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迷茫

她离开村庄后,一直沿着林间走。


脚步不快,也没有停下。


树影在视野中缓慢移动。


风声很轻,将叶片吹得摩擦作响,传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曾经无法想象的富余,如今反而落在自己身上,让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归处呢?」


对模糊不清的未来感到迷茫。


虽比以前作为祭品的日子要好上百倍,却依然不怎么好受。


「……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几乎只剩下痛苦的回忆。


念头刚起,脊背便一阵发寒。


黑紫色的鳞片宛如窗户般巨大,在视野中一层层铺展开来。


猩红色的眼瞳,只是被注视着,就令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毒牙如同长枪般垂下,仿佛能刺穿一切。


八头八尾盘踞在山岳之间。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生灵。


最后的记忆,只有被其中一张巨口吞噬的瞬间。


骨肉被撕裂、碾压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回响。


「……」


呼吸乱了一瞬。


「呼哈……」


她闭上眼,又睁开。


已经结束了。


她不再是祭品。


也不用再履行祭品的职责。


……


那条蛇现在还在丛云中盘踞吗。


依旧等待着每年献上的祭品?


「……嗯?」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一片湖泊旁。


森林依然安静得不像话。


湖泊呈椭圆状,被树木环绕。


目视范围内,没有动物来此饮水。


而湖中央,有一座红色的鸟居矗立在那里。


其上挂着注连绳与御币。


微风吹过,御币轻轻摆动。


「……」


心情逐渐平静。


仿佛刚才的记忆被拉远了一些。


「沙沙」


鞋底踩踏泥土的声音传来。


她侧目望去。


一个背着鱼篓与钓竿的中年男子,从岸边朝这边走来。皮肤被晒得黝黑,鱼钩上挂着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


他也发现了她。


脚步没有停。


她的身体一瞬绷紧,随后站稳,没有后退。


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姑娘,你也是来钓鱼的吗?」


她愣了一下。


还以为他会先问别的。


「不,并不是。」


听到回答,他原本略显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是吗,现在也就水里还有点东西了。」


他说着,将鱼篓放下,打开给她看。


里面的鱼数量不多,却都很巨大,最短的也有手臂般大小。


「最近啊,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全都不见了。」


他语气随意。


「窝还在,东西却没了,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她看着鱼篓。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几天前吧。」


男人答道。


「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在山里闹腾,后来才发现不对劲——什么都没有,就是空了。」


她移开视线。


「是妖怪的影响吗?」


「不像。」


男人摇头。


「真要有妖怪,总会有人看到点什么。」


他重新将鱼篓背好,站起身。


「倒是有人去山上的神社祈祷,献上祭品,希望神明大人能解决。」


她的呼吸一紧。


「祭品……是什么?」


「嗯?就是煮过的米、钱币、织物这些,再跳个舞就行。」


她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样子,仪式失败了吗?」


「不,没失败。」


男人找了块石头坐下。


「祭品、舞,都没有出错。」


他顿了一下。


「只是……神明大人没有回应。」


「……一般来说会回应吗?」


男人抬头看她。


这一次,目光停得更久。


「姑娘,这种事……你真的不知道?」


她没有回答。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看你这样子,不像这边的人。」


他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这地方,一直有神明看着,妖怪不太敢靠近。」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了一些。


「但最近,那位大人不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见了?」


「嗯。」


「祈祷也没有回应,村里人都有点不安。」


「有解决的办法吗?」


「已经有人去诹访之里告知诹访子大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也有人去请除妖师,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诹访子大人?」


他的动作停住。


语气明显变了。


「姑娘,你连这里是谁的国土,都不知道吗?」


她闭上了嘴。


记忆中确实有这个名字。


但印象,与现在听到的并不相同。


时间……对不上。


「……不,我知道。」


她停了一瞬。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男人看着她,没有再问。


「这样啊。」


他重新背好鱼篓。


「想知道这些,就去村里的寺子屋或者借书屋。」


「那里的人,比我们清楚。」


他说完便离开。


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林间的小径中。


她将视线移回湖中央的鸟居上。


御币依然在微微飘摇,边缘被风带起,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要再次进入村内吗……」


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混过去。


她的指尖在衣袖内轻轻收紧,又松开。


「寺子屋,借书屋。」


他没有发现自己眼睛的异样,难道别人都是这样吗。


回想起与稗田阿久的相遇,依然觉得她的反应不对。


那时的视线,停得太久了。


她分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但其他人却没有发现。


「不可能一辈子都隐瞒下去,只能这么做了。」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座鸟居。


寺子屋……


先去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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