人怀里缩。

可这怀抱真的很舒服诶。

他这人是不是属暖炉的，身上一年四季都这么热乎。我本来还想再赖五分钟，意识一清，那点羞耻感就跟蚂蚁一样爬上来了。

不行，不能这么没骨气。

我一点一点地往外挪，想从他怀里退出去。刚挪了不到两寸，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一点，把我整个人又捞了回去。

「别动。」

他声音低得发沉，带着没散干净的睡意，像团湿漉漉的棉花。

我僵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蹭我，。」

「那你不早说！我还在那，在那……」

「在干什么？」

「呼吸。」

他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我耳朵尖烧起来，想抬脚踹他，又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

窗缝漏进来的光很白，把半张床照得像刚洗过的稿纸。我盯着他放在我腰上的手，那几根手指又长又直，骨节分明，跟她这具身体一比，简直像两个物种。

这样也不错啊。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有人抱着，有人记得你体寒，有人怕你半夜乱滚摔下去。早饭不用自己做，连奶茶都有人替你选好，不用选择困难。好像，是比我过去二十三年过得好一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好个屁。

我自由都没了，兄弟也没了。

居然还躺在这儿跟仇人讨论抱不抱的问题。

「你醒了就放开。」我声音闷闷的，故意不看他的脸。

「不放。」

「你这人怎么一大早就耍流氓。」

「我抱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自己叫的。」

「我那是……」

我卡壳了。那声「老公」的确是我自己叫的，还叫了好几次。而且现在脖子上的铃铛还响了两下，提醒我连反驳都带配乐。

我干脆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胸口，闷死算球。

这个姿势让我觉得自己又丢脸又安全，好像躲进一堵会呼吸的墙后面。

过了几秒，我听见他开口。

「饿不饿？」

「饿。」

「想吃什么。」

「我想吃油条，喝豆浆，要那种炸得特别脆的油条，咬一口满地掉渣。」

「家里可能没有。」

「那你还问。」

「问了才好让人去买。」

我又往他衣服里缩了缩。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一下。

「嗯？」

「我说，你这个人，虽然是个绑架犯，控制狂，神经病，但至少不会让我饿肚子。」

「这是夸我？」

「你就当是夸吧，反正我也没别的话给你了。」

他笑了。这次笑得明显，胸腔轻轻震，带着我的脸也跟着发麻。

我真讨厌这种时候的自己。明明知道该恶心，该恨他，该在每一个清醒的早上重新计算逃跑路线。可他一笑，我脑子里那根弦就绷不起来了。

像被温水煮着。

连挣扎都变得懒洋洋的。

我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他。晨光从他肩膀后面透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跟假人一样。蓝眼睛像两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干净得要命。

可惜是个疯子。

「我想吃煎饺。」我忽然改口。

「怎么又变成煎饺了。」

「油条太干了。我要吃煎饺，底部要焦焦的，咬起来咔嚓响。蘸醋，再给我调点辣油。」

「你倒是不客气。」

「我凭本事任性的。谁让你把我惯成这样。」

「我惯的？」

「就是你。不然我怎么会不想动。」

我话说出口，又觉得哪里不对。这不就是在承认，我确实被养得不想动了吗。

他显然也听出来了，低低地「嗯」了一声，一下一下地顺。

「那就再躺一会儿。」

他说。

「等你想起来了，再吃。」

我没再反驳。

也是这一秒，我实在没力气再跟自己打架。

混蛋。都怪这个怀抱太暖和了。

我闭上眼，听着他心跳的声音，脑子里清清楚楚闪过一句话。

小白，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跑不掉的。

可我没起来。

我只是又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铃铛轻轻响了一下，像在替我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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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又没把手机充电。」

「谁说的，我明明插了。」

「插反了。」

「不可能，我还能分不清正反。」

「你自己看。」

我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眯着眼去摸床头柜。手机屏幕黑成一块砖，按了半天没反应，还真是。

「这破手机怎么掉电这么快。」

「因为你半夜三点还在给我发表情包。」

「我测试一下你的软件稳不稳定，这也有错？」

「那我收到的九十七个猫猫头算什么？」

「算对你软件的压力测试。我牺牲了自己的睡眠，为你的开发团队做贡献，你应该感谢我。」

「今晚想吃什么？」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先把充电器给我拿过来。」

「叫老公。」

「你丫的一大早能不能别来这套。」

「那你自己下床拿。」

我转头瞪他。他半靠在床头，被子只盖到腰，一只手枕在脑后，蓝眼睛要笑不笑地瞥着我。晨光从窗帘缝漏进来，把他那副云淡风轻的嘴脸照得格外欠揍。

「你脚边不是有充电器吗，递一下会死？」

「会。」

「滚。」

我骂归骂，还是认命地往床边扭，伸长胳膊去够。铃铛在脖子上叮一声，清脆得让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破铃铛，真成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等我终于把手机插上电，他已经起身了。衬衫松松系着两颗扣，往浴室走。

「我上午有个会。」

「哦。」

「中午可能晚点回来。」

「跟我说这个干嘛。」

「怕你找不到我。」

「我有你那个破软件，还能远程轰炸你，怕什么，滚滚滚。」

「你早上还没发早安。」

「谁规定要天天发了。」

「你昨天说，要发满三十天，测试一下我的回复速度。」

「那不是开玩笑的吗！你还当真了啊！」

他停在浴室门口，没回头。

「我可都截屏了。」

我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果然在相册权限外看到一个新的提示：「您的好友已截屏。」

「你他妈还是人吗？！这什么阴间功能！」

那我想截图干坏事岂不是提早就会被知道了！

「专门给你设计的。」

「我鲨了你！」

「把早安补上。」

我咬咬牙，低头在「白夜」里飞快打字，发了句早。末了加了三个耄耋哈气头，补齐100个以表不满。

他那边很快回过来个字：「乖。」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接下来两天，差不多都这样。

他不在，我就抱着那个手机，像抱着块新口感的磨牙棒。说不上多好玩，可就是忍不住去点。里面有他发来的文件、他拍的照片、还有一堆我平时看不到的小东西。

比如打开浏览器，结果发现是个空壳，点进去只有一行字，「想知道什么就问我」。

差点给我气笑了。

连天气预报都只显示本地，出行推荐模块还贴心地标着「适合待在家」。

甚至我发现了他放进手机里的几部小说漫画。

闲得无聊，我那根被关出心理阴影的手指头鬼使神差就点开了其中一本。标题叫什么《XX总裁XX我》，封面画风精致得像网页弹窗里那种「战神归来发现女儿住狗窝」的广告。

我盯着屏幕，眉头跳了跳。

我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三秒后又拿起来，翻回上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确实没看错。这本明显是他塞进来的小说，开篇第一句话就是「原来你真喜欢这种故事，可以直接来找我体验的」。

硬了，拳头硬了。

「我靠，这个人是真……怎么连这种……」

我边骂边继续翻。

然后更离谱的来了。主角名字叫「夜小白」。

「夜小白」在第三页就被一个蓝眼睛总裁按在墙上，说什么「你昨晚叫得可真好听」。

我当场发出一声很古怪的嘶鸣。

「什么弱智小说。还『夜小白』，他怎么不叫『白小夜』。还按墙上，这种走廊那么宽，谁会往墙上按啊。而且主角又不是jk为什么穿百褶裙？为什么！还有蓝眼睛！」

啪。

我把手机砸进被子里。

指头还气得有点抖，可没两秒又伸进去把手机捞了回来。因为我想知道后面怎么样。

这一看就看了半个多小时。

等我从那个荒谬的剧情里抬起头，天都暗了。我竟然看完了，而且居然想吐槽的地方太多，憋得胸口发闷。

我真他妈服了。

偏偏这时候，「白夜」那头弹出来一条消息。

柯夜：「看到你手机使用时长九十分钟。那本小说好看吗。」

我差点把手机飞出去。

「你他妈是往我手机里塞了什么垃圾小说！」

「不是你说想看点『霸总文学』吗。」

「我没说过！」

「上周，你抱着抱枕在沙发上说，想看点不用动脑子的恋爱小说。」

「那也不、不、不代表我要看这种！主角怎么叫夜小白！」

「为了让你代入。」

「我代入个鬼啊！那个蓝眼睛是不是你本人投的稿！」

「没投过。」

「骗人。那些台词，什么『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跟你每天早上说的有什么区别！」

「说明我比小说写得好。」

我被他这一句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顺过来。

「你真有脸。我截图了，等你回来我要当着你面念。」

「好。我回去听。」

「你听个p......不对，你现在不是在忙吗，怎么还专门来看我用手机多久！你一天到晚到底要监控我多少东西啊！」

「看到你翻小说翻得那么慢，想提醒你该开灯了。」

我抬起头。

房间里确实只剩手机屏那一小片光了。床上皱巴巴的，夜夜酱抱枕被我用腿夹着，姿势很不雅。

但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他连我「翻得慢」都知道。

「你他妈是不是连我眨眼几次都数了？！」

「今天没数。」

「谢谢您嘞！那明天要数吗！」

「你如果希望我数，也可以。」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不行，不能上钩。

我重新解锁手机，翻回小说页面，打算把章节截图下来，等今晚他回来必须当面羞辱。

结果我再仔细看，发现最后几章被锁了，显示需要向管理员申请。

「怎么还有锁章节？！」

「那些你现在看还太早。」

「为什么？因为后面有具体情节？你居然还敢放具体情节！不是这什么小说啊！这尺度不对吧！」

「后面比较成人。」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把手机折了。

「柯夜。」

「嗯。」

「这本书是你的手笔吧。肯定不是正规平台能出的东西。我他娘的怎么会被你骗着看这种东西啊！」

「你又不亏。」

「我亏大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夜小白叫老公』那段！」

「那你要不要现在叫一声试试。」

「我。不。要！」

他发来了一张图片。我点开，照片上是我盘腿坐在床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只露出一只眼睛，手机反光打得我半张脸又红又亮。看不清表情，但构图很会。

「你什么时候拍的！」

「刚才。」

「你这手机里怎么也有摄像头权限？！」

「是我给你的手机。」

我这才明白过来。这手机「每一道限制都刚好只允许柯夜看穿我」。

我把图片存下来。没删。因为删不掉。

「拍得真好啊。」我在心里骂了一句，可手还是点开了图片大图。

「还喜欢吗。」他又问。

「喜欢个鬼。我这是复习你的罪证。等你回来我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好。今晚都听你的。」

一句「都听你的」，被他打出来，却跟小说里那个总裁有异曲同工之妙。我耳朵一热，连忙把手机屏扣住。

可没过几秒，我又拿起来了。

因为我还想告诉他，这本书的评论区是空的，主角只会点头，而且反派前女友的描写太刻板。但这些发过去，倒显得我真看得挺认真。

正在我纠结怎么组织语言时，他先发来：

「我快到家了。」

「关我毛事。」

「迎接我的人有奖励。」

「切，谁稀」

「带她出门。」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顾不上疼，赶快拿起手机防止他反悔。

「真的？那个，老公，是真的吗？去哪儿？」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公司长什么样。」

我沉默了。想去，太想去了。这几天被关在房子里，虽然吃好睡好还有手机，可墙看久了也会腻。可一说到公司，我又本能地警惕起来。那是他的地盘，去了更跑不掉。

「怎么，怕了？」

「谁怕了。我是在想要不要穿什么衣服。你有好几天没让人给我送新衣服了。」

「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明早应该能送到。」

「柯夜，你其实早就计划好了吧。」

「你猜。」

「我猜你这个人，连我明天会穿哪双袜子都安排好了。」

「白色短袜。配你那套藏青百褶裙。」

不等我回想是哪个衣服，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立刻「激动」的扑过去迎接，可这家伙竟然顺势一捞，把我整个人挂在了他肩上。铃铛叮叮乱响，像在嘲笑我完全没有威慑力。

「喂，过分了，放我下来，你这个控制狂！」

「不放。今晚陪我吃饭。」

「我在说正事！」

「我明天真带你去。说话算话。」

「你之前也老说『考虑一下』，现在倒答应得痛快。肯定有鬼。」

「有鬼也不是现在。」

他扛着我往餐厅走，还顺手在我后腰上轻拍了一下。我吱哇乱叫，可心里那点期待像那什么一样，反正就是很期待。

真没出息。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地方再大，也只有他一个活人让我发消息。每天等他回来，都快变成望夫石了。

呸呸呸，是养成生物钟了。

我趴在他肩上，看着逐渐亮起来的走廊灯，小声嘟囔。

「明天去你公司，我要把你们茶水间的饮料零食全吃完，让你丢脸。」

「好。」

「还有，必须给你那些员工声明，我不是你老婆。」

「好。」

「还有，你必须保证能让我随便逛。」

「好。」

「好个屁！你又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我全记着呢。」

他声音贴着我的背，低得发颤。不知道是笑，还是因为刚才把我提起来时用了点力。

而我只能继续乱骂，把自己那颗又开始发软的心藏进一句句没大没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