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述:穿越中世纪,开局有点肉体小buff和常规通晓语言,无系统,拉起一支训练有素的千人佣兵团,带着贞德(让娜)参与英法战争
感受:目前对历史争霸题材不感冒,看下来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不难看,不准备翻译后续
评分:无
链接: 雇佣兵队长与圣人
1.序章
「哈啊啊……妈的,我为什么要吃这种苦头啊。」
今天也脱口骂了出来。虽然没人听见,但就算被听见也用的是听不懂的韩语。
先说说这里是哪儿,我又是谁——这里是神圣罗马帝国。
虽然是个既不神圣也非罗马更非帝国的鬼地方没错,总之是这个鬼地方的西部地区。
而我是谁呢……大概就是个因为该死的儒略历,从21世纪大韩民国突然掉到这个连现在是哪年都搞不清──格里高利历还没问世呢!──的欧洲的可怜虫吧。
不过不知道是谁把我扔过来的,还算有点良心,至少把我的外貌改成类似西方人,让我能说这边的话,还给了点能力。
简单说就是战斗力给提了不少。
也是,要是连这点都没给,一个没有家也没有任何依靠的人要怎么活下去?早该在哪儿变成无名尸体了吧。
而且运气似乎也相当眷顾,20岁就当上了佣兵团长,在多次战斗中取胜,掠夺也稍微……这么说良心会痛,但自从掉到这个世界后,良心什么的早就扔了,所以确实是『稍微』干了点。
……然后怎么处理了?全再投资了。
给佣兵们换上好装备,买了几匹马,扩充了人手,还想办法稍微改善了战斗体系……。
托此之福,我这规模变大、战斗力也算强的佣兵团,现在正四处寻找战争。
首先我的目标是啥……当贵族。
在这个时代,只要有领地就足够当贵族了。
「团长?前面有村庄。今天是不是在那里休息比较好?」
我的副官恩里克的声音传来了。
那家伙据说是伊比利亚,也就是西班牙那边出身,不知怎的好像就流落到佣兵团里来了。
顺带一提,我算是匈牙利那边出身……就这么大概混过去了。
因为虽然肤色给改了,但我的外貌还是有点东方人样,一直含煳说是从东边来的,结果就固定成是那边出身了。
总之今天是个有点没精神的日子。
既然有村庄,那当然要进去休息啊。
噫。就算是这样我也是去应聘雇工的路上,路过个把村子总得借宿吧?
再说了,在佣兵团这样杀气腾腾全副武装的阵势面前,敢当面说不乐意的家伙,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
心里头固然不情不愿,但按这年头的标准,只要不烧杀抢掠就该感恩戴德了。
这时,传令兵从队伍前头策马奔来。
「团长!出问题了!」
操,搞什么鬼?
* * *
「噢,天啊……我的老天……」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
因为英格兰军和勃艮第军隔三差五就跑来劫掠,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逃往邻近的雷瓦苏村避难。
所以村民们一听说勃艮第军要来的消息,立刻就打包行李动身逃难。
可刚出村子就撞上一大群全副武装的步兵,村民们除了瑟瑟发抖还能怎样。
这时,几匹马从队列前头走了出来。
看到中央那人容貌的村民,开始悄悄地往后退。
那是一张和他们长得不太一样的脸。
那副长相,让人不禁猜想斯拉夫人或马扎尔人大概就是长这样吧。
当然,对于见识短浅的居民来说,终究只是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事情与听说的传闻强行拼凑,自行臆想一番罢了。
「啊,团长!」
「什么事?」
百夫长虽满脸喜色地开口,我却因疲惫而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不是,那个……咳咳。这里的居民现在正打算避难呢。说是勃艮第那些混蛋把这村子掠夺得太狠,军队一靠近他们就得先逃往邻村,所以眼下也正打算避难……」
「因为我们来了是吧?」
「呃,算是这么回事。」
「行了,把那帮家伙叫回来吧。他们就算有地方躲也没东西吃啊。好不容易来趟村子,要是没吃的,那群小子可要乐开花了。」
佣兵那群家伙简直是野兽。
在这里跟他们打交道,这一点倒是深有体会。
喊饿就得喂,喊累就得给睡。
严明军纪固然好,但要是超过某个限度,就会引发叛乱掉脑袋。
我自己也是参与叛乱砍了前任佣兵团长、才当上现团长的人,没法不操心手下那帮家伙。
「是,明白了。要进村的人是……」
「有规定的嘛。照办就是。那边指挥部的人,还有上次立了点功劳的家伙,再加上抽签抽中的家伙们。」
「明白了。我这就通知开始抽签。」
反正要是个稍大点的城市或许还行,但在这种小小的农村里,不可能全军都进去休息,大多数人得在外头搭帐篷休息。
因为这种情况很多,所以能进村子休息的,首先是干部和老兵,加上在上次战斗中立了功的家伙,一共占一半。
剩下另一半,就靠抽签,随机抽取组成的步兵小队进去休息,这是规矩。
像我这样的情况,根据形势有时能进去睡,有时也得和其他家伙一起露宿,每次都不一样,但今天,我实在是很想进去休息。
就算只是塞了稻草的床,跟21世纪的床垫根本没法比,我也已经累到足以在上面睡得很香了。
但是,听到村长那句话的瞬间,疲惫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等等,村子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叫『东蕾米』,大人。」
呃……我操?
佣兵队长与圣女-第2话
2.东蕾米村的少女
我默不作声,村长或许是独自感到了害怕,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但我闭着嘴,把已有的信息拼凑起来。
『等等,可据我所知法兰西到现在还是连战连败吧?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圣女现世的传闻,看来结论只有一个。』
她还在这村子里。
「今天就歇在这儿了。小孩放进去,剩下的人搭帐篷。」
「那……老爷。您能帮忙挡住勃艮第军吗?」
「挡是能挡,但你拿什么来换?」
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叫佣兵白白打仗。总得有点代价才行。
「呃……那个…….」
「怎么,是打算把指定的人交给我当奴仆或丫鬟吗?除此之外,这村子里似乎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虽是玩笑,却也是真心话。
这种穷乡僻壤,就算想榨又能榨出什么来…….
听说英格兰和勃艮第轮番掠夺,老实说真够绝的。
换我的话,恐怕会觉得连抢都没什么可抢的了。
但既然他们及时避难,村民没有伤亡,那除了掳人之外,还有什么能抢的呢?
听说佣兵里那些恶劣的家伙连难民的行李都抢,老实说以我靠骑士赎金捞了好几笔的立场来看,这简直像在榨跳蚤的胆汁,心里怪别扭的。
当然,我还听说有更恶劣的会把掳来的人当作奴隶卖掉。
根据教皇敕令,基督徒之间禁止人口买卖,反正中世纪行政能力也就那样。
据说只要身份洗得好,完全可以当奴隶卖出去。
要是连这都不行,就卖到伊斯兰地区去呗。
『哎呀,又岔题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带着一丝嘲弄扔出一句话。
「我们要在这儿待几天,你动动脑子吧。只要代价合适,拦一下也不是不行。」
想想看,光是赖在这个村子里不动,说不定就能把历史给扭歪了。
只要不让圣女贞德出村不就行了?
佣兵团的帐篷把村子层层围住了,一个小姑娘光凭肉身能有什么本事突破那里?
随便闯进去,能不被狠狠收拾一顿就算走运了。
当然,这也不好打包票。
说实话,连我这个以客观视角观察历史的立场的人,都曾真心觉得神明介入世间的案例之一就是圣女贞德。
顺便一提,我既是无神论者又是母胎信徒。
说什么胡话?是真的。
母胎信徒指的是基督教那边的母胎信徒。
当然教义有些不同,但反正只要不在这里当神学家,哪怕只是类似新教那边进行信仰生活,也能被称赞为虔诚。
因为对天主教那边也出于兴趣做过各种研究,所以适应这里没什么大问题。
而无神论者这个嘛……就说我前世发生过一些事,因此再也无法真心信赖『爱着我们』的神明存在了。
当然,如果神明对我们怀有恶意的话倒多少能理解。
村长垂头丧气转身离开的样子有点可怜,但从我的立场来看也无可奈何。
既然想整肃军纪,以那种把佣兵使唤得连21世纪韩国军队都显得像撒娇的立场来看,不抛出这点程度的胡萝卜会很危险。
不过嘛,对那位村长来说幸运的是,哪怕我们只是驻扎在这里,那些说要来的家伙也更可能去找其他软柿子捏吧?
* * *
「什么?佣兵?」
「是,听说有一支佣兵团驻扎在栋勒米?」
「栋勒米的话,是支持法国小鬼的村子呢,嗯……」
抚弄着下巴的贵族吐出一句话。
「阻断敌人的增援是对的。照你所说,曼阿特姆斯有数百人,那可是相当大的威胁。立刻向利尼伯爵请求增援!去把他们抓回来!」
数百人。
据说有数百名装备精良的步兵,还确认了几名骑兵。
那种程度的兵力,足够从容地进行一两场规模不小的战斗了。
这样的战力如果落到被逼入绝境的法国佬手里,恐怕战争会拖长。
看来那个佣兵团长似乎不太了解情况,适当教训他们一顿就会清醒了吧。
之后嘛,要么我们雇佣来使唤,要么就赶走他们,不就完了。
* * *
「真头疼啊……」
这个,老实说,很难判断。
我能一直当佣兵团长到现在,是因为能清楚分辨有胜算的战场和没胜算的战场,并且每次战斗都站在会赢的一边才能做到的。
简单来说,算是未来知识的作弊吧?
因为我知道在何时何地发生的战斗中,哪一方会获胜。
总之,自从我当上佣兵队长以来,在战斗中从没真正意义上失败过。
当然,也从未主动尝试过改变历史。
但现在这种情况,让我具备了改变历史的条件,反而让我开始烦恼了。
这是绝对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性质的事情。
必须只由我独自烦恼、独自决定、独自负责的事。
是要把贞德困在这里,让英国获胜并从中获取些什么,还是按照历史让法国获胜呢。
问题在于,第一种和第二种选择都各有得失利弊。
埋头苦思良久,我察觉到了有人的动静。
我立刻拔剑起身,将剑指向传来动静的地方。
「谁?」
「…….」
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便更强硬地说道。
「是谁?不说就砍了你。」
「……就算我说了是谁,你又知道吗?」
女人的声音?
瞬间有些慌乱的我,缓缓放下了阿明剑。
「先出来。」
「…….」
又是一阵窸窣声,一名少女现出了身影。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一样。
那个年纪的少女,我见得多了。
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名字?」
「贞。我叫贞德。」
瞬间,我差点就理解并点头了。
不禁觉得被称为圣女的女人果真有什么不同之处。
但立刻回过神来的我当即对她进行了审问。
「你刚才在这里做什么?」
「为了觐见天使大人,我正要去教会。」
「啊,天使……嗯?」
什么话?那意思是已经见过天使了?还是现在去见天使的路上?以前在书里看到的那个场面难道现在要发生了?那现在就是……。」
「等等,你现在几岁了?」
「……您为什么问这个呢?」
是啊,一个长相凶恶、身材高大的佣兵大叔突然问那种问题,会警惕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的年龄对我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信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设法弄清楚。
因为可以基于那个信息来推测现在准确的年份。
而且,也能更清晰地把握重要的历史事件今后大约何时会发生。
「……我现在不是在问普通问题。我是在审问一个试图偷偷接近我们佣兵团下榻住所的潜在入侵者。」
听到我这如同低声咆哮般的嗓音,她的身体一颤,但我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
「在正式开始审问之前,先询问一下姓名和年龄算是常规流程。这样算回答了吗?」
「…….」
虽然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太过强势了,但无论如何我都想听到答复,所以也没办法。
不,是必须听到。
不知她是否察觉了我的想法,贞犹豫片刻后开口了。
「十……十六岁……大概……」
最后那句补充让人有点不安,不过在这个时代连自己确切出生日期都不知道的人比比皆是,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总之如果她所言属实,那么贞德踏上征途是在16岁的1428年……
咦?等等,她刚才说现在十六岁?
「那么,听到天使的声音今天是第一次吗?」
「最初开始听见大约是几年前。好像是两到三年前的样子。」
……什么?
「……听到了什么内容?」
「说是……拯救法兰西……」
「从那时起持续到现在?」
「……是的。」
脑海中仿佛有拼图正在咔嚓拼合。
来,整理一下现状。
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多以为贞德只是某天遇见天使就立刻举剑出征了。
其实我以前也这么想。
不过现在听她这么一说,贞德初次听到天使的声音……照计划推算大概是13岁左右?
据我所知,在原本历史中她决心接受命运、拿起剑的时候是16岁。
也就是说整整三年里反复多次听到了"拯救法兰西"的声音啊。
这又不是什么恐怖电影……
而且在审讯贞德的过程中又得知了一个原先不知道的事实——贞德并非出身贫苦农家。
当然也谈不上非常富裕,差不多就是不用为三餐发愁的程度?
被我拒绝过的那个村子里的里长其实是她的亲生父亲。哎哟,头疼啊……
「所以,你真打算按那些天使说的拿起剑吗?」
「应该……要这样做吧?」
「如果问我的意见,我反对。」
「咦?」
「你,杀过人吗?」
即便是圣女贞德,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女罢了。
所以,正因如此,作为比她多活了几年的人,我想说句话。
这不是有计划、故意的行为,纯粹是一时冲动。
「战争不会让任何人变得伟大。战争不过是蠢货的愚蠢行径罢了。你知道战争的真正模样吗?光是挥舞半天刀剑,就足以让人沐浴在血泊之中。战场是断落的首级与四肢……那些尚未断气的人们堆积如山的地方。那里没有人。只有不想死去而疯狂挣扎的怪物。战争是正常人不该做的事。」
「但是……神祇他……」
「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人而言,战争是甜蜜的。省省吧。你根本不知道战争有多可怕。经历了几次战争后,我确实感受到了。我也看过化为灰烬的家园、死状凄惨的尸体。我明确告诉你,战争就是地狱。天使?别开玩笑了。强迫年幼少女投身其中的存在会是天使吗?难道不是披着天使外皮的恶魔?」
我也知道。中世纪的价值观,和我所拥有的21世纪思维方式完全不同。
但知晓她未来的我,还是想阻止她。
因为我已经能预想到她会受到多大的伤害。
即便是在地狱般的战场上,她也会为死去的敌军士兵流泪,并为其阖上双眼——这类轶事乃至她为战争惨状而悲伤的事迹,就连几百年后生活在地球另一端未来人也广为知晓。
部分记录说她只用旗帜作战、从不握剑,至于是真是假我也无从得知。
总之她从头到尾都只是被大人们利用罢了。
就连被抛弃而死之后,没被当成假贞德之流把尸体拿去卖都算幸运了。
甚至到了近现代,不也被后代出于政治目的、为了凝聚民族主义而彻底利用了吗?
我只是同情那样的她、同情历史中受害的她而已。
当然,她似乎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就在她想要争辩的瞬间,村子里骚动了起来。
「怎么回事?」
「团长!团长!您在哪儿!」
听到那边传来呼喊声,我急忙赶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有大规模武装部队正在接近!」
「是勃艮第军吗?」
「旗帜和纹章太暗了无法确认,非常抱歉!」
「把孩子们叫醒武装起来!」
「已经在进行了。」
「很好。」
我爬上副官牵来的马,最后对正看着这情景的少女说了一句。
「是叫…残吗?好好看清楚了。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子。毕竟和追赶几只野兽可不是一个档次。」
佣兵队长与圣女-第3话
3.突发战斗
「是不是该派个传令兵?」
「他们会派的。要不然就……」
-啪!
一支箭飞来,扎在了帐篷柱子上。
「……就直接进攻了。」
「这帮卑鄙到极致的混蛋!团长!请批准进攻!」
「批准。」
* * *
「哪个混蛋已经射箭了!」
「这该死的混蛋!」
现场顿时爆发了一阵往死里打的殴斗。
原来是一个弩兵,还没接到攻击命令就把箭射出去了。
「该死,这下糟了……」
接到家臣报告匆忙赶来,却直觉到麻烦事发生的伯爵,粗暴地挠了挠头,然后吼道。
「进攻!」
* * *
夜战在欧洲并不常见。
但绝对的事情是没有的。
从这点来看,他们在夜战中占据了相对有利的高地。
因为他们不仅夜袭经验丰富,夜战经验也多,而且夜视力好的人员也相对较多。
「盾兵、枪兵上前!弩兵留在后面!」
我咧嘴笑了。
这就是原始的西班牙大方阵啊,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
当然因为没有火枪所以用弩替代了,但多少也能期待类似的效果吧。
片刻之后,箭矢开始朝着彼此飞去。
对方自然也架起盾牌,开始射箭了。
「呃!」
又一支箭擦过耳边。
擦过的箭让耳朵嗡嗡作响,我摇了摇头试图摆脱耳鸣的症状。
「该死,他们是连热那亚弩兵都带来了吗?」
随着「啪」的一声,又一支箭射中了盾牌。
虽然蒙着革甲并用铁件加固的木盾没有被射穿,但箭矢的冲击清晰地传到了盾牌后方。
敌人的箭幕比预想的要密集,但即便在线列步兵时代,仅靠射击战就结束战斗的情况也不多。
更何况是在弩兵们的时代。
仅凭箭矢就能全歼对手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对手少得可怜,要么弩兵多到离谱。
而且,对于这个时代的佣兵来说,装备相当精良,这正是我们佣兵团的优点。
虽然有点简陋,但总之每个战斗兵都至少穿着一件类似盔甲的东西就是证据。
敌人也不会抱有仅凭箭矢就能击垮他们的幻想吧。
不对……因为太暗了所以可能没发现?
「敌人逼近了!退到弩兵后方!」
弩兵们向后退却,长枪兵们填补了他们的位置。
保护弩兵的盾兵拔出剑,俯身躲到枪杆下方。
「是敌方骑兵!」
「尽管放马过来。」
只要那些家伙不是翼骑兵,就不可能突破几层长枪方阵。
片刻后,中央队列中爆发出马匹的嘶鸣和人的吼叫,冷静地诉说着鲁莽夜袭的结果。
「骑士要活捉。那可是相当值钱的家伙。」
「做买卖是一天两天的事吗?请不用担心。」
买卖?没错。佣兵打仗就是门生意。
带领那些佣兵的佣兵团长,说什么战场的残酷之类的,老实说还真有点丢人。
不久后,收到长枪方阵与敌长枪方阵发生冲突的报告,我立刻翻身上马。
拥有私人马匹的只有我和几位资深百人队长。
当然,我们也装备了盔甲并受过冲锋训练。
「准备好吧!我们从背后攻击他们!」
虽然正面冲向长枪方阵是疯狂之举,但在黑暗中从后方进行打击应该不会太难。
不过需要绕过战场,然后从后面发起冲锋。
绕行期间,用于移动的马匹消耗了不少体力。在敌人后方借着黑暗掩护换马后,我们立刻策马冲刺。
「冲锋!」
「什……什么情况!」
「哇啊啊!后方有敌人!后方有敌人!」
「该死!」
长枪方阵再有效于阻挡骑兵冲锋,若敌方骑兵趁着夜色绕到背后突袭,也是无可奈何。
谁说过来着?后脑勺发痒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士兵能好好战斗。
眼前有敌人的同时,背后又遭受箭雨伴随的骑兵冲锋,勃艮第军立刻陷入了混乱。
黑暗中突然飞来箭矢,后方又有骑兵开始冲杀,脑海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怀疑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觉得容易对付的敌人只是诱饵,而这里其实是死地。
这个念头拖慢了勃艮第佣兵们的脚步,并植入了恐惧。
而那些老兵们没有放过这个间隙,将部署在后列的他们投入了前线,勃艮第军队的伤亡人数转眼间开始激增。
「咳啊!」
剑与斧头将对手噼砍倒地。
战斗锤子狠狠砸向对手,用铠甲和盾牌互相抵挡着攻击。
破碎的链甲碎片纷纷掉落在地,不明液体在各处哐当作响。
接着,未知物体咚地一声落在地面的声响,填满了黑暗中的战场。
士兵们视野中能看到的,只有零星可见的火把、站在自己两侧组成防线的同伴,以及正瞄准自己挥出武器的敌人。
战况如何根本看不见,只能凭借周围传来的声音来推测战局。
借着月光,士兵们挥舞着武器。
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为了击倒别的什么人。
乘势追击的雇佣兵团的攻击变得更加勐烈,当重装骑兵从背后狠狠冲杀时,防线崩溃只是一瞬间的事。
虽是理所当然的话,但到那时为止,比起伤亡人数,试图逃跑却被屠杀的敌兵更多。
* * *
「撤退!撤退!」
「往哪儿撤退!守住防线!」
「已经太迟了,伯爵大人。撤退才是上策。那支部队不会再集结起来了。」
在黑暗中无法准确判断战况的里尼伯爵虽然大声喊叫,但掌握着局势的家臣们还是向他建议撤退。
即便如此也已经晚了。
一侧有骑兵正在接近,另一侧则有许多手持盾牌和剑、全副武装的重步兵正在逼近。
由于没有人持长枪,理论上或许可以尝试骑马突破,但确认了我方位置的弩箭手们借助火光不断射来箭矢。
一名家臣意识到火把会成为靶子,便将其扔在地上踩灭,但佣兵们的夜视能力并不像预想的那么差。
至少,他们能分辨出谁是目标。
就在那时,正朝着目标冲锋的中型骑兵与伯爵的护卫队正面相撞,在他们的刀剑与钉头锤挥舞之下,护卫队纷纷倒地不起。
佣兵队长和圣女-第4话
4.战场的惨状
太阳升起了。
沦为战场的村庄周边已彻底化为一片焦土。
由于担心敌军反击,战利品回收等工作被安排在天亮之后进行。
尽管如此,从日出前的一两小时起,各处传来的伤者呻吟声随时间推移逐渐减少,就算是耳朵不灵光的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吧。
我在前线熬过了整夜。
因为万一遭到第二次攻击,必须由我指挥。
日出之后,我派遣部下,允许他们收集战利品并进行掠夺。
「看见了吗?」
「…….」
「这就是现实。」
「救……救我……求求你……」
伤者呻吟着在地上蠕动,但阿明剑立刻贯穿了他的喉咙,结束了性命。
佣兵们将所杀伤者的鲜血抹在脸上,咯咯笑着翻找他的衣物,连尸体的内衣都仔细剥下。
被枪矛斩断手脚、内脏外溢的尸体不计其数,而遭骑兵冲锋的尸体中,许多人的头部和其他部位被马蹄践踏得稀烂。
当然,我和其他骑兵用钉头锤砸碎他们脑袋的举动也无疑有所贡献。
看到破碎骨片间流出橙色液体的景象,少女当场在树丛边呕吐起来。
我轻拍呕吐了好一阵的少女后背片刻,随即接到了报告。
「俘虏呢?」
「只抓了贵族,付不起赎金的家伙全宰了。有个挺大的家伙。」
「大的?」
「有个伯爵来着。」
「嚯喔,是吗?」
* * *
佣兵队长离开后,年幼的少女——简,还是止不住地干呕。
呕吐到眼泪汪汪后,她才得以再次看向战场。
双方都死得凄惨,甚至连尸体都没人能好好收走。
尸体别说好好安葬,被丢在战场上,只能等着腐烂。
别说收尸,掠夺者们连他们的内衣、他们剩下的每一样东西都彻底抢光了。
武器、旗帜,甚至私人用品都成了掠夺的对象。
还看到从死马上割肉烤来吃的佣兵。
他们看起来就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战争就是地狱。那里没有人,只有为了生存发狂的野兽。挥舞半天武器,就足以用鲜血沐浴了。』
『野兽的行径,光我们来做就足够了。』
少女当场跪了下来。
「神啊……请原谅我。原谅我软弱的心……原谅我的信心不足。」
泪水从她眼中流下。
* * *
「菲利普公爵安好吗?」
「我可不想跟你这种佣兵队长说话。」
对于沦为俘虏却仍摆出高傲姿态的伯爵,我不禁嗤笑起来。
「喂,喂。你是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吗?我只要动动手指,你的脑袋就得搬家。」
「你的脑袋也不会安然无恙。」
「哈,我大可就此往东去。加入波兰那边的东方殖民活动,或是去半岛那边也不错。你以为只有这里有仗打?」
我嘲笑着虚张声势的伯爵,坐上了椅子。
「来杯葡萄酒如何?南法产的酒很合我口味。」
「……不必。」
「那我独自享用好了。」
短暂的沉默流淌而过。
在我灌下葡萄酒润喉时,伯爵默然坐着,随后开口道。
「受雇于何处?」
「还没。正要去物色雇主的路上。找新东家。」
「有受雇的意愿吗?」
「只要价钱合适?不过你得先考虑支付你自己的赎金。」
「区区赎金,我们家族还付得起。只是对你的身手印象深刻罢了。」
「什么雇佣费还有其他部下的赎金加起来大概一万利弗尔?哈哈!」
一万利弗尔实际上是圣女贞德从勃艮第转交给英国时,英国支付的赎金金额。
当然,那个珍(指贞德)在外面正强忍着翻腾的胃。
算是自认为开了个玩笑。
但是对方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如果能打得这么出色,也不是不能出这个价。」
什么?
「……你是认真的?」
「可以算是吧。」
伯爵嗤笑一声说道。
「倒不是我个人雇佣你。实际上,公爵阁下如果听说要一万利弗尔,大概也会觉得为难吧。」
「那你的意思是?」
「总之,说实话的确起了贪念。接近一千的兵力,而且还全是装备齐全的精锐士兵。这不是轻易能得到的战力。」
「别绕圈子了。你是要签合同吗?」
「虽然想签,但金额太离谱你会拒绝,太贵我们的财政又吃不消。我没有这个权限啊。」
「所以?」
「能帮我向公爵大人转交一封信吗?我会口述,希望也能叫个书记官来。」
「不需要。我识字。我来帮你记下来。」
「……什么?」
「怎么,不愿意吗?」
「不……倒也不是那样……你是真的懂文字吗?」
「别太小瞧人。当佣兵就不能有修养了吗?」
* * *
本以为只是简略地记录一下,结果却是写了又改反复不停。
而且内容长度也非比寻常,最后以事情紧急为由,喊来了佣兵团的一名书记官把工作推给他,这才总算从苦役中解放出来。
揉着发麻的胳膊走到外面的我叹了口气,呼吸着室外空气。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好几头羊在吃草的我,朝着牧羊人走了过去。
穿着牧羊人装束、坐在岩石上的少女转过头看向我。
「团长……大人?」
「凌晨那会儿怎么样?」
「…….」
「有想要上战场的心情吗?」
「我……」
「我不了解你。或许你可能是几百年才出一个的天才。但你若踏上战场,那件事绝不会成为你未来值得高兴的回忆。」
尤其那个圣女头衔很麻烦。
因为贞德被处以火刑的原因之一,就是她自称圣女这个问题。
原本要推举为圣女或圣人,需要当事者死后先向主教提出初次请愿,主教向圣统部提交文件后经过审核,必须符合三项条件之一。
即,殉道者、践行英雄性德行之人、与圣人名声相称之人,必须符合这三者之一。
而且按照现在的标准,至少需要证明有三项奇迹……而那个奇迹的审查,字面意义上极其严苛。
当然也有获得教皇批准从而免除奇迹审查的情况就是了。
总之圣人称号并非随便给任何人,但她却自称是圣女。
而且这也成为查理七世将她兔死狗烹的原因之一,所以即便随军出征,按理也不该有圣女头衔。
大致解释完这些后,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也就是说……就算上战场,也不该提天使的事吗?」
「对。就像我说的,那个存在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也不明确,而且可能给你的敌人口实来指责你。」
确实,她虽懂军略,但政治嗅觉全无。
到头来我只能扶额。
那位小姐对神学或教会法的知识也几乎为零。
实在无法理解,那据说在原历史中让异端审讯官都感到困惑的口才,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和家里人说了吗?」
「很久以前就说了。」
反正,都说有几年了,要是没说才更奇怪吧。
我甚至想过,不如在离开前教教她神学教条或是政治嗅觉之类的,但问题是,在寄信、进行赎金谈判和雇佣兵合同所需的时间里,是否有足够的时间教完这些是个问题。
要是学得半吊子反而起了反效果就麻烦了。
仔细想想,从我的立场来看,她不过是路过时偶遇的邻家女孩之一,有必要对她如此亲切吗……但她总是浮现在脑海里。
那副天真的模样。
还有在原历史中所遭受的那份背叛。
「呼……」
我不自觉地深深叹了口气。
要想让这个小姑娘在贵族堆里保住性命,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吧。
当然,我现在正要加入勃艮第,也就是法国的敌人,以及俘获贞德的那股势力。
如果拯救法国是她的意志,那么总有一天会和她兵刃相向吧。
而且按照原历史,她加入法军首次随军出征是在1429年。
也就是说明年的事了,快的话或许一年内就会交手。
不过…… 如果真的成为敌人确实会让人头疼…… 但即便那样,我也不想看到她那样死去。
只是,仅此而已。
佣兵队长与圣女-第5话
5.奥尔良之战(1)
「预定在日出时出发。」
夜深了,拂晓前的天空充满了渐落的月亮和依旧闪烁的星星。
在这个没有空气污染的时代,我将视线从肉眼也能清晰可见的银河与星座上移开,对面前的少女说道。
「选择权在你。如果你想,就在太阳升起前来这里。」
这是我对尚未成为圣女的她,能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 * *
勃艮第公国经过谈判,支付赎金带走了骑士和贵族们,并且还加钱筹备了雇佣我们的预付款。
在此期间,善良的菲利普公爵的代理人找到了我,契约就此成立。
现在我和我的部下必须随勃艮第方面出征,与法军作战,不能再留在栋雷米了。
我给了她选择权。
如果想继续受我教导,就跟我走;否则,就留在这里。
如果选择留在此地,那么我与她的缘分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她不顾我的警告,执意选择自己成为圣女,那我们就可能在战场上相见了吧。
当然,这本来也不关我的事。
说实话,她不过是一段擦肩而过的缘分而已。
就算根据这个展开什么颅内幻想,最多也就到那种程度罢了。
不,或许倒是有可能在贞德的伟人传里占上一行左右。
如果不能在这里得到令人满意的领地,我接下来打算去波兰那边看看。
那样的话,和贞德就将是永别了。
「好好想想吧……一旦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 * *
勃艮第公国。
「这回伯爵倒真是干了票超出预期的大事。虽然损失了几百号训练度稍差的兵力,但换来的是数量更多的精锐部队。」
勃艮第公爵——这位日后将被称为「善良者」腓力的男人,满意地笑了。
「您过奖了。」
「钱确实花了不少,但只要运作得当,这次应该能从法国榨出远超这笔钱的赔偿金。」
「您的意思是?」
「等他们一到达,我打算立刻发动攻势。目标是奥尔良,以及查理派系的老巢——希农。」
* * *
拆除宿营地的佣兵们手脚相当利落。
这证明了他们全都是相当熟练的人员。
跟随佣兵团行动的铁匠和商人们也早已把行李装上各自的车辆。
现在只要佣兵们完成最后的整理,便会依照佣兵队长的命令,一个不留、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默默站在丘陵上。随后开口说道。
「下定决心了吗?」
看到怀里抱着包袱的少女模样,我开口说道。
「祈祷了一整天。」
看那样子,似乎是熬了一整夜。
看到那模样,我噗嗤一笑,抚了抚她蓬乱的头发。
「但看来你还是没有把握啊。」
「……是的。」
我望着远方渐亮的黎明,开口说道。
「我也一样。我最初也并非下定决心要成为佣兵队长才活下来的。只是被情势推着走,被命运的浪潮冲刷,才变成了这样。其实,关于收留你这件事,我也考虑了很多。」
并非关于扭曲历史的考量。
历史的强制力?改变历史的罪恶感?那种东西喂狗去吧。
倒不如说,仅仅出于一时同情而收留她的我,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她的未来,这种苦恼更接近我的真实想法吧。
但是,当我回想起自己坠落中世纪、在街头行乞的记忆时,我的心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这里很简单。
不想被杀,就得杀人。
彻底的弱肉强食。
我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利用、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就必须将手中所有的牌都最大限度地发挥价值。
没错,原本的历史什么的都见鬼去吧。
想要守护原本历史的话,我当初来到这里时就该死掉了。
我会最大限度地自私地活下去。
聚敛钱财,掌握强大的武力,获得权势,朝着我的目标心脏爆裂般全力奔驰。
收留贞德也是一样。
说实话,我只是知晓未来罢了,军事才能本身不过普通未来人的水平。
她作为我的副官,将帮助这样的我走向胜利。
作为代价,我会教她文学、政治能力,以及她最渴望的神学知识等,顺便也改变她的未来。
这纯粹是契约关系而已。
她也将成为我使用的工具。她给予我胜利,而我给予她未来。
这样程度的契约足够公平了吧?
* * *
奥尔良附近。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该死的家伙们还在奥尔良城里死撑着。」
英格兰-勃艮第联军营地中召开的会议,正一刻不停地持续进行着。
在为了讨论攻陷奥尔良方法的营帐里,激烈的辩论正在上演。
贵族们中央,也罕见地混杂着一些佣兵。
在地位相当高的佣兵团长中,甚至有人担任着国王的近卫队长等职务,所以这并不奇怪。
我默默地听着,然后举起了手。
「尊敬的诸位中央,请容许我说一句,可以吗?」
「你是何人?」
「我是三天前加入的卡拉卡尔佣兵团的团长。」
「啊,原来是你啊。说来听听吧。」
坐在上座的、被称为英格兰什么公爵的贵族准许发言后,我开口了。
「夜间攀爬城墙进行奇袭的方法如何?」
「什么?」
「这说得通吗?」
「等等,等等。不错嘛,说来听听。你这么说,是有什么办法吧?」
「我和我的部下会在夜间攀爬城墙。城门的戒备虽森严,但城墙的防守总有薄弱之处,我们会从那里突破进去,在内部制造骚乱。这样一来,他们就会以为自己受到了攻击,从而陷入大乱,我们便可趁此机会发动总攻。」
「至少得有办法通知我们成功与否吧,有计划吗?」
「为此我正好有事相求。」
* * *
2周后。
「您真的不要紧吗?」
「别担心。这只是个小花招。」
我摸了摸为我担心的瑾的头,然后移步至精锐士兵们正做好万全准备待命的森林,环视了一圈部下。
全员都是志愿者,而且还是最资深的熟练兵。
只要翻过城墙,后面的事情他们自己就足以应付了。
但他们都同样有一个特别之处。
那就是都把一个革甲袋子装得满满当当,带在身上。
我也同样把『那些东西』背了一捆在背上。
虽说都穿着薄款链甲,还背着武器,按理说应该不轻松,但他们都毫无疲色。
「走了。目标是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有想退出的吗?」
没有回答。
「祝你们好运。」
借着夜色,连火把都没拿,披着用布片和树叶等物拼凑自制的吉利服移动到城墙下的佣兵们全部确认到齐之后,我立刻贴上了城墙。
「……!」
检查点。
攀登石墙一半靠技术,一半靠力量。
就算力量再强,如果技术不行,或者攀爬环境本身就很困难,想找到那种检查点爬上去可不容易。
当然建造城堡的工匠也不是傻子,不可能造出让人能徒手爬上来的墙垛。
不过谁说的来着?没有就造出来呗。
小心翼翼地,把尖锐的锥子钉进城墙。
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接着,往锥子里事先做好的小管小心地灌入液体。
过了大概几分钟吧,冒出烟来,城墙的一部分碎裂了。
我每晚都制造这类痕迹,也就是对善于攀岩的人来说是检查点,但只要不仔细看就像攻城战中留下的足够深的抓痕一样的破损。
当然在难免会被看到的地方,就用石粉之类的东西草草伪装了一下。
老兵们立刻开始攀爬城墙。
他们手一碰上去,伪装的石粉就掉落,露出了可供抓握攀爬的凹槽。
必须一口气解决掉哨兵才算成功。
我指了指三人一组巡逻的哨兵,然后握住了自己的脖子。
会意的部下们也点了点头。
接着一次性纵身跃上城墙站稳,同时挥刀划开左侧哨兵的喉咙。
动脉被精准切断,鲜血喷涌而出,那即将爆出的惨叫被他未能张开的嘴和紧扼其口的我的手堵住,未能发出警示的喊声。
与此同时,两名百夫长的剑光一闪。
我一把接住掉落的火把,将它递给了百夫长。
火把突然消失的话肯定会引起怀疑。
要是在这个阶段暴露就彻底失败了。
紧接着抛出绳索,三股绳索垂落至地面,下方的其余佣兵便迅速攀爬上来。
在从对面城墙沿绳降下的佣兵们重新集结期间,我把哨兵们的尸体靠着他们的枪杆立了起来。
靠近了当然会被识破,但在远距离上应该能勉强蒙混过去。
随后小心地将火把倚靠放好,顺着绳索滑熘了下去。
随着佣兵们以我为最后一人全部进入城堡内部,一名佣兵从袋中取出一件陶器放下。
当然不可能是从东方高价进口的货色,不过是泥土随意用火烤制的廉价陶器罢了。
「没时间了,快跑!」
我的命令一下达,佣兵们便慌忙开始奔跑起来。
武器已全部出鞘。
此刻,胜败取决于时间。
佣兵队长与圣女-第6话
6.奥尔良战役(2)
-轰隆!轰轰隆!
爆炸声与震动撼动着大地,紧接着惨叫声迸发出来。
「城墙要塌了!」
伴随着一名陷入恐慌的守兵的惨叫,四周火把亮起,哀嚎撕裂了夜空。
随着爆炸声四起一片混乱,包围奥尔良城的围城部队也立即开始向城堡进军。
* * *
城墙虽被炸开一个大洞,但并未到崩塌的程度。
翻越城墙时在凹槽处设置了原始的定时引信。
也就是说我们埋设了引线很长的炸弹,其目的更在于削弱而非摧毁城墙,并对城墙守军造成心理冲击。
我们当初带去的火药要想炸垮奥尔良城堡的外墙根本是天方夜谭,只要能让城墙晃动一阵子就足够了。
因为目的就是利用四面腾起的火光和爆炸声,或让守兵仓皇逃窜,或打击他们的士气。
那些陶瓷炸弹也全都是些虚张声势的玩意儿,连点破片都没有,纯粹是为了心理战准备的。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伴随着喊叫声,内城的门打开了,火把鱼贯而出,我带领着佣兵们朝那边走去。
我瞄准了远处那个为方便瞄准而把火把放在身旁、身着华服发号施令的男人,直接扣动了弩机。
「呃啊!」
那个一眼看上去就像贵族的家伙一倒下,现场立刻骚动起来。
紧接着,随着我们的呐喊冲锋,守兵们尽管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却因误以为被包围而开始溃逃。
四周火起,城堡内火光冲天,守兵们乱作一团,连像样的防御都组织不起来。
「该死……往哪跑?」
看他们现在这副混乱的样子,说不定我们能干掉城门守兵把门打开。
然而内城城堡大门的守门人也在刚才的奇袭过程中熘之大吉,趁这机会掌控内城也是个有吸引力的选择。
「该死……威廉!」
「是?」
百夫长中名叫威廉的正好只有一个。
他一回头我便立刻下达指示。
「带上必要的人手去打开外城城门!我要突入内城!」
「是!遵命!」
若是寻常佣兵此刻恐怕已在盘算掠夺的机会,但即便是他们,在这种局势下也会老实服从命令。
毕竟敌人数量仍比我们多十倍不止,脑袋何时搬家都说不准。
除我之外还剩五名佣兵,人数虽少却全是老手。
众人当即各自抄起武器。
为轻装而未携带的盾牌,此刻正从死去卫兵身上夺来使用。
「手持武器者格杀勿论。士兵逃跑可以不管,但仆役或衣着华丽者务必活捉。」
虽是出于谨慎的提醒,佣兵们也了然点头。
* * *
-铛!
刚推门踏入,身旁佣兵的盾牌上就插上了一支弩箭(Quarrel)。
然而那名射手立即在脖子和脸上各中一箭,瘫倒在地。
「该不会有什么地下通道之类的吧?」
「谁知道。虽然那些间谍说没有……」
要是前世去过奥菜昂城堡的话或许会有帮助,但我记得去过的欧洲城堡里只有近代建造的新天鹅堡。
凡尔赛宫和枫丹白露宫都是宫殿所以排除。
『只能希望那些家伙付足银币的价钱了。』
从他们那儿获得的城堡结构信息至今都是对的。
不过今后是否依然如此就难说了。
「啊啊啊!」
一个仆人像是吓破了胆,没拿刀剑盾牌而是举着烛台冲了过来。
当然在接近之前腹部就中了箭,跪倒的仆人头上挨了我的钉头锤一击。
「要是人手再多点就好了。」
「再多也只是分到的份额会变少。」
「这个嘛……战利品原本就该公平分配。」
佣兵团运营资金——当然只是名义上的,实质上和团长的私有财产没区别——和个人分配金按5:5分成,其中个人分配金再从团长到底层按等级差额分配是原则没错……
混乱的中央 顺手摸走个把钱包之类的 原本大家谁都干过 所以也构不成特别制止的对象。
「就算有想招惹的女人也先给我忍着。不想因为拈花惹草背上挨长枪的话。」
「还没疯到那种程度呢,队长。」
虽然是些没营养的下流玩笑,但对于为了防备反击而维持着令人血液凝固的紧张感的佣兵们来说,不开点这种玩笑可就难熬了。
那里面是有骑士的。
原本这种要地就不可能没有骑士。
「队长,可以提个建议吗?」
「什么?」
「与其跟骑士那些家伙一个个打,不如干脆放火烧了不行吗?」
「最值钱的不就在里面吗?女人也该有最好的货色在吧。」
一个佣兵啧啧咂嘴,但似乎觉得这总比从正面对付骑士们要好。
「不会说话的骑士不是挺值得会一会的吗?」
「那是团长大人您才这样,我们可没那自信。」
对付身披板甲的骑士的方法,要么是持长枪骑马冲撞,要么是设法找到破绽从缝隙间刺入刀剑,再不然就是用钉头锤往死里砸……。
总之最好放弃用刀刃正常对抗的想法。
这不是说不必对付里面的骑士,提议放弃掠夺直接放火。
这里的家伙们虽然也穿戴头盔和胸甲,还有随便套着锁子甲的家伙,但无法与骑士的防御力相提并论。
当然要是手臂力量强得离谱,照头一棒打晕骑士也是可能的,但那得靠运气、技术和力量都到位才行。
「放火烧了吧。别把火势弄太大,只要烟雾浓到呼吸困难的程度就行。
那些家伙防御再硬,难道还能抗住一氧化碳中毒?
我敢保证,没有哪个家伙能在吸了烟雾头晕目眩的状态下躲开刀剑。
「咳咳!咳咳!」
一名盔甲穿戴不全的男人边咳嗽边抱着剩余的盔甲和剑冲了出来。
不知是否因为眼睛被呛到,他好像根本没看见我们,刀立刻落在了他没穿盔甲的肢体上。
-咔嚓!噗!噗!
双腿被钉头锤砸碎、手臂也被打烂的骑士无法动弹了。
勒死还不够,只要不拿着刀朝我们挥砍就行。
其实活捉更值钱,但放着不管的话肯定会失血过多而死。
「是不是下手太重打死了?要不只夺走武器如何?」
佣兵们似乎也觉得有些过火,从后面爬出来的骑士或士兵开始使用只砸碎持武器手臂的战法。
当然如果那边穿了盔甲,就必定瞄准盔甲未覆盖的部位。
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逮住冒出来的家伙们后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几乎没几个骑士正经穿戴好板甲。
话说回来,会把那玩意儿放在卧室里的人能有几个啊。
我一把揪住了咳嗽着逃过来的仆人的衣领。
「都出来了吗?」
「啊……不是的!咳咳!咳咳!」
「里面还剩几个家伙?」
「城主大人、三位骑士……加上一名仆人,共五位。」
「该死。」
都这么浓烟滚滚了还不爬出来,很可能已经穿好全套盔甲在坚持了。
大概是用湿毛巾之类的东西堵住了吧。
虽然让火向上蔓延也是个办法,但里面规模并没有那么大,所以无法保证他们在被烧死之前不会朝我们扑过来。
「严!跟在我身后!洛佩兹!和我一起上前线!举好盾牌!其他人……保护好俘虏。」
真是疯了。
竟然要我们两个拿十字弩的家伙和两个罗德尔剑盾手去对付五个穿板甲的敌人?
但我们必须去。
匆忙中只有我和洛佩兹从死掉的骑士身上扒了板甲穿上,严说妨碍视野拒绝了。
* * *
「呃啊!西八!」
一进去,脏话就脱口而出。
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热到快被蒸熟了。
「这该死的……嗯?」
两个金属块散落在地板上。
仔细一看,是穿着板甲的骑士。
「该死,这些家伙是窒息了吗?」
嗯,大热天穿板甲本来就可能引发热射病,更何况他们被困在着火的地方吸入浓烟,倒下也能理解。
地上倒着三个敌人。另外两个在哪儿?
-啪!
一支箭飞了过来。
「从哪儿射来的!」
「该死,是近战狙击!就算被蒸死也千万别摘头盔!」
脑子因脱水而晕晕乎乎。
现在迫切地想立刻离开这里,灌下一大杯葡萄酒。
但剩下的两个家伙必须解决掉。
就在那一刻,又一支箭射了过来。
「呃啊!」
「洛佩斯?该死,见鬼了。」
箭矢命中了面甲掀起的部位。
因为烟雾完全遮挡视线才把面甲掀起的,这一箭正好精准地穿透了眼眶区域。
与此同时,亚恩射出了一箭。
「打中了吗?」
「该死,好像射偏了。」
「不是射偏了!」
我径直冲了过去。
超过20公斤的板甲重量是个负担,但这种程度还能承受。
「铛!」
用胳膊挡住了箭。
板甲果然轻松弹开了弩箭这种程度的攻击。
想造成伤害,得用枪才行。
「去死吧!」
是那个侍从。
虽然只有胸甲和腹甲,但也算是穿了板甲。
亚恩射的那箭应该命中了,看样子是打在胸甲上了。没工夫细想。
我挥斧噼向他没有防护的头部。
充满恐惧的双眼。
回想起来,刺杀前任佣兵团长的那天,给予最后一击时对方投来的眼神也是如此吧。
-咔嚓!
将目标彻底噼开的斧头深深嵌进肉里,我刻意不去回收,双手握住了埃斯托克剑(Estoc)。
为施展半剑术(Half-Swording),我握住剑身缓缓移动脚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说话方式不像贵族啊。」
「因为本来就不是贵族出身。」
「佣兵吗?」
「就说是佣兵团长吧。」
「佣兵团长的话,倒值得一战。」
对方手持一把长剑。
不知是否打算使出夺命斩(Murder Stroke),其手臂姿势显得不太自然。
『挨几下攻击的同时贴近他。』
我对自己的抗击打能力颇有自信。
反正双方都穿着板甲,战局势必会拖入持久战。
这时,意外发生了。
「去死吧!」
是亚恩。
他仿佛因朋友的死而气红了眼,正持刀冲来。
先前从骑士那里夺来的隆德尔短剑(Rondel Dagger),用那玩意儿刺入甲胄缝隙会怎样?
我当即行动起来。
必须封锁骑士的动作,让亚恩能给出决定性的一击。
但在我冲上前之前,骑士的动作更快。
他直接把长剑扔了过来。
虽说长剑是双手剑,本不是用来投掷的东西,但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加上前冲的力道,扬的肋间被就此贯穿。
「呃啊!」
即便如此,扬终究还是迈出最后一步逼近骑士,将匕首狠狠噼下。
但板甲这东西,若非精准刺中接缝便无法穿透。
断裂的短剑哐当落地,扬也随即向前扑倒在原地。
-哐嚓!
我瞄准盔甲缝隙刺入艾斯特克,但骑士扭身躲开,艾斯特克就这么滑脱弹飞了。
既然贴身到这种程度,那就是力量的领域了。
而且,虽然对骑士很抱歉,但在力量上是我更占优。
骑士技艺虽高超,力气却不足。
是那种因年岁增长积累了经验,但力量不可避免地衰退的骑士吗?虽非敬老,但我尝试进行了攻击性的战斗擒抱。
拧转身子阻止对方摔投,顺势向下潜抱双腿。
然后就这样把腿抬了起来。
虽然面对对方的反抗并不轻松,但我硬是用力量压了下去,最终对方让出了双腿。
接着,我顺势跨过剩下的一条腿。
当然绊腿技不是这么用的,但若力量与体重占绝对优势,直接用身体碾压过去就行了!
-哐!
沉重的板甲撞击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骑在对手身上,用体重压住让他无法起身,同时寻找给予致命一击的武器。
瞬间,从挣扎的骑士盔甲上掉落的一样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斯提莱托(stiletto)?』
我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抓起这把意大利匕首,直接刺向脖颈与头盔之间那毫无保护的部位。
「嘎啊!」
惨叫。我再度将匕首捅入他的眼眶。
许是割断了动脉,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从盔甲的缝隙渗出,将我、覆满鲜血。
「该死……」
我踉跄着脱下了头盔。
「赢了。都结束了。」
头盔里积聚的热气散去,我才稍微回过神来。
一瞬间我疑惑那个骑士为何不用斯提莱托,但大概是因为太热,加上要对付我们两个手忙脚乱,所以没注意到吧。
「团长……」
「扬?该死的……。」
伴随着一阵呛咳,扬的身体抽搐了起来。
「谢了……妈的……呃……。」
「别动。」
一看就知道,扬没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撕裂的皮肉间,内脏清晰可见。
可以看到剑刃刺穿了肝脏。
失血太多了。
「给我个痛快吧……。」
「……辛苦了。真的。」
我拔出割断骑士喉咙的短剑,走向扬。
在扬闭上眼睛的同时,我开口了。
「有遗言吗?」
「给我盖棺材板那家伙死得比我还早,我留给谁听?咳咳……我身边谁也没有,我那份就让给团长吧。」
就这样,我结束了她的生命。
宽敞的内室里,活着的人只剩下我了。
我踉踉跄跄地走向囚犯们所在的地方。
随着神志逐渐清醒,我能听到武器碰撞声和惨叫声变得更近了。
「一群蠢货,连城门都给你们打开了,还没清理完吗。」
我摇摇晃晃地靠着墙坐下。
就一会儿,哪怕只有几秒钟,我也想这样休息一下。
佣兵团长与圣女-第7话
7.奥尔良之战(3)
「看来雇佣兵们搞得相当混乱啊。」
汉弗莱公爵露出了苦笑。
城堡陷落才几个小时,妇女们的尖叫声仍然从各处传来。
虽然也有一些人看到被残忍杀害、赤裸着身子在街道上翻滚的尸体而皱起眉头,但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打算否定攻城战后惯例的掠夺。
「那个雇佣兵队长,挺能干的。他是受雇于哪里的家伙?」
「是勃艮第公爵雇佣的。确实很厉害。用偷袭就把城门给打开了……不管是胆量还是能力,没点过人之处是做不到的。」
「你去查一下那个佣兵团的合约期限。我个人想表示一下感谢,得给一笔合适的赏金……嗯?」
看到一匹马向城堡内飞驰而来,汉弗莱公爵眯起了眼睛。
「是传令兵啊。不过,什么事这么急……」
「公爵阁下!」
部下的话还没说完,从马上下来跪下的传令兵就急忙说道。
「大规模的法国军队正在逼近!还有半天的路程!」
* * *
阿图尔·德·里什蒙伯爵听到传来的报告,咬牙切齿。
「奥尔良终究还是陷落了啊。」
「是的。虽然似乎沦陷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已经将所有营寨和兵力都撤入城堡中了。」
「你们怎么看?」
环视周围骑士们的里什蒙伯爵征求了意见。
虽说是援军的总司令官,但现在的状况是任何一个计策都至关重要。
「他们肯定也疲惫不堪且粮食短缺。只要包围等待的话……」
「不可能。勃艮第军抵达后,补给了大量小麦。而且有说法称,在他们抵达的第二天城堡就沦陷了。考虑到残兵描述的数量,很难认为那些粮食会在瞬间耗尽。」
「他们一定很疲惫。我们尽快开始攻城吧!」
相反的意见不断提出,里什蒙伯爵按着额头叹了口气。
「先派出侦察兵探查敌情吧。等侦察队回来再重新召开军事会议。」
* * *
「真是千钧一发,真的。」
在松了口气的指挥官们中间,我默默望向城堡下方。
『投石机……』
嘴角泄出一声呻吟。他们拥有大量的投石机。
『不愧是法国。莫非还有余力吗?』
与此同时,我痛切地感受到,除非现在立刻获得哪怕一块领地,否则想要自行生产火药根本是痴人说梦。
『该死,难道要重新开辟火药供应渠道吗。』
正在考虑是否要与商队之类的地方建立交易路线的我,比起那个,开始寻找解决眼下问题的方法。
那时,我回过头,视线踩到了某样东西。
「在做什么?」
静静地,凝视着被丢弃在路边的尸体的少年。
不,走近身着少年装束的简,简开口了。
「我为他们做了祈祷。」
「…….」
瞬间感到了愧疚。
当然,我已是罪孽深重之身。
自从成为佣兵,掠夺之举早已不计其数,此外也犯下过诸多罪行。
不,说到底,杀人本身就该是违背诫命的事。
但对比早已深陷罪孽、连挣脱欲望都已丧失的我,与为和自己毫无关联之人的尸体流泪的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我也一起祈祷吧,简。」
过了多久呢,一个佣兵跑了过来。
「团长!团长!」
「什么事?」
「汉弗莱公正在找您!」
* * *
-轰!
炮声响起,炮弹砸中了城堡的城墙。
已积累相当程度损伤的北侧城墙上正遭受着集中炮击,而从其他方向沿着梯子爬上来的敌人更是多到数不清。
佣兵们如雨点般投掷箭矢和石块,并倾泻着沸水。
对此,进攻方以石弩的炮击和箭雨进行反击。
双方的兵力数量反倒是守军稍微占优,但动用了大量石弩的法军正逼迫着疲惫的英格兰-勃艮第军。
疲惫感还能靠着城墙勉强支撑,但遭到集中炮击已受损的北侧城墙持续破损却无可奈何。
「真是在把火药当水一样挥霍啊。是火药多到泛滥呢,还是在虚张声势。」
在我这个曾因心疼一把火药而对着英格兰军抱怨不停的人看来,法军的勐力炮击简直是挥霍金钱的极致。
「能否趁夜色派出骑兵队呢?」
「用骑兵队扫平炮台?想法倒是不错……」
「不如进行偷袭如何?正好那边有片森林……」
「那也得是在我们能不被那些家伙发现而派出兵力的时候才行。」
「这里没有地下通道之类的吗?」
「没有。」
若不是那家伙的投石器 他们除了蹲坐着等我们饿死之外别无他法。
而且不久后冬天将至 也待不了太久。
但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正这样想着 从哨塔望向敌阵时 骑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天色也渐晚了。
那时 听到某种声响。
「请用晚餐。」
是端着食物来的珍。她哼哧哼哧地放下了食物包裹。
「谢谢。」
为珍切好她带来的法棍 斟上葡萄酒 我自己也喝了一杯并递给她 她虽然略显困惑但还是接过喝下了。
「天色阴沉呢 是要下雨了吧。」
我这样说着 抿了一口不知名的汤。
原本汤放凉了就会不好喝 但这碗尚存一丝余温 还算可以下咽。
「敌将是不是叫里什蒙来着。」
里什蒙伯爵 本名阿尔蒂尔·德·里什蒙。
曾是布列塔尼公爵的约翰四世之子 也是贝德福德公爵的姻亲。
但听说贝德福德公爵极其厌恶他 因与公爵争执 他才会在法国从军。
在贞德抵达奥尔良之前,他在法国宫廷中也是备受排挤的人物。
原本和贞德一同行动来着……看来是为了挽回信任亲自出马了。
『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主动退兵吧。』
本该和那家伙一同行动的贞德,此刻正在我身边小口啃着面包。
那模样实在可爱,我不自觉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望向远处摇曳的火把。
『要是有把狙击枪的话,真想一枪崩了。』
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暗自苦笑。
当然,我会用弩。
弓箭也会射一点,但那是国弓;在这儿想找最接近的家伙就得是土耳其复合弓了吧。
当然,在围城这种境况下也搞不到那玩意儿,所以狙击作战的念头就打消了。
「指挥官不可能只有里什蒙一个。就算想办法除掉里什蒙,也会有其他人接过指挥权……除非敌人把军议会场设在海图正中央还挨一发臼炮弹,不然难办。」
毕竟对方是足以留名法国史册的名将。
当然贞德的光芒太过耀眼,所以到了现代他不仅被视为贞德的副官第一人,反而被认为是第二或第三号人物。
事实上贞德死后,正是里什蒙指挥法国军队最终彻底击败了英军。既然如此,当机会来临时最好将其除掉,这成为了我们的判断。
『但问题是具体方法。』
* * *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位虽目标明确却苦无良策而头疼的人物——那就是里什蒙本人。
「真是气得人要发疯跳脚,这群该死的家伙。」
他感到无论如何正面强攻都相当困难。
随着攻城槌被沸油浇淋而瘫痪,他虽催促士兵再造一架,但时间实在太过紧迫。
时值十一月。天气急剧转冷,敌军身处城堡中央,而己方却必须进行攻城战。
即便应当立刻解围撤退,他却畏惧后续的发展。
「伯爵大人。今日炮击期间,多数抛石机已损坏……」
「拜托给我闭嘴!我想一个人静静!不管什么坏了,坏了就去修好它!」
将怒火发泄在无辜部下身上的里修蒙勐灌了几口烈性葡萄酒,但胸中的憋闷仍未消散。
「该死的混蛋们!」
* * *
次日,日出伊始便展开的攻城战持续了将近整个白天。
攀爬城墙的人群中不仅混杂着佣兵,甚至混入了数名骑士,为此城墙上也部署了身穿板甲的人员来应对他们。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爆发了一阵骚动。
「冲啊!冲啊!快跑起来!」
二十余名骑兵勐抽马鞭疾驰而出。
亢奋的战马喷着鼻息,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敌军冲去。
「去死吧!蠢货们!」
他们径直碾碎了慌忙阻挡的敌兵,紧握长枪的骑兵们挺起枪尖,朝着炮兵队直冲过去。
「啊……啊?我操?挡住!快挡住啊!」
看到远处法国重骑兵冲来的瞬间,我咧嘴笑了。
「这群家伙看来是活腻了!那就让我们来成全他们吧!」
我随即举起长枪向敌军冲去,其他骑兵也紧随其后。
冲在最前的法国骑士感觉到了某种异常。
某种……那家伙的长枪看起来太长了。
起初还以为是错觉,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枪尖甚至还没碰到敌人身体,敌人的长枪就已经勐击到自己胸膛时,已经太迟了。
「咳呃!」
-夸得得!
比长矛还要长的骑枪刺穿并粉碎了他的胸膛,一脸惊愕与慌乱的骑士就这样在冲击力下坠马。
随后马蹄践踏了他。
虽说板甲能抵挡住一般的冲击,但被足有20多匹军马踩踏是不可能安然无恙的。
「妈的……」
-夸唧!夸唧唧!
随着长枪断裂,骑士们纷纷落马。
这又不是什么马背长枪比赛用的枪,竟如此轻易地粉碎,对骑士们来说别说感叹了,简直无法理解。
另一边,看到炮兵们拼命逃跑的我大吼道。
「下马!从马上下来!」
拉住缰绳的骑兵们立刻找到石炮的点火口,插进钉子并用锤子勐砸。
所有人携带的钉子和锤子都疯狂地运作着。
「团长!敌人围过来了!」
「够了!快撤!」
画龙点睛般地拆开火药桶让火药浸水后,骑兵们看似要往森林方向逃窜,却突然转向冲向了步兵。
法国长矛兵既没有足够时间组成长枪方阵,士气又低迷,在那股气势的压迫下溃不成军。
一人逃走,崩溃便发生在一瞬间。
士官们吼叫着试图斩杀逃兵,但当那名士官被马蹄踩倒,方阵就在我们眼前彻底瓦解了。
我们一路奔逃许久终于到达暗门,迅速撤入城内,法军只能远远呆立着,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
佣兵队长与圣女-第8话
8.追击战
「这……这这这这……!这群狗娘养的!」
利什蒙伯爵愤怒得几乎要立刻赤身冲向城墙,但部下们拼死阻拦,他才勉强冷静下来坐回原位。
「报告……报告伤亡情况!」
「所有石炮都已损坏。修复预计需要一天以上。更大的问题是火药全部受潮。我们正试图从中挑出未受潮的部分……」
他说话拐弯抹角,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并非真正的问题所在。
真正的问题是一落千丈的士气。
多名骑士阵亡,士兵们目睹我们竟未能阻挡区区二十余名骑兵,逃兵现象已发展到无法控制的阶段。
看到拉伊尔爵士阵亡的遗体被运走,里什蒙愤怒得眼冒血丝,但他必须保持冷静。
「……撤退吧。」
* * *
法军开始解除包围、渡卢瓦尔河撤退时,奥尔良响起了欢呼声。
众人无不建议追击并扩大战果,但我保持了沉默。
毕竟未经命令就擅自开城门、骑马冲出去的行为,不太可能被看好。
这种时候还是闭嘴为妙。
这时,公爵开口了。
「亚诺什团长,你没有想说的吗?」
「嗯?」
「希望你能指挥追击部队。」
「我吗?」
「你的奋战我也看得一清二楚。我认为你完全有能力胜任。」
我环顾四周,但他们都令人惊讶地点头赞同。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只要您下令,我一定遵从。」
* * *
我向部队下达了命令,禁止他们随意穷追勐打。
只要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正被追击,从而扰乱心神,这样便足够了。
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在追击过程中,逃走的人比战死的人还要多。
剩下的兵力,最多也就几百人而已。
虽然其中还混杂着重装骑士是个麻烦,但面对数量远逊于我方、士气也已跌至谷底的敌人,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放过他们。
终于抵达卢瓦尔河边时,敌兵们正丢盔弃甲地往船上爬。
当然,我们不可能对此坐视不理。
冲锋号角响起,骑兵们发起冲锋,一路紧追不舍的步兵们则箭如雨下。
为了躲避密集的箭雨而拼命攀附小船的士兵们纷纷落水,卸下魔甲的骑士们的战马也被箭矢射倒。
许多身着盔甲的骑士一旦落水,便再也无法浮起。
我也策马向河岸冲去。
从马背上跃下时,我看见最后的残敌正倚着小船试图脱离河岸。
见我追来,那十余名敌人中有几个显现出了退意。
船头上剩下的人只剩两个了。
『是殿军吗?』(指撤退时为拖延敌军追击、甘愿全军覆没以争取时间的最后方部队)
心中闪念的同时我拔剑出鞘。
随即其他部下也冲上前来,与敌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那身铠甲…看着眼熟。报上名来?」
听到法语问话,我当即回应。
「卡拉卡尔佣兵团团长,亚诺希达。平民出身,没啥家族可提。」
「匈牙利人?」
其实问名字时我只想到匈牙利名人胡尼亚迪·亚诺什,就随口编了这个名字,后来才知道在匈牙利「亚诺什」就像韩国的「哲洙」一样常见。
「差不多吧。」
「吾名吉尔·德·蒙莫朗西-拉瓦尔。」
那是谁啊?
-歪着头举起了剑。
这时,旁边同行的勃艮第骑士倒抽一口冷气。
「该死的……」
「那家伙什么来头?」
「战场上挺勇勐……但风评可不怎么好。」
我歪着脑袋皱起了眉头。
这张脸,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但这个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
「哈啊!」
随着一声呼喝,对手的剑朝我刺来。
与此同时,其他骑士也挥舞起剑,混战即刻开始。
『该死,可不能放跑那艘船!』
但这只是想想而已,迎击蜂拥而至的敌人才更为紧迫。
-锵!
两把剑相击,双手持剑的对手咬紧牙关压了上来。
但我仅用握着护手剑的那只手就足以抵挡。
而空出的另一只手则用钉头锤勐击对方毫无防备的侧腹。
「呃啊!」
对手踉跄着却硬是没有倒下,宁可再挨一击也要拉开距离。
「你这怪物!」
嗯,虽说我的手臂力量确实相当强。
对手的刀朝我飞来,我用护手击开了刀刃。
反正这种小把戏无法突破彼此防御,你我都很清楚。
片刻之后,对手握住了长剑的剑刃。
我当然也没打算乖乖就范。
我握着护手剑的手臂一动,对手立刻试图用长剑进行上段格挡。
虽然意识到那是个错误选择可能花不了几秒钟。
趁对手只顾着格挡剑招而露出的破绽,我一脚踹了过去。
被踹中下腹的对手因突如其来的冲击在地上翻滚,我就这样挥动钉头锤砸向躺倒在地的对手头部。
对手并未受到太大冲击,试图用长剑格挡钉头锤。
但我已弃用副手剑,借着重力双手抡下的钉头锤砸断长剑,重重击在面甲上。
板甲微微凹陷,但恐怕除了流鼻血外没造成更大伤害。
我随即拔出匕首刺向对手要害。
直到这时鲜血才开始从板甲缝隙中涌出。
我将已丧失战斗力的骑士弃置不顾,转头望向河面。
雇佣兵们推来攻城用的大型弩炮射出箭矢,船上的一名骑士落水。
还能看见另一名骑士被雇佣兵用戟刺入甲胄缝隙而倒下。
这是我们完美的胜利。
* * *
法国,希农。
「阿尔蒂尔·德·里什蒙。」
查理王太子冷冷说道。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
黎塞蒙伯爵只是跪着,默默地坐着。
现在他完蛋了。无论是政治上,还是实际上。
在法国,他的权威是基于追随他的私人武装的武力,但他们在奥尔良垮掉了。
他的政敌正抓住他战败的机会,狠狠地撕咬他。
光是听他们讲,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瓦鲁斯以来最糟糕的无能将领。
现在已经没有希望了。
既然军队消失,又已战败,留给他的是指责他的政敌们、一开始就看他不顺眼的王室,以及战败的耻辱枷锁。
「对你的处分留待日后决定。下去闭门反省吧。」
听到夏尔王太子的声音,黎塞蒙伯爵强忍着屈辱退下了,但那羞耻与愤怒久久未能散去。
『走着瞧吧,你们这些挨诅咒的家伙!』
不少贵族的名字载入了阵亡名单。
英方前来谈判赎金的使节还需时日才能到来。
但即便只是确认阵亡的贵族数量,作为单次战斗来说,也已相当可观。
夏尔王太子已然在苦思该流亡何处,其他贵族也都为了找出自己的活路而陷入烦恼。
法兰西的命运无异于风前残烛。
* * *
奥尔良正在举行庆祝胜利的宴席。
拿出掠夺来的食材,用面粉烤制白面包,肉类经过烘烤被端上餐桌。
但主要指挥官们参加的内室宴席,可不是能一味享乐的氛围。
不,事实上相当严肃。
「部队已相当疲惫,难以立即渡河追击。现在该让士兵们休息……」
「那样的话,如果法国佬重整兵力攻过来怎么办?他们可还有相当多的余力。想想那些该死的弩炮攻击吧!」
双方都有道理,讨论迟迟无法得出结论。
当然,我没管那些,专心在吃上。
烤野猪肉、烤鹅、鸡肉等等各种肉类,还有柔软的白面包与黄油、葡萄酒和牛奶等等。
面对平民想都不敢想的奢华餐食,珍妮有些恍惚。
其实不是只有她在场,其他指挥官也大都让一两名自己的仆人或副官同席。
他们各自在自家上官身旁察言观色地讨着吃的。
不对,实际上他们似乎比指挥官们吃得更多。
因为大多数指挥官正为是否该整编兵力进行追击而争执不休。
「那么,雅诺什团长您的意见如何?」
正当我往珍的碗里悄悄推去一块牛排、撕下鸡腿的瞬间,话题的矛头转向了我,害我差点打起嗝来。
这么一说,大家全都看向了我。
我强咽下满嘴的鸡肉噎得喉咙发紧,但还是急忙发表了意见。
「呃……首先对于立刻展开追击一事,我表示反对。目前士兵们因长期作战已相当疲劳,且冬季将至。即便等到春天,让士兵休整、补充兵力后,再储备物资攻陷城堡才是上策。除非有把握在短期内攻陷城堡,否则我认为贸然进军恐怕有危险。」
「但在此期间敌人的防御不会更加巩固吗?」
「投入预备队吧。把现在外派的部队转为预备队……」
仍有几名贵族主张进攻,最终折中方案被提了出来。
「固然士兵们疲惫也是事实。因此宜从兵力中筛选出尚能战斗的少数兵力,与后方勃艮第公国的兵力会合编成攻击部队,但在攻击开始前,通过侦察探明敌情似乎很重要。派出侦察兵吧。」
「那样的话攻击部队就不得不相对成为少数了……」
「那么我有一个提议。」
我一开口,视线突然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啊,这种场合还真有点负担啊。
「攻击部队若是少数,反而更容易避开侦察。无论城堡的防御工事多么完善,鉴于粮食储备或人员出入等情况,在我军紧逼之前他们不会进入防御态势,因此应能取得相当的奇袭效果。同时,需要在部队出动的时间点,诱导敌方相信我军尚处在攻势准备阶段,从而引发他们松懈的扰乱作战。」
「是让他们相信攻击本身尚未开始的意思吗?」
「是的。因此进攻部队的行动必须隐秘且极其迅速。应以受过充分训练的精锐士兵为主力。自然,包括砂石炮在内可能拖慢行军速度的装备都难以携带。倘若即便如此行动仍显迟缓,无法一举攻占西农,便应毫不留恋地撤退。实际上,这必须建立在完美的奇袭前提之上。」
「但若以那种方式行军,等真正抵达时士兵们恐怕会疲惫不堪难以作战。更何况连砂石炮等攻城器械都无法携带……」
「正是如此。这方案唯有在我军抵达时敌军即刻溃散的情况下才可能实现。」
「但即便看到情况后立即返回,侦察效果也不够充分吧?那样的话根本没必要特意另行侦察了。」
听到某贵族的话,稍具见识的指挥官们都按住了额头。
「急行军会造成相当程度的非战斗损耗。况且我们若去了却毫无作为直接返回,反而可能助长敌军的士气。」
「那么尝试对敌人实施分化策略如何?」
「分裂敌人?」
「显然,这次战败之后,他们内部肯定有人心怀鬼胎。要么是对过度的惩罚心怀不满,要么是早就认定败局已定的家伙。只要好好说服那些人,说不定能为我们把城门打开呢?」
「这……听起来有道理。」
确实如此。
就算查理王太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战后的处理过程中,必定会有人心怀不满,而且认定法兰西已经输定了的家伙,也肯定不止一两个。
那只要好好煽动那种人,让他们把城门打开不就行了?
这世上充斥着为了自己的性命和财产,就能让其他人去死的自私家伙。
佣兵队长与圣女-第9话
9.新的缘分
「雅诺什公,可否稍作同席?」
「咦?不,等等……我为什么是『公』?」
虽然我有个什么子爵还是伯爵的头衔,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威廉爵士,所以当这位英国贵族突然称我为『公』时,我着实吓了一跳。
「反正你迟早会得到骑士头衔之类的,提前熟悉一下不是挺好。」
「咦?」
「勃艮第公与我国公爵对您青眼有加,或许不日就将在伦敦或勃艮第举行授职仪式,说不定还能获得领地呢。」
「领地……吗?」
「您应该知晓,此战一结束,站在夏尔那家伙阵营的封臣将悉数被铲除。无论处刑、囚禁还是没收领地,至少他们在法兰西境内的封地都会充公,绝不会再给他们积蓄军力的机会。这是王国议会下达的决定,不过目前尚属机密。」
「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反弹。」
「用武力镇压便是。此事早已有所觉悟。」
「但您将这些话告知我……」
「夏尔派的封邑规模绝非等闲,管理亦非易事。因此本国的大领主们对此等领地也兴致缺缺。可若收归王室管辖,全体贵族必将反对;纵使让其他大领主接管,也难保不会引发内战。」
言罢,他耸了耸肩。
「嗯,如果经营得当的话,或许能获取巨额利益,但正是因为那『经营得当』本身就很困难的地方,朕打算分封给那些立下军功却还没有领地的骑士们。也得给教会做些打点,所以应该会出现很多主教领地吧。」
即使每年都会发生叛乱,对于没有领地的骑士们来说,能获得领地本身就该感激涕零了。
毕竟连那样的领地都得不到的骑士才是大多数。
「你会得到哪边的领地,我也不得而知,但你要小心。英格兰和勃艮第不会一直是同一战线。」
「我是勃艮第的佣兵团长。既然收了金币,总得办事。」
「如果能把你留下,英格兰方面即使出10倍的价钱恐怕也不会吝惜。」
「……您是在开玩笑吧?」
「是真的。垂涎你的大贵族绝不在少数。既然两朵玫瑰已经互相亮出了利刃,就更是如此了。」
「两朵玫瑰。」
这是在暗指兰开斯特家族和约克家族的警告。
『操,玫瑰战争怎么现在就爆发了?不是大概30年后才爆发的吗?』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玫瑰战争的开端,其种子早在1370年就已播下。」
因为过去亨利四世无视继承法、靠着强硬手段登上王位的事件,对于约克家族而言,确实可以拿那部分作文章来主张王位继承权的局面。
这就是约克家族那边所举出的、他们自己的正当名分。
所以,目前登上王位的亨利六世及其亲信们,与约克家族之间的关系,就算想好也绝对不可能好得起来。
更何况亨利六世连10岁都不到,甚至表现出精神病的征兆。
虽然有着善良的评价,但那对运营国政也根本没什么帮助……。
因此,就当前英格兰的情况而言,说实质上是摄政们在统治也不为过。甚至其中一位摄政正是那位约克家的公爵理查。
当然,由于并非在百年战争中战败,亨利六世的权威并未受损。
但问题是,立下那军功的并非是连支援都提供得不怎么样的伦敦的国王,而是手握法国驻英格兰军指挥权的约克家族。
并且还在于这位摄政出身于约克家族这一点。
因此,国王的亲信们想必已将约克家族判定为危险势力,而实际上,约克家的势力比原历史中更具威胁。
恰巧,曾经的公敌法国现在也奄奄一息,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国王的亲信们开始拉拢组成反约克联合军的贵族,约克家也认为不能坐以待毙,开始集结势力,双方的冲突正逐渐浮出水面。
「但除非现国王有子嗣诞生,否则第一顺位继承人难道不还是约克家族吗?」
「问题就在这儿。现国王的亲信们认为约克家族不会对此袖手旁观。国王自己倒未必这么想——说到底,指望一个十岁不到的国王有这种想法也太可笑了……其实国王长大成人、生下子嗣,不也是挺遥远的事吗?依我看,双方真正爆发冲突的可能性不高,但如果在法国占领地的分配过程中出现问题,事情可就闹大了。」
总之,目前约克家族对国王——确切地说是对其亲信们的动向——保持着警惕态度。
那么,他们想给自家和同盟家族分配领地来扩大规模,也并非不合情理。至少,很可能会向新获得领地的小领主们提出建立封臣契约的要求。
而这种要求一旦传到国王派耳朵里,王室很可能会将此视为约克家族的谋反意图。
不是不能理解。这也难怪,战争英雄最有可能推翻国家,这几乎是古今中外的真理。
问题在于事情发生的时机。如果约克公爵明目张胆地推进,事情会更早发生;如果他只是巩固自己对法国国内领主的影响力,而非直接签订封臣契约,那么事情大概会在威斯敏斯特的爱德华出生时爆发。
「这下可麻烦了。」
玫瑰战争居然有提早二十年爆发的危机……真是翻过一山又有一山。考虑到奥尔良战役比原历史早几个月结束,现在应该是1428年末。我要到三十多岁后半才能看到亨利六世与安茹的玛格丽特结婚的情景了。
将成为玫瑰战争导火索的威斯敏斯特的爱德华的出生,也是要到四十五岁左右才会发生的事。也就是说,只要约克家族不失控,提早看到玫瑰战争的可能性应该很低。
……也许吧。
* * *
希农城堡。
「真该死。」
看到包围城堡的千余名士兵,人们的反应如出一辙。
夏尔王太子紧张得坐立不安,双脚来回踱步,贵族们的反应虽然各异,但总之,他们全都感到害怕。
「伯爵……那面旗帜就是击溃伯爵军队的那支军队的旗帜吗?」
「……是的。」
「我明白伯爵为何战败了。」
夏尔咬牙切齿地说道。
「通过夜间行军、不眠不休地推进的军队,竟然拥有那等军纪。」
「他们没有攻城兵器。似乎连梯子都没带,我们只要坚守……」
「不可能。」
另一名贵族打断了他的话。
「别的姑且不论,粮食绝对不足。目前的粮食储备不足,而且人也太多了。」
得知奥尔良沦陷的消息,在希农的贵族们惊慌失措。
但由于夏尔王太子强硬地拦阻,扬言要将那些企图逃回领地的人斩首,贵族们便退而求其次,将部下召集到希农城堡,并额外雇佣了佣兵。
这不过是试图保全自己性命的拙劣尝试。
总之,他们制定的基本计划是用从周边农民那里征收的税款填满粮食仓库,然后尽可能坚持……。
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有人蓄意破坏,那座粮食仓库因不明原因的火灾被彻底烧毁了。
纵火犯没有被抓住。
当然,如果有更多时间,本可以弥补损失的部分,但问题就在于当天侦察队的幸存者前来通报勃艮第军出征的消息,并且没过半天,一千人的先遣队就抵达了锡农城堡。
「剩余的粮食只够一周。即便如此,一天也只有一餐。大部分的粮食……都在那外面。」
敌人总不至于在严冬时节打过来吧——这种大意的想法正将他们推向毁灭。
那些人带来了充足的军粮,那景象从锡农城堡的望楼上也看得一清二楚。
「将他们使用过的方法原样奉还如何?等他们攻城时,派出骑兵队去他们的粮仓放火……」
「不可能。看看那些家伙吧。哪一点像是要攻城的样子?他们既没带攻城锤,也没带梯子。他们只是想耗下去!直到我们全都饿死,或者濒临饿死为止!」
「难道不知道比起什么都不做硬撑,让我们主动进攻消耗体力对他们更有利吗?你这蠢货!难道不知道干活之后和休息之后吃的饭,分量从一开始就有差别吗?」
「什么?你这青蛙一样的家伙!要让我们吃苦头,他们自己也会疲惫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现在可是冬天啊!你这笨蛋!他们当然也会尽量保重身体!他们也不想见血,不如谈判要好上百倍!」
「现在那副样子不过是虚张声势!你这眼光短浅、胆小如鼠的家伙!他们显然很快就要撤军了!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渡河补给粮食?」
「刚听到的话就忘了你这没记性的猪脑袋?他们把我们应该收进城堡里的粮食全抢走了!」
「话说完了吗?你这臭虫一样的家伙!决斗!」
「哈!求之不得!从今天起,你可怜的夫人就要成为寡妇了!」
「该死!都给我闭嘴!」
尽管夏尔王太子甚至不惜破口大骂来阻止贵族们打架,但那剑拔弩张到当场拔剑都不奇怪的危险气氛并未轻易平息。
* * *
在瞭望塔上发生斗殴期间,在戒备森严、无人能进出的帐篷里,有两人正在交谈。
「贞,1600年前,在坎奈平原,由汉尼拔·巴卡率领的迦太基军队与罗马军队交战。当时的独裁官费边……」
我大致讲解一番,告知她在真实历史中军队是如何被运用的。
接下来是兵棋推演。
通过在地图上移动军队,亲身体验各种战术并学习它们,再教导其破解方法。
我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贞德确实是个教起来有劲的学生。
目睹她不会在同一个战术上跌倒两次,甚至能自己创造出从未教过的战术,我确信了。
她是个天才。
如果她接受了正规教育,定会成为一位不世出的战略家。
就连我也没把握,待她从我这儿学无可学之后若与之对垒,还能否胜过她。
战术学习时间结束,我拿起了木剑。
团长用的帐篷宽敞得足够两个人挥剑,因此没必要特意出去。
「剑,既能用来做料理,也能用来杀人。世上一切都是如此。无论是神创造的,还是人造的。战术和武器也一样。你用这个去杀谁、救谁都无所谓。重要的只有你相信的事物。足够的力量能将你相信的变为现实。足够的力量能让将死之人复活。那种力量形式多样。无论是用剑守护某人,用金钱收买敌人,还是用权力保护某人。当然,你我也并非总是对的。即使是国王、皇帝、教皇也是如此。」
「没有完美的人。都可能被诱惑,可能堕落。完美的存在唯有神,倘若有人宣称自己完美,那人才是异端。虽然有点跑题了,总之,你拥有能让力量开花结果的天赋。而我正在给那份天赋浇水。以便时机成熟时能绽放。但让它绽放的只有你。所以,集中精神!」
瞬间挥动了木剑。
詹迅速挥剑挡住了我的刀,我敏捷地移动了脚步。
「别分心!剑术的基础就是用利刃攻击对手,无论是躲避还是格挡,总之不要让对方的攻击打中自己。除此之外都不需要!」
瞬间,詹的脚踢起了地面上的尘土。
如同流水一般,趁我被扬起的尘土遮挡视线的空隙,他的木剑飞刺而来。
我本能地后仰身体,詹的木剑擦过了我的下巴。
「谁说的?」
「不行吗?」
「不,是好办法。因为有时候只有变得卑鄙才能获胜。不对,是必须变得卑鄙和卑劣。因为你战斗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剑术比赛场。」
我暂时屏住了呼吸。
「有时候也需要假装堂堂正正、充满勇气,但那只做做样子就够了。实际上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因为有名望之人的怯懦会被称为谨慎,蛮勇则会被视为果断的决断。」
正挥汗如雨、专心致志的两人,因外面传来的声音而停下了动作。
「团长,城堡来使者了。」
佣兵团长与圣女-第10话
10.记忆
「使者啊。」
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服一边说道。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走进帐篷的人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那个……」
「你是使者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难道您是……」
「卡拉卡尔佣兵团的佣兵队长亚诺希达。」
「咳哼……我就长话短说,只谈正题。你是佣兵队长。与那些立下封臣契约的领主不同……」
「我不会临阵倒戈。我和那些找各种借口,悄悄倒向对方的墙头草可不一样。别废话,只说正事。」
身着圣职者装束的使者团长发出一声近似呻吟的声音,然后开口说道。
「如果解除包围,我会给你五千杜卡特。」
五千杜卡特。
换算下来大约有五十亿韩元左右,但我对此嗤之以鼻。
「别说这种可笑的话。如果那笔钱在城堡里面,我只要攻下城之后掠夺就行了。如果不在城里,眼下难以支付,你以为就可以一直拖延着不给是吗?我又不是一个国家的国王或者大领主,只是个佣兵队长,你们骗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去告诉夏尔:少废话,开城投降。」
「一万……两万杜卡特!求求你饶我一命!」
「外面有谁在?」
「5万杜卡特!我给你和你的佣兵团各5万杜卡特!」
「一个连保证都没有的承诺,我要凭什么相信?下次带来更靠谱的提议吧。」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
我咧嘴笑了。
看来是个讲究品味的人,作为一个圣职者倒是相当富态。
看他这样拼命挣扎,我心里大致有数了。
「你有什么舍不得的?财产?总不至于把财产都藏在那小小的城堡里吧,身为圣职者,重新敛财也容易。那是舍不得爱妾?」
「求求你……」
「带个更像样的谈判方案来。比如,在深夜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保全财产之类的。还有,给夏尔那家伙带个话清楚告诉他:除非他把自己的继承人押出来当人质,否则像刚才那种谈判,让他找狗谈去。」
使者就这样被赶了出去。
一直在帐篷角落静静看着这一幕的簪,等到使者被赶出去后才开口。
「比我想的……要令人失望呢。」
我扑哧一笑,拿过葡萄酒壶,往她和我面前的杯子里斟上。
起初她还喝不惯,但现在她也能坦然接受葡萄酒了。
「正如我所说,任何人,甚至教皇都可能堕落。更令人叹息的是,神在这个世界往往不审判他们。虽说死后确实会坠入地狱之火。不过话说回来,教皇或圣职者在地狱受恶魔折磨本身,确实是奇耻大辱。正如圣经所写,娼妓和税吏比那些法利赛人更接近天国。」
「雇佣兵也是吗?」
「或许吧……但神的慈悲是无限的,谁会上天国谁会下地狱,谁也说不准。」
「要是能一起去就好了。」
「天国?这个嘛,我犯下的罪太多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去。十诫也违反了不少,钱倒是攒了很多,但那些钱不是分给穷人,而是用在战争上。你倒是有资格去天国,但神是否会拯救连我这样的人,可就难说了。」
苦涩地笑着,把葡萄酒倒进嘴里。
我本就不真心信神。不,就算我相信神的存在,我想相信也无法相信他爱我们。
「为什么?就算犯了罪……」
「只要告解并在神面前认罪,就会得到救赎。这我也知道。」
仅限于理论上。
「我的父亲……对自己的职业充满自豪感。他总是把我视为自身的延伸。所以当他发现我无法企及他的能力、既没有意愿也没有能力继承他的时候,愤怒不已。」
他没有放弃希望,但最终在我还没到能继承他事业的年龄时,就因癌症去世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在我面前也从未真心笑过,亦不曾流过泪。」
这不是现在的故事。
「母亲应该爱我,但她的方式……我实在难以苟同。」
数百年后。
说的是我在历史书上读到眼前这位发呆听着我讲述的少女被称为『圣处女』时的故事。
「她很聪慧。单论能力足以进入大学。但这不可能实现。所以她希望我能替她上大学。」
中世纪也有大学。
我当然上了大学。只是并非她理想中的那类。
「最终她虽然爱我,但同时也只是把我当作附属品,从未将我当作独立于她名号的存在来尊重。她给予了我许多,却一次也没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
我不过想作为我自己被尊重,但没有任何人这样对我。
「该死,话变多了呢。我也醉了吗。」
用变得炽热的双眼将她的脸庞纳入视野。
「那么其他家人……是没有吗?」
「两位都没能长寿。兄弟一开始就没有,亲戚倒是有……但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营生。」
将葡萄酒一口灌下。虽然香甜,但后味苦涩。
我只是想要一个能理解我的人……。
「反正,就那么到处摸爬滚打,听说某个佣兵团缺人手,就流落进去了。那里的佣兵头子有点恶劣。所以我和几个常挨他揍的家伙串通好,趁他喝醉时用刀捅死了他。」
能合得来的家伙,无论是前世还是这里都有很多,但真心理解我的,一个都没有。
不,打从一开始,在这里就不可能有。
谁会相信我说自己是未来人这种疯话。
首先,若不能理解这一点,想要理解我怕是遥遥无期了。」
「就这样东碰西撞,在其他家伙都死光后幸存下来,当上了佣兵头子,在各种战争里摸爬滚打,最后遇见了你。之后的事不说你也该懂……妈的,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反正这世上也不会有理解我的人,干嘛用那种仿佛理解一切的眼神看我。
「上帝会知晓一切的。您一直以来有多么辛苦。」
「行了,你能知道什么。抓着小孩唠叨的我才是个傻瓜。去睡觉吧。」
当然我也才刚满二十岁,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从未遇到过真心理解我的家伙。
曾经借着酒劲向所谓的十年挚友吐露过心声,但那家伙的眼神也不像是真心理解我。
也是,像圣经里的约瑟夫那样作为老幺出生、毫无负担地独享全家宠爱的家伙能懂什么呢……
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滚倒堕落,那样就不会被寄予期望,也不会看到那种眼神了……
「没听见我说话吗?去休息。明天不学习了吗?」
「我一直都睡这里的呀。继续吧。」
「是吗?啊,对哦。」
给她单独安排住处也不妥,好不容易让这孩子女扮男装,暴露了就麻烦了,所以就用了同一间兵营。
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的,我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那你睡吧。我得去看看月亮。」
想带上葡萄酒罐,但里面已经空了。
我噗嗤一笑 走出了营帐外。
城楼上悬挂的苍白月亮 今天显得格外寂寥。
「为这该死的世界干杯。」
我的声音静静淹没在冬风中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