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库……真是个笨蛋呢,小露露恩。』
修普诺斯那慵懒的声音在我脑海里适时地响了起来。
『对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说教,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你要怎么向她解释那种黏黏糊糊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感情呢?要姐姐教你吗?』
『闭嘴,你这满脑子粉色废料的变态。』
海拉冷哼了一声。
『喂露露恩,直接告诉她,恋爱就是两个低等生物为了繁衍后代而产生的无聊冲动,让她离这种蠢事远点就行了。』
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看着卡莉那双红宝石一样清澈见底的眼睛,感觉头都大了。
「呃……恋爱嘛,就是……」
我支支吾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找一个浅显易懂的说法。
「就是你看到一个人,心跳会变得很快,会想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会想把好东西都给他,而且……不想让别人靠近他...就是这种感觉,大概。」
卡莉听完我的解释,微微歪着头,那对雪白的兔耳也跟着垂向一边。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胸口上,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心跳……很快。」
她低声呢喃着。
「想一直……和老板待在一起。不想让别人靠近老板……」
她抬起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一丝杂质。
「那卡莉现在……就是在对老板恋爱吗?」
「噗——咳咳咳!」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不不不!绝对不是!」
我慌乱地摆着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是恋爱呢!你这绝对是误解了!」
「误解?」
卡莉眨了眨眼睛,兔耳疑惑地抖动了一下。
「可是……老板刚才说的,卡莉都有。」
「那不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冷静下来,试图用最平稳的语气向她解释。
「你对我现在的感觉,叫做『感激』!因为我把你从那个……那个坏地方救了出来,还给了你衣服和钱,所以你会觉得我很好,想要亲近我。但这绝对不是恋爱!」
「感激……」
卡莉重复着这个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币。
「对!就是感激!」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可不能让她这么早就长歪了啊。
「就像你饿了很久,有人给了你一块面包,你会很感激他,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要和他谈恋爱,对吧?」
卡莉似乎在认真思考我的话。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将那枚银币贴在胸口,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我。
「那……好朋友呢?老板说,好朋友可以永远不分开。」
「好朋友就是……嗯,互相帮助的伙伴!」
我赶紧顺着台阶下。
「就像我们现在这样。我是老板,你是员工,同时我们也是好朋友。这就足够了,完全不需要什么恋爱来维持的那种!」
『库库……这就叫欲盖弥彰哦~』
『越是强调,越是容易让人在意呢。』
你给我闭嘴!
卡莉看着我,似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卡莉懂了……感激,好朋友。」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那枚银币,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小的弧度。
「卡莉会做好朋友的……会一直帮老板做事。」
「太好了!你能明白就最好不过了!」
看来是把这危险的苗头给掐断了。
『叩、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少爷,您在里面吗?」
是凯特的声音,听起来恢复了平时的温婉。
「我在!有什么事吗,凯特姐姐?」
我隔着门问道。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夫人请您去餐厅用餐。」
「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我转头看向卡莉。
「走吧,卡莉,去吃晚餐。」
卡莉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想要牵我的衣角。
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慢慢把手收了回去,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
「老板……卡莉这样,对吗?」
哦...哦哦哦!
终于,终于有一个懂得分寸的家伙了!
「嗯,对的。走吧。」
我摸摸她的头,转过身推开了房门。
但是把一个需要安全感的孩子推开,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算了...只要能活下去,这点内疚感算不了什么。
走廊里,凯特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到我和卡莉一起出来,她的目光在卡莉身上停留了一瞬,但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欠身。
「小少爷,请跟我来。」
她的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仿佛从未对卡莉抱有敌意。
我跟在凯特身后,卡莉则沉默地跟在我的身后。
餐厅里,气氛出奇的和谐。
芙洛斯蒂娅和克莱门汀坐在长桌的两侧,两人甚至还微笑着交谈了几句,虽然那笑容看起来有些假。
席尔薇不在,大概还在地下室里摆弄她那些恶心的标本。
「露露恩,快坐下吧。」
母亲微笑着向我招手。
我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卡莉则被一名老女仆带到了角落里,和其他的佣人一起用餐。
「露露恩大人,今天的晚餐合您的胃口吗?」
克莱门汀端起酒杯,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嗯,很好吃。谢谢殿下关心。」
我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尽量不去看她。
这个世界里小孩子也能喝酒吗?
「葛葛,多吃点肉。」
芙洛斯蒂娅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块肉,放进了我的盘子里。
「谢谢...芙洛。」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看着她们和平相处的样子,我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又突然打起来?
我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牛排,感觉自己像是在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干木柴。
「说起来,奥罗拉夫人。」
克莱门汀优雅地放下高脚杯,杯子里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晃。
「关于白天您提到的那位……卡琳娜公主,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呢?既然是露露恩大人的未婚妻,我作为露露恩大人的……『好朋友』,自然也想多了解一些。」
她特意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母亲。
为什么突然不自称为未婚妻了?
坐在我旁边的芙洛斯蒂娅停下了切肉的动作,金色的瞳孔也转向了母亲。
连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凯特,呼吸也稍微停滞了一瞬。
「卡琳娜公主啊……」
母亲用洁白的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神色如常。
「我与她也未曾谋面。不过听闻那位公主常年深居简出,坎塔斯公国那边对她的保护极好,外界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似乎……身体也不太好。」
「哦?身体不好吗?」
克莱门汀若有所思地用指尖点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可真是让人担心呢。坎塔斯公国路途遥远,若是她将来嫁到帝国来,一路上的颠簸,不知道那娇弱的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呢。」
「是呀。」
芙洛斯蒂娅竟然破天荒地接了克莱门汀的话。
她面无表情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肉块,声音冷冰冰的。
「如果不小心在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那就太可怜了。」
「咳咳!」
你们想干什么?!
那是帝国皇帝定下的联姻,如果公主在路上出了事,绝对会引发战争的吧!
「露露恩大人,您慢点吃。」
克莱门汀关切地看着我,甚至还想伸出手来拍我的后背,被我触电般地躲开了。
「我,我没事……」
我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冷汗顺着额头往下冒。
太奇怪了。
这太奇怪了!
她们之间那种诡异的默契是怎么回事?
我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凯特。
凯特正低眉顺眼地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脸上带着完美的职业微笑,但我分明看到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赞许的光芒。
她们三个……难道达成了某种共识?
「对了,露露恩大人。」
不等我细想下去,克莱门汀的话题突然一转,视线越过长长的餐桌,轻飘飘地落在了角落里。
卡莉正坐在佣人的长桌旁,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木碗,小心翼翼地喝着里面的热汤。
「您带回来的这位小随从,似乎还不太适应这里的规矩呢。」
克莱门汀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温和,就像一个真的在关心下人的宽厚贵族。
「作为您的贴身随从,连最基本的用餐礼仪都不懂,以后若是带出去,可是会损害奥罗拉家族的颜面的。」
「她只是还没习惯……」
我干巴巴地反驳着,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既然如此,不如把她交给我吧?」
克莱门汀笑眯眯地看着我。
「教团里有专门负责教导礼仪的嬷嬷,不出一个月,我保证能把她调教得……服服帖帖,绝对不会再有一点点野兽的粗鄙。」
交给你?交给你她还能有命活下来吗?!
「殿下费心了,不过这毕竟是奥罗拉家的私事。」
刚想反驳,站在一旁的凯特适时地开了口。
她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夫人下午已经吩咐过,这只……这个孩子,将由我亲自教导。我会尽到一个首席女仆的责任,好好地『纠正』她的毛病。」
「哦?是吗。」
克莱门汀并没有生气,反而端起酒杯,冲着凯特举了举。
「那就辛苦凯特小姐了。可千万要……『用心』教导啊。」
「这是自然,殿下。」
芙洛斯蒂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切开了一块带血的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角落里的卡莉。
我现在可以确定了,她们根本没有和好,也没有放下对彼此的敌意。
她们只是把所有的矛头,全都一致对准了任何试图靠近我的『外来者』。
而卡莉,就是她们第一个要处理的靶子。
我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卡莉。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可怕的暗流,正捧着那个木碗,有些笨拙地模仿着旁边老女仆拿勺子的姿势,眼睛里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在察觉到我的视线后,她停下动作,悄悄地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拘谨的笑容。
咕...真是个好孩子...
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绝对不能让她们伤害卡莉。
我放下手中的刀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母亲。」
我直视着坐在主位的艾菈西亚,声音有些颤抖,
「关于卡莉的教导,我想还是由我亲自来比较好。」
克莱门汀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芙洛斯蒂娅切肉的动作顿住了, 凯特脸上的职业笑容出现了裂痕。
哇啊,感觉好像惹们生气了...
「你亲自来?」
母亲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露露恩,你自己的身体才刚恢复,而且席尔薇阁下的课程已经足够繁重了。教导一个不懂规矩的亚人,会消耗你太多精力。」
「正因为如此,我才需要一个能完全适应我节奏的随从。」
我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凯特姐姐平时负责我的起居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再让她去教导卡莉未免太劳累了,更何况卡莉是我带回来的『员工』,作为『老板』,理应由我亲自负责她的培训。」
「老板?员工?」
维克托愣了一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新鲜词汇?」
「这是,是我在书上看来的,父亲。」
「而且,席尔薇阁下今天也说了,她需要卡莉帮忙搬运实验材料,如果卡莉去接受训练,席尔薇阁下那边就没有人帮忙了。我不想耽误席尔薇阁下的授课。」
搬出那个解剖狂魔,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挡箭牌。
母亲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席尔薇阁下的要求,那确实不能耽误。凯特,那这孩子的规矩就慢慢教吧,先让她跟着露露恩。」
「……遵命,夫人。」
凯特深深地鞠了一躬,茶色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可怕了。
克莱门汀则端起红茶,轻轻吹了吹,嘴角的笑容愈发深邃。
「露露恩大人真是个护短的好老板呢。不过,把这样一只不懂规矩的小兔子留在身边,您可要小心别被咬伤了哦。」
芙洛斯蒂娅手中的银叉在白瓷盘子上用力地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声响。
「葛葛不需要别的随从,有凯特还不够吗?」
「芙洛也可以帮葛葛。芙洛什么都可以做。」
「芙洛也要休息的呀,你还要练习控制魔力,不能太累了。」
我赶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试图安抚她。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抬头,只是任由我抚摸着她的发丝,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晚餐就在这种让人胃痛的压抑气氛中结束了。
太胃疼了
兄弟这高压环境我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