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村庄后,一直沿着林间走。
脚步不快,也没有停下。
树影在视野中缓慢移动。
风声很轻,将叶片吹得摩擦作响,传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曾经无法想象的富余,如今反而落在自己身上,让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归处呢?」
对模糊不清的未来感到迷茫。
虽比以前作为祭品的日子要好上百倍,却依然不怎么好受。
「……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几乎只剩下痛苦的回忆。
念头刚起,脊背便一阵发寒。
黑紫色的鳞片宛如窗户般巨大,在视野中一层层铺展开来。
猩红色的眼瞳,只是被注视着,就令人本能地屏住呼吸。
毒牙如同长枪般垂下,仿佛能刺穿一切。
八头八尾盘踞在山岳之间。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切生灵。
最后的记忆,只有被其中一张巨口吞噬的瞬间。
骨肉被撕裂、碾压的声音,在黑暗中不断回响。
「……」
呼吸乱了一瞬。
「呼哈……」
她闭上眼,又睁开。
已经结束了。
她不再是祭品。
也不用再履行祭品的职责。
……
那条蛇现在还在丛云中盘踞吗。
依旧等待着每年献上的祭品?
「……嗯?」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一片湖泊旁。
森林依然安静得不像话。
湖泊呈椭圆状,被树木环绕。
目视范围内,没有动物来此饮水。
而湖中央,有一座红色的鸟居矗立在那里。
其上挂着注连绳与御币。
微风吹过,御币轻轻摆动。
「……」
心情逐渐平静。
仿佛刚才的记忆被拉远了一些。
「沙沙」
鞋底踩踏泥土的声音传来。
她侧目望去。
一个背着鱼篓与钓竿的中年男子,从岸边朝这边走来。皮肤被晒得黝黑,鱼钩上挂着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
他也发现了她。
脚步没有停。
她的身体一瞬绷紧,随后站稳,没有后退。
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姑娘,你也是来钓鱼的吗?」
她愣了一下。
还以为他会先问别的。
「不,并不是。」
听到回答,他原本略显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一些。
「是吗,现在也就水里还有点东西了。」
他说着,将鱼篓放下,打开给她看。
里面的鱼数量不多,却都很巨大,最短的也有手臂般大小。
「最近啊,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全都不见了。」
他语气随意。
「窝还在,东西却没了,也不知道在躲什么。」
她看着鱼篓。
「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几天前吧。」
男人答道。
「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在山里闹腾,后来才发现不对劲——什么都没有,就是空了。」
她移开视线。
「是妖怪的影响吗?」
「不像。」
男人摇头。
「真要有妖怪,总会有人看到点什么。」
他重新将鱼篓背好,站起身。
「倒是有人去山上的神社祈祷,献上祭品,希望神明大人能解决。」
她的呼吸一紧。
「祭品……是什么?」
「嗯?就是煮过的米、钱币、织物这些,再跳个舞就行。」
她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
「……看样子,仪式失败了吗?」
「不,没失败。」
男人找了块石头坐下。
「祭品、舞,都没有出错。」
他顿了一下。
「只是……神明大人没有回应。」
「……一般来说会回应吗?」
男人抬头看她。
这一次,目光停得更久。
「姑娘,这种事……你真的不知道?」
她没有回答。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
「看你这样子,不像这边的人。」
他没有继续追问。
「我们这地方,一直有神明看着,妖怪不太敢靠近。」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了一些。
「但最近,那位大人不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不见了?」
「嗯。」
「祈祷也没有回应,村里人都有点不安。」
「有解决的办法吗?」
「已经有人去诹访之里告知诹访子大人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也有人去请除妖师,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
「……诹访子大人?」
他的动作停住。
语气明显变了。
「姑娘,你连这里是谁的国土,都不知道吗?」
她闭上了嘴。
记忆中确实有这个名字。
但印象,与现在听到的并不相同。
时间……对不上。
「……不,我知道。」
她停了一瞬。
「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男人看着她,没有再问。
「这样啊。」
他重新背好鱼篓。
「想知道这些,就去村里的寺子屋或者借书屋。」
「那里的人,比我们清楚。」
他说完便离开。
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林间的小径中。
她将视线移回湖中央的鸟居上。
御币依然在微微飘摇,边缘被风带起,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要再次进入村内吗……」
自己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不能指望每一次都混过去。
她的指尖在衣袖内轻轻收紧,又松开。
「寺子屋,借书屋。」
他没有发现自己眼睛的异样,难道别人都是这样吗。
回想起与稗田阿久的相遇,依然觉得她的反应不对。
那时的视线,停得太久了。
她分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但其他人却没有发现。
「不可能一辈子都隐瞒下去,只能这么做了。」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座鸟居。
寺子屋……
先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