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策(1)

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冰冷,母亲牵着我的手非常用力,甚至能感觉到她掌心微微渗出的汗水。


她停在会客室大门前,侧过头低声对我说道: 


「露露,不管一会儿她们问什么,或者发生什么,你只需要点头,顺着我的话回答,明白吗?」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是奥罗拉家族的长子,你的未来由奥罗拉家族决定,而不是任何其他人。」


我看着母亲那双漂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是,母亲。」


「很好。」


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头,然后转向卡莉。


「还有这个小兽人...你先在这里等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去。」


卡莉那对兔耳垂了下来,她不安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母亲推开会客厅的大门,一股夹杂着百合香,药草味和冰雪气息的混合香味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好可怕的味道,感觉她们的恶意都要实体化了。


会客厅里,克莱门汀和席尔薇正相对而坐,而凯特正站在桌旁为她们沏茶,气氛紧绷得像是即将断裂的琴弦。


并没有看到芙洛斯蒂娅的身影,应该是被送回房间里了。


也罢,之后再慢慢向宝贝妹妹解释吧。


克莱门汀穿着那身纯白色的圣袍,金色的长发依然有些凌乱,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紧紧盯着席尔薇,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而席尔薇一如既往地优雅,她端着一杯红茶,慢悠悠地品尝着,碧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似乎很享受克莱门汀的愤怒。


凯特则是面无表情的泡着红茶,看起来毫不动摇——如果忽略那已经被捏弯的茶匙的话。


维克托坐在旁边,脸色有些尴尬,试图用干咳来缓解这种僵局。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瞬间打破了会客厅里的沉默。


克莱门汀和席尔薇的目光同时落在母亲身上,随后又扫向我。


「奥罗拉夫人,您终于来了。」


克莱门汀率先开口,她的声音依然甜美,但语气却很强硬。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关于露露恩大人,还有……您家族里这些不明身份的人。」


她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转向了会客厅门口的卡莉。


「殿下,请您注意您的言辞。」


母亲没有理会克莱门汀的指责,她牵着我的手走到主位旁,示意我坐下。


「露露恩是我的儿子,他的一切,由我这个母亲来决定。」


她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克莱门汀,又扫过席尔薇,最后落在维克托身上。


「维克托,去给席尔薇阁下和克莱门汀殿下再添一杯茶。」


「哦,哦好!马上去!」


维克托如蒙大赦般起身,快步走向茶水间。


「席尔薇阁下...我希望您可以理解,露露恩的身体是承受不了您现在的『教学』的。」


凯特自然的递给母亲一杯红茶,母亲轻抿了一口。


「作为母亲,我希望露露恩能在一个更『安全』的环境下进行康复和学习。」


「安全?」


席尔薇挑了挑眉,碧绿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


「夫人,您似乎对我的教学方式有什么误解。我的研究从不以『安全』为首要考量,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只有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掘』露露恩的才能,仅此而已」


「不,阁下。」


母亲适时地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和,


「我并非质疑您的能力。只是……露露恩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眼中带着令人安心的深情,


「他是一位治愈者,他的天赋,注定了他需要更多的『生命力』来支撑他的成长,而非您那些不安全的『发掘』和实验。」


「如果您不考虑改变现有的教学策略的话,我可能也只有认为自己对好老师的判断有误,然后遗憾的让您离开了。」


「呼嗯......好吧,我考虑一下吧。」


似乎是在权衡利弊,席尔薇微微颔首,不再发表异议。


「至于克莱门汀殿下……」


母亲转向克莱门汀,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关于您所说的『未婚妻』一事,我们奥罗拉家族对此深感荣幸。但正如您所知,露露恩的婚事,并非他一人能够决定。」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让我心脏骤停的话。


「露露恩,你……你已经有婚约在身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


什么叫我有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这次又是谁?


「露露恩的婚约,是帝国皇帝陛下,也就是您的父亲亲自定下的政治联姻。他的未婚妻则是邻国坎塔斯公国的公主——卡琳娜 冯 迪亚。这桩婚事,关乎两国邦交,绝非儿戏。」


这个名字被说出口时,我感受到凯特,克莱门汀和席尔薇的身体同时颤抖了一下。


坎塔斯公国...


我记得在游戏背景设定里是个盛产秘银和其他工业原料的地方,皇帝果然盯上那里了吗?


政治联姻...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卡琳娜 冯 迪亚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听说过,也许是个和我一样的路人角色。


这样一想能和她结婚还不错?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王族耶。


「坎塔斯公国……卡琳娜 冯 迪亚?」


克莱门汀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圣洁笑容,此刻像是一块裂开的瓷器,碎片掉了一地。


她猛地站起身,白色的圣袍下摆扫过茶几,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荒谬。」


这两个字被她说得极重,像是从喉咙深处强行挤出来的。


她那双红宝石般的瞳孔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恶意,死死盯着我身边的艾菈西亚。


「奥罗拉夫人,您是把我也当成那种好糊弄的平民吗?随便找个边境小国的公主,就想顶掉主神大人钦定的婚约?」


母亲的面色丝毫不动,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红茶杯,瓷器与托盘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下,这并非儿戏。这是皇帝陛下亲笔签署的文书,即便是在教团,想必也没有人敢质疑陛下的决定吧?」


她像是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封盖有帝国皇室火漆印章的信函,优雅地放在桌面上。


克莱门汀看着那封信,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双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了椅子的木纹中,发出骇人的声音。


『呜哇...这女的绝对气炸了...露露恩,你母亲不简单啊...』


我在心里用力点着头赞同海拉。


母亲大人好帅气。


「既然是父皇的决定,那我自然无话可说。」


克莱门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刚才还要灿烂,却让人心里发怵。


她转过头,那双赤红的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不过……露露恩大人,您觉得,一个从未谋面的异国公主,能比得上我吗?能比得上教团为您准备的『伴侣』吗?」


她优雅地走到我身边,那只戴着丝绸手套的手再次摸上了我的后颈,指尖在那道暧昧的吻痕上轻轻摩挲,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意味。


「只要我开口,那个什么公主,甚至整个坎塔斯公国……都会在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您说,到那时候,您还是这位公主的未婚夫吗?」


我浑身一僵,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这就是皇权吗?封建主义真是可怕。


「哼,粗鄙的野蛮人。」


席尔薇翘起了腿,又开始把玩她的烟杆。


『库库……多么狂妄的小丫头,这种浓郁的『嫉妒』可是姐姐我我最喜欢的味道呢~』


修普诺斯在我脑海里轻笑着,


『露露恩,别怕。虽然我们讨厌神圣力,但我们更讨厌这种被凡人支配的感觉。只要你开口,我们随时都可以帮你把这朵碍眼的蔷薇花彻底掐断。』


不,那样只会引发全面战争。


『真是不解风情呢~』


修普诺斯咯咯的笑了起来,又压低了声音:


『那换个办法怎么样?』


『把这个小圣女变成对你言听计从,没有你就什么都做不到的笨蛋,让她再也无法威胁到你...怎么样?』


我在思考。


如果是几个月,甚至是几天前的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是事到如今我必须抓住所有活下去的希望。


『库库...好孩子~』


所有要怎么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尽量温和的办法...


『我可爱的小露露恩,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状态栏不合时宜的在我眼前出现。


『你的身体里就有着最最适合这个计划的『天赋』呀~』


【赝作:『催情毒液』】:能够分泌带有强烈催情效果的毒液,使目标陷入狂热。(赝作:效果对同性无效,持续时间:短)


『想想那个小圣女拜倒在你脚下的场景吧,小露露恩?』


修普诺斯魅惑的声音舔舐着我的耳蜗,


『想想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就像你之前被她亵玩一样——』


手心发热,心跳加速。


不愧是邪神,诱骗技巧真是一流啊。


『库库库,多谢夸奖~』


我看着客厅此时的局势,气氛已经不是『紧绷』这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简直就是几个疯子在为了一个已经破碎的瓷瓶而争吵。


如果能让克莱门汀加入我这边的阵营,无疑会带给我巨大的优势。


但是我还在犹豫。


要是催情毒液的效果出乎了我的意料该怎么办?


要是因为我的错,给克莱门汀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创伤又该怎么办?


「够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维克托终于从茶水间走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两杯新茶,脸色阴沉。


「无论露露恩未来会如何,他现在都是我的儿子,是奥罗拉家族的继承人——如果两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还请先离开我的宅邸。」


「我不介意找个更加『合适』的地方来好好谈谈。」


但克莱门汀显然并不领情。


她看都没看维克托一眼,只是俯下身,在我那张因为恐惧而苍白的小脸上,留下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露露恩大人,我会再来找您的。」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讲睡前故事,但在那双赤红瞳孔的深处,染上了病态的执念。


「无论有多少个未婚妻,无论您逃到哪里……您终究只能是我的。」


「我们会在这里叨扰数日...愿光明女神保佑各位。」


她转过身,带着那两名近卫骑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客厅。


「我也要去准备明天的课程了,回见,我的好徒弟。」


席尔薇对我抛了个媚眼,踩着风离开。


她们两个的压迫感散去后,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桌面上。


「露露!」


母亲和维克托同时冲了上来,凯特也瞬间出现在我身后,扶住了我的身体。


但我的目光却一直盯着门外,在那片蔷薇花丛里,我似乎看到了一抹冰蓝色的身影。


芙洛斯蒂娅正站在那里,用那种足以冻结血液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克莱门汀远去的方向。


卡莉则是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用怯生生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道阻且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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