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熟悉的天花板。

我的胸腔里好像漏了一个大洞，每一次呼吸都有点刺痛。

阳光斜斜地打在床铺上，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跳动，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

我费力地转过头，视线逐渐对焦。

席尔薇正坐在那把原本属于凯特的椅子上，她那头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原本整洁的淡绿色长袍也多了几道褶皱，碧绿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手里正拿着一支装满粘稠液体的试管，熟练的倒进一旁桌上的咖啡杯里。

她似乎已经看着我很久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也就是说，克莱门汀今天就会来到奥罗拉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席尔薇放下试管，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她冰凉的手指自然地搭在我的颈动脉上，另一只手递给我那杯加了料的咖啡。

「如果你再晚醒两个小时，我就得考虑把你做成活死人泡在魔药里了，毕竟死掉的『媒介』价值会大打折扣。」

「那还真是……谢谢您的慈悲。」

我扯了扯嘴角，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捧起杯子喝了一口，除了咖啡的醇厚以外还有她身上那股青草的香味。

意外的好喝。

「芙洛……她怎么样了？」

「那个小怪物好得很。」

席尔薇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她俯下身，那股青草的香气混杂着某种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不仅魔力彻底平息了，甚至连魔力回路都因为你的『无私奉献』而扩宽了一倍不止。现在她正被你的母亲关在隔壁房间里反省，感激我吧，不知好歹的徒弟...如果没有我的结界，她绝对会冲过来把你剩下的那半颗心脏也吞下去。」

「半颗……心脏？」

我愣住了。

「状态栏。」

我在心里默念，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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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奥罗拉·露露恩 

【种族】人类

【当前状态】 

！心脏破碎！ ！

魔力共感：芙洛斯蒂娅·奥罗拉（连接率：85%）！ ！

生命力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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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心脏……真的碎了吗？

「别在那儿发呆了，虽然你的心脏确实裂开了几道缝，但好在还没碎成渣。」

席尔薇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她俯下身，一头银色的长发垂落在我的胸口，冰凉的触感刺得我皮肤一阵紧缩。

「你的『治愈』魔法……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她用那双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轻按在我的胸口。

隔着衣物，我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魔力顺着她的指尖渗透进来，在我的胸腔里游走。

「嗯……果然如此。」

席尔薇重新坐回椅子上，交叠起那双修长的双腿，淡绿色的长袍边缘垂落在地板上。

「不得不说，露露恩，你真是个天才。用自己的魔力回路去硬接处于『魔力返祖』状态的怪物的暴走，这种自杀行为，哪怕是在我们埃尔登最疯狂的禁术师里也没几个人敢尝试。 」

「就胆量而言，值得嘉许。」

她摸了摸我的头，有点痒。

「但是如果不那么做，芙洛会……」

「她会死，或者把整个领地变成冰雕。这我知道。」

席尔薇从我手里拿走那杯加了不明药剂的咖啡抿了一口，冷冷地打量着我。

「但你是不是忘了，你只是个四岁的人类幼崽？你的魔力回路就像是用劣质黏土捏出来的水管，而那个小怪物的魔力则是决堤的洪水。你能活下来，简直就是对魔法常识的亵渎。」

「大概……是我的『治愈』比较抗压吧。」

我指的是能吸收伤害的特性。

『哼，什么抗压。』

『要不是本大人强行用神力帮你护住了那几根脆弱的血管，你现在早就变成一滩碎肉了。你这蠢货，下次再敢随便把身体当成垃圾桶，我就直接把你丢进冥界去喂狗。』

在这里就坦率地道谢吧。

谢谢你，海拉大人。

『……别谢我，恶心死了。』

她的气息在我的魔力回路里沉寂了下去，看来为了保住我的命，这三位邪神大人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席尔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那双修长的美腿在开得很高的长袍下摆间若隐若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压制了房间里的药味。

「露露恩，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在学术上被称为『活体共生回路』。」

她伸出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指，指着我的胸口。

「由于你强行容纳了她的魔力，你的心脏现在已经和芙洛斯蒂娅的魔力核心建立了永久性的连接。换句话说，她现在的力量，有一半是挂载在你那颗破碎的心脏上的。」

她又抿了一口咖啡。

「如果她再次失控，你会第一个被撑爆；如果你受了伤，她也会第一个感知到。而且……如果你死了，她那个扩张过度的魔力回路会瞬间坍塌，把她也一起带走。」

我愣住了，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抖。

「这……这就是那个『魔力共感』的意思吗？」

「没错。」

席尔薇露出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微笑，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唇瓣。

「多么迷人的平衡啊……一个只有五岁，却拥有足以毁灭领地魔力的怪物，和一个心脏破碎却能通过『共感』维持她稳定的治愈师……这会是因为你们血脉相连吗？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比我预想的所有实验方案都要精彩。我甚至在想，如果你刚才没醒，我是不是该在你的心脏里植入一些感应水晶，好随时记录下那种魔力流动……」

「……请务必打消这个念头。」

我往被子里缩了缩，这个女人果然还是很危险。

「放心，目前来说，这样的你更有观察价值。」

席尔薇直起腰，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凌乱的长发。

「不过，你现在这副快死不死的样子可没法支撑太久...这种程度的损伤，普通的药物已经收效甚微了。」

「那……该怎么办？」

我有些不安地问道，状态栏里红色的感叹号看起来真的很不妙。

席尔薇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看向了紧闭的房门。

「那个女仆已经在门外转了三个小时了，如果不让她进来，我怀疑她会把我的结界咬出一个洞来。」

她走到门口，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一种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进来吧，忠心的猎犬。」

席尔薇的话音刚落，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小少爷！！」

凯特风一样地冲了进来。

那身原本整洁的女仆装此刻皱巴巴的，眼眶红肿得厉害，原本顺滑的茶色长发也显得有些枯燥。

她像是摔倒了一样扑倒在我的床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抱紧我，却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小少爷……您终于醒了……凯特，凯特以为……」

她哽咽着，泪水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我没事，凯特姐姐。」

我放下咖啡杯，对她张开了双臂。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凯特没有丝毫犹豫的扑了过来，将我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肋骨勒断，那种濒临窒息的压迫感，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啊啊...果然还是这里最舒服了...

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睡袍，带着一股像是陈酿了多年的悲伤气息。

「都是凯特的错……凯特应该一直守在您身边的……那个时候，如果凯特能早点发现大小姐的不对劲……」

「这不是你的错啦，凯特。」

我把手附在她茶色的长发上缓缓抚摸着。

「是我自己太乱来了。」

「呵，真是感人的主仆深情。」

席尔薇站在窗边，抱着双臂，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不过，女仆小姐，如果你真的想救你的小主人，比起在这儿哭，不如贡献一点更有实际意义的东西。」

凯特猛地抬起头，黑眼睛里充满了警惕。

「你想说什么？精灵。」

席尔薇并不在意凯特的态度，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碧绿色的空试管，放在指尖把玩着。

「露露恩的心脏需要大量的生命力去修补。普通的魔药对他这副破烂身体负担太重，但如果是来自于『同源』或者『高度契合』的生命力……」

她碧绿的眼睛在凯特身上打量了一圈。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身体里的那些『子宫』，其实是多么完美的温床吧？」

凯特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裙摆下的阴影躁动起来。

「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多，也就是能看穿你那层劣质人皮的程度而已。」

席尔薇冷笑着。

「把你的生命力抽出来一部分，混合我的魔药，喂给你的小主人——这样他不仅能恢复得更快，还能顺便增强他对你那股气息的依赖性。怎么样？这对你来说，应该是梦寐以求的事吧？」

凯特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挣扎和隐隐的渴望。

「凯特姐姐，不要听她的。」

我有些慌了，虽然我不懂具体的原理，但『抽取生命力』这种事听着就很有问题。

「...还有席尔薇阁下，您这是在教唆我的专属女仆去自残吗？」

「这叫物尽其用。」

席尔薇耸了耸肩。

「决定权在她手里，不在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直到下一次芙洛斯蒂娅心跳加速也把你带进坟墓。」

「我愿意。」

凯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她打断了我的话，目光死死地盯着席尔薇手里的试管。

「只要能救小少爷……哪怕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很好。」

席尔薇走过来，将试管递给凯特。

「那么，请吧，别弄出太大的动静，我可不想让艾菈西亚夫人觉得我在地下室里搞什么邪恶仪式。」

我想要坐起来阻止她，但席尔薇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我的额头上。

一股浓郁的青草香味瞬间麻痹了我的感官。

「乖乖看着，露露恩，你的第一堂课可还没结束。」

我眼睁睁地看着凯特拉开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那截白皙的手臂。

她没有用刀，而是直接操控着裙摆下的触手，化作一根细长而锐利的尖刺，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她自己的静脉。

『噗啾~』

没有鲜红的血液。

从凯特的血管里流出来的，是那种粘稠而漆黑，还散发着淡淡甜香味的阴影物质。

它们顺着试管的边缘缓缓滑落，发出微弱的呢喃声。

这是什么啊？

难道凯特小姐其实是什么像是使徒一样的东西吗？

她盯着那些流入试管的黑色液体，眼神里充满了爱怜。

「这可是……凯特的一部分哦……」

她自言自语着，仿佛试管里装着我们的孩子。

「小少爷喝下去之后……我们就真的……再也分不开了。」

我看着那支逐渐被填满的碧绿色试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席尔薇满意地收回了装满黑色液体的试管，她转过身，从长袍内侧又取出了一点刚才她倒进咖啡里的那种粘稠液体，和这些阴影物质混合在一起。

试管里发出了『滋滋』的响声，冒出了诡异的紫色烟雾。

「好了，露露恩。」

席尔薇转过头，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该喝药了。」

她端着那管散发着甜腻腥味的液体，一步步向我走来。

凯特坐在床边喘着粗气，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小少爷……请喝下去吧……这是凯特的……心意……」

『库库……小露露恩，这次可是换你……要把那个女仆吞进肚子里了呢。』

我张开嘴，任由那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味和甜香味的液体灌入喉咙。

「唔呕……」

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食道缓缓流淌，直冲我的心脏。

原本那种漏风般的空洞感，竟然在一瞬间被填满了。

我那破碎的心脏在欢呼，在重组，被那种黑色的阴影紧紧缠绕。

『契约成立！』

『暴食的子宫』已登录在奴隶名册！

已获得新称号『奴隶主lv.1』！

从我的心脏延伸出一条纤细的黑色锁链，缠绕在凯特的脖子上，她似乎毫无察觉。

看着丝毫不看气氛，唐突出现的通知栏，我的胃又痛了起来。

下次出去一定要买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