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快递单号。

已经显示签收了。

就在半小时前。

我查了好几遍。

签收了。

就在他公司前台。

我腿翘在桌子上。

光着的脚趾上下晃。

晃得特别欢快。

开始了开始了。

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我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柯夜的头像。

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还没反应。

不急不急。

让他先消化一会儿。

先看看他是不是看到了我的「小心思」。

我切换到另一个界面。

那个只对柯夜一个人可见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

是我昨天半夜发的。

一张图片。

是一个音乐App的截图。

截图里我正在听一首很冷门的后摇。

歌名长长的一串外文。

看起来特别有格调。

特别孤独。

配文是：

「凌晨三点。只有耳机里的世界是完整的。」

「最近这副耳机老是接触不良。好烦哦。」

「要是能有一副那种全包耳的就好了。」

「听说听着像整个世界都拥抱着你。」

下面。

已经有三个点赞了。

两个评论。

点赞的是我的小号。

评论也是。

小号哈气冠军说：「我的小夜夜，你也太晚睡了！快去休息！不然我就哈气了！」

小号破产祥子说：「啊啊啊我知道那款耳机！音质超绝！就是小贵，学生党流泪了……」

完美。

自然流露的烦恼。

顺便暗戳戳提了个要求。

还用小号抬了一下轿子。

「小贵」、「学生党」。

关键词都给他标出来了。

他要是够细心。

要是真把我放在心上。

肯定能看到。

肯定能懂。

我又切回和柯夜的聊天窗口。

还是没动静。

行。

那我先开个头。

我清了清嗓子。

把话筒拉近。

然后我按下录音键。

我先让沉默持续了两秒。

吸了一口气。

用一种混合了犹豫、歉意、还有一点点小羞涩的声调。

慢慢开口。

「柯夜哥哥……」

「在忙吗。」

我又停了一下。

「那个……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就是，就是上次你转给我的那笔……」

「数额真的太大了。」

「我一直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不过既然是哥哥的一片心意，我就先存着了，以后当我的嫁妆~提前感谢柯夜哥哥了。

然后。

我让语气变得更轻。

更软。

「我总觉得，光是在网上陪你说说话……」

「好像……配不上哥哥对我这么好。」

「所以……」

我在这里又停顿。

然后换上一种有点雀跃，又强压着害羞的语调。

「所以我前几天，自己试着做了一点小饼干！」

「是抹茶味的哦。」

「不知道哥哥喜不喜欢。」

「我……我按照哥哥以前有过的地址，偷偷寄到你公司去了。」

「今天下午应该就能到啦。」

「希望……」

「希望哥哥不要嫌弃。」

录完。

我立刻发送出去。

好了。

「亏欠感」。

「小心意」。

全甩出去了。

就看他怎么接了。

我盯着屏幕。

脚趾也不晃了。

整个人都定在那里。

大概过了……一分钟？

或者两分钟？

那个黑色的头像。

猛地跳了一下。

旁边蹦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消失。

然后又出现。

又消失。

哈。

他看到了。

他肯定看到了。

他在组织语言。

肯定感动得不行了吧。

我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抓。

痒得要命。

又兴奋得要死。

终于，消息跳了出来。

一条。

「饼干？」

紧接着又是一条。

语音条。

我立刻点开。

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

比平时低沉。

有点沙哑。

但很清晰。

「小夜。」

他说。

「你……」

他似乎吸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公司地址的？」

语气里没有什么质问。

反而……有点惊讶。

问得好！

我早就准备好了！

我立刻发了一段早就编好的话。

「之前有一次哥哥你说上班好累，定位分享给我看了嘛。」

「我就……就大概记了一下那个大楼的名字。」

结合哥哥朋友圈偶尔发的消息地址，

「然后在网上查到了前台的代收地址。」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唐突了……」

「如果让哥哥困扰了的话，我……」

我用文字打出欲言又止的感觉。

配上几个委屈的表情。

他的回复很快。

「没有困扰。」

「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

「这么用心。」

他停了停。

又说。

「饼干我还没看到。」

「前台刚送上来。」

「我还没拆。」

快拆啊！

拆开看看啊！

虽然就是普通超市买的材料包做的。

但样子我可摆得特好看！

还用了我珍藏的礼品盒！

但我不能催。

我得等。

我得让他自己发现那份「惊喜」。

然后。

引导他去看朋友圈。

我打字。

「哥哥先忙正事啦。」

「饼干……只是个很小很小的礼物。」

「真的不用在意的。」

「对了……」

我假装刚刚想起来。

「哥哥最近……有听什么新歌吗？」

「我最近歌单都好无聊哦。」

发完这句。

我屏住呼吸。

如果他看到了朋友圈。

如果他真的把我放在心上。

他下一句话。

应该就会提到……

屏幕又亮了。

他的消息跳出来。

「歌？」

「我很少听。」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没看？

还是……没注意？

但紧接着。

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不过……」

「你朋友圈说的那个。」

「接触不良的耳机。」

「是坏了吗。」

来了！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提到嗓子眼。

手指都有点发麻。

他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

他还记住了！

他还主动提了！

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炸得我眼前都有点花。

我强压着要尖叫的冲动。

用手指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疼。

冷静。

要稳住。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我打字。

手指因为激动有点抖。

打错了好几个字。

「啊……那个呀。」

「其实没什么的。」

「就是老耳机了嘛。」

「有时候听着听着就没声音了。」

「特别是晚上……」

「挺影响情绪的。」

我发出去。

然后看着屏幕。

等待他的审判。

这次。

他沉默了更久。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

他在想什么？

在犹豫？

在查那款耳机的价格？

对哦。

那可是好几千的东西。

他会觉得我在要东西吗？

会吗？

我有点紧张起来。

但更多的是兴奋。

就算他觉得我在要。

又怎么样？

我前面铺垫得够多了。

我是个「不好意思收他钱」的、「自己做了小饼干寄过去」的、「只是因为耳机坏了有点烦恼」的、单纯的、爱听歌的女孩。

他要真给我买了。

那也是他心疼我。

是他自己想给的。

不是我开口要的。

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突然。

他的头像旁边。

弹出一个红色的数字1。

不是消息。

是一个转账提醒。

我点开。

微信转账。

金额是……

8888.88。

下面附言：

「换个新的。」

我看着那串数字。

那串带着祝福谐音的数字。

那串远超一盒自制饼干。

甚至远超一副普通耳机价格的钱。

8888.88。

我的呼吸又停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

总之，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行字。

那串数字发着光。

烫着我的眼睛。

成功了。

完全成功了。

他不仅感动了。

他还立刻行动了。

他甚至……还弄了个这么吉利的数字。

多么……多么典型的富哥作风啊。

多么……完美的回应啊。

我坐在椅子上。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咚咚咚。

像在敲鼓。

我赢了。

我又赢了。

这次赢得更漂亮。

更不留痕迹。

我只是说它坏了。

我只是在朋友圈「抱怨」了一下。

我只是……让他看到了一个需要被呵护的女孩的小烦恼。

然后，他就主动送上了解决方案。

还包裹在「让你换个新的」这样体贴的借口里。

太妙了。

这一切。

都太妙了。

我颤抖着手。

选择了——拒收。

然后。

我立刻切回变声器。

用尽我全身的演技。

把所有的激动、狂喜、得意。

都压下去。

压成一种受宠若惊的。

带着哽咽的。

温柔到极致的声音。

我按下录音键。

「哥哥……」

声音一出来。

就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颤。

「你怎么……怎么又……」

「我只是……只是耳机坏了而已。」

「你怎么可以……又给我转这么多……」

我让声音里的哽咽更明显一些。

「那盒饼干……根本不值钱的。」

「我……」

「我以后都不敢跟你抱怨任何小事了……」

录完。

发送。

然后我瘫在椅子上。

看着天花板。

无声地。

咧开嘴。

笑成了一个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弧度。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他的回复。

很短。

「值得。」

黑色的头像安静地停在那里。

像一座沉默的，但已经对我敞开了大门的。

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