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像一堆夏天午后的知了撞进了我脑子里,还是那种特别兴奋的知了。
*什么情况……*
*我在哪……*
意识像沉在水底。
浑浊的,缓慢的,断断续续的。
耳朵里那些声音还在响,嗡嗡地,慢慢地变得清楚了一点。
「……醒了?」
「诶呀,这孩子醒了。」
一个声音,苍老的,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谁醒了?
说我吗?
*我没醒……*
*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动不了……*
「……体征怎么样?」
「平稳得很。我做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稳的。」
「……心跳血压稳定。」
「神经接驳点确认无异常放电。」
「那是,也不看看谁操的刀。」
有人哼了一声,挺得意。
光线。
白茫茫的,从眼皮外面透进来。
太亮了。
我这是在哪儿……
「柯总是真舍得啊。」
又一个声音,年轻的,啧啧称奇。
「这得烧多少钱?光那套——」
「嘘。」
「怕什么,又听不见。」
「我去,这真是我们做的?」
「这皮肤质感,绝了」
那个年轻的声音凑近了些,带着一种盯着艺术品看的惊叹。
「我去。这白毛。真顺滑啊。跟缎子似的。」
白毛?
什么白毛?
「……你摸摸。」
「滚蛋。柯总的人你也敢摸?」
「我就说说。」
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
「诶诶,老刘,别绷着了,来一句。」
「来什么?」
「就那个。经典的。」
「——你醒啦?手术很成功,你现在是可爱的女孩子了!」
另一个声音掐着嗓子,憋出了一句。
「噗——你小子!」
「哈哈哈哈,还真敢说,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倒也没错?」
女孩子?
手术?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麻醉的药效还没退,意识浮浮沉沉的,这些声音钻进耳朵里,又从另一边漏出去,什么也没留下。
「嘘!小点声!……说真的,这技术……我做了三十年,头一回经手。」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没有调侃,语气郑重得像在观摩神迹。
「柯总是真舍得啊……」
「钱是一方面,关键是那些技术权限……」
「完全的功能重建。不是表面的,是彻底的。骨骼重塑、内分泌系统重构、生殖系统……」
他顿了一下。
「……完整。全部完整。跟天生的没有区别。」
「柯总从哪儿弄来的这套方案?」
「别问。」
「行。」
「……啧。要不是亲眼看着,我都不信。」
「所以说,咱们也就是个执刀的。真正的活儿,是人家的。」
谁?
柯总?
这名字……好像在哪儿……
就在这时。
一股暖流。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突然就从脊椎那里,嗡地一下,扩散到全身。
像是一大杯温蜂蜜水,从里到外浇了下来。
*啊……*
我差点哼出声。
那感觉……
刚才的麻木和冰冷一下子被冲淡了许多。
指尖,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点了。
冰凉的,平滑的……是床单吗?
耳朵里的声音,猛地清晰了好几倍。
「诶,生命指标读数在快速爬升,中枢神经系统活跃度显著提高。」
「代谢速率上来了,看来『摇篮曲』开始高效供能了。」
「恢复得真快,顶尖的术后支持系统就是不一样。」
「毕竟是最适配的『营养』和『激活』协议,贵有贵的道理。」
「……行了行了,别聊了。麻醉快过了。」
「再加点?」
「加。柯总吩咐了,送过去之前,不能让她醒透。」
「得嘞。」
*什么跟什么啊……*
*这群医生在胡说八道什么……*
*拍电视剧吗……*
*还是我麻醉没醒,在做噩梦……*
*对,一定是噩梦。*
*被那疯子吓出幻觉了。*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一只手伸过来。
凉凉的橡胶触感,碰到我的手背。
什么万年老梗了还在玩……
真无聊……
怎么可能呢……
眼皮沉下去。
声音越来越远。
「睡吧小姑娘。睡醒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小姑娘?
叫谁呢……
黑暗又漫上来了。
柔软,温热,像一层又一层的黑天鹅绒,把我裹进去。
最后残留在耳朵里的,是仪器平稳的滴——滴——滴——
和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梦。
是梦。
被那疯子吓的。
做个乱七八糟的梦。
睡醒就好了。
睡醒……
就……
意识断了。
好好好,小骗子就该被拉去好好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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