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條由潮水化成的蒼龍朝著瑞薇安猛然襲去,龐大的魔力牽動著空氣中的水元素,水氣翻湧,將視野壟罩。
將魔力凝聚,並使水元素幻形,本就是常見的元素魔法伎倆。
不過,倘若魔力的介質由瑪那昇華為阿爾卡那,那麼術式的威力便會產生質變。
瑞薇安也清楚這點,那正是「水之權能」所賦予的能力之一。
但既然自己仍能調用阿爾卡那,那麼以劍尖為載體,將水龍「劈開」,便是理應能做到的事情。
尼尼薇的劍身隨著主人的揮舞,在空中劃出流光的軌跡,蒼龍尚未逼近,便在數尺之外被斬成數段,化為失去形態的水體,傾瀉而下。
散落的水滴在空氣中翻飛,順勢成為瑪那的來源。瑞薇安揮出下一輪斬擊時,已無須透過自身的魔力來進行供給。
便此,數道迅猛的劍勢破空而出,朝著賽拉弗襲去。
他抬起右手,魔法陣隨即展開,水在掌中被壓縮、牽引,化為湍急的水流迎向斬擊。
兩股魔力相交的那刻,互相抵消,留下凝滯的水牆停留在半空之中。
但也不過只維持了一瞬。
水牆被俐落地劈開,碎裂為漫天泡沫。瑞薇安的身影自水霧之中閃現,朝著賽拉弗疾衝而去。
「真快呢。」
賽拉弗的嘴角微微揚起,他張開手掌,一柄水劍迅速成型,透明的刃身中流動著冷冽的光。
「水啊,我令你堅硬如鋼,銳利如刃。」
話音剛落,瑞薇安的劍鋒已至,鋼鐵與水刃相擊,發出清脆而尖銳的聲響。
她微微揚眉,短暫的驚異掠過眼底,卻沒有因此停下攻勢,劍勢連續落下,毫不留情。
斬擊被逐一擋下,賽拉弗空著的手迅速調用魔力,湛藍色的光芒在掌心一閃,瑪那凝聚,隨著一記重拳灌向瑞薇安。
她向後仰去避過那一擊,同時手腕一轉,劍鋒自下而上猛然一劃,將對方的水劍擊飛。
賽拉弗迅速的凝聚下一把水劍銜接攻勢,朝著眼前的次元騎士砍去。
瑞薇安的速度驟然提升,擋下了一劍後,迅速反手再揮出一刀。每一次出手之後,便立即挪移身位,身影在對方周身游走。
鋒銳的殺意隨著水流動,斬擊自四面八方襲來,將賽拉弗壟罩其中。
瑞薇安察覺到,對方已逐漸跟不上自己的動作。
賽拉弗的黑袍被一次次劃破,鮮血自衣料的裂痕中滲出,在布面上擴散開來。
雖然劍身上凝聚著魔力,但回傳至手中的觸感,卻清楚地告訴她那些斬擊僅僅劃開了表層,尚未真正造成致命的重傷。
瑞薇安有意的不斷拉近雙方距離,讓對方難以施展大型術式,能夠運用的空間不斷壓縮,讓突破變得更加明確。
歷任的水之權能擁有者,其構築的術式大多如篡奪者賽拉弗那樣,將水化形,或是凝聚大量的水元素,一次朝著敵人傾瀉而出。
像自己這般同時精於魔法與劍術的存在反倒是少數,搭配上騎士團依據每個成員鑄成的配劍,使得在近戰或是單純以高階術式對弈的情境下,自己都能有不錯的發揮。
黑袍已變得殘破不堪。
既使如此,破綻還是顯現,瑞薇安抓住那一瞬的空隙,劍尖筆直地刺向對方的胸口上,心臟該在的位置。
劍身貫穿而入,鮮血自賽拉弗的口中吐出,但他的動作並未停下,一手猛然握住劍身,死死扣住尼尼薇,另一手則握著水劍,毫不猶豫地朝瑞薇安的腹部刺去。
後者幾乎是憑著本能抽劍後撤,身形向後躍開,才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過那一擊。
她忽然感受到魔力形成的壓迫感自上空傳來,碩大的魔法陣再天空綻開,接著含著魔力的驟雨自天落下。
她只是站在原地,水滴在碰到她之前便化作魔力消散,並成為光屑,被他吸收。
但周遭的人,並沒有這樣的餘裕。
不論敵我,數名身影在驟雨之中被來勢洶洶的雨滴貫穿,身體被捅成蜂窩,接連倒下,重重墜地。
屍體與空出的地帶也讓他們兩人的戰場,在這片死寂中,順勢擴大。
「咳、咳咳…」賽拉弗扶著胸口,將湧上的血咳出。
接著,他將破爛的黑袍拽下,露出了穿於裡側的黑色上衣。
暴露在衣料外的手臂全是大大小小的傷痕,被劍劃開的地方還流著鮮血。
瑞薇安瞇著眼睛,冷冷地打量著對方。
那些遍布全身傷痕應證了澪潛入所得到的答案,經過無數次的實驗、阿爾卡那因子的注射,才得到的能夠成載權能的優良個體。
但對自己而言,他們承受難以想像的痛苦,只為了成為與神使相仿、卻又不被神所承認的存在。
「心臟被我擊中,還能使用那樣的魔法,並撐到現在…」瑞薇安語氣冷淡地說道,「這,就是你們心心念念培養的身軀嗎?」
「不,只是僥倖罷了。咳——」賽拉弗輕輕搖了搖手指,語調依舊從容。「常人的心臟位於左側,但我恰好與他們相反。」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語氣平淡:「你所傷到的,只不過是肺葉。這點程度,還不至於讓我死去。」
他用手抹去嘴邊的血,並隨後搓揉了幾下雙手,隨後便拿出了一個玻璃瓶,瑞薇安認出那正是在聖堂之中,教團給予每個人的「聖餐」。
隨著液體流入喉嚨,聖餐被飲下,賽拉弗的身體顫動了幾次,創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接著他張開雙手,藍色流光至倒下的教徒當中浮起,接連湧向他的體內。
「連同伴的魔力也予以吸收,剛才那場驟雨,你該不會是——」
賽拉弗張開雙眼,不疾不徐地說道:「財產、肉體與靈魂都該是共有的,我只不過是善以利用罷了。」
「否則,是無法與妳一戰的,尊貴的次元騎士大人…」
「即使奪走了妳一半的權能,妳的劍技、施放魔法的時機判斷,還有那隨著歲月累積的戰鬥本能,依舊讓妳立於上風。」
「我所擅長的精神術式,也會被妳所持有的加護干涉與阻擋。真是傷腦筋呢…」
他微微歪頭,語調染上一絲譏諷。
「所以,我不禁好奇如此強大的妳,為何會甘於與人類為伍?甚至加入遊走在世界之中的次元騎士團,當著次元政府的走狗。」
「而你們,卻處心積慮地想要成為神使。不是嗎?」
瑞薇安冷冷地回應,而她沒有說出那些自幼便被灌輸、早已內化為本能的教誨。
神使的一生,所作所為皆在主神的注視之下。
世間萬千生靈,大多遵循神所立下的秩序而活。
生者與死者永不相交。
生命終結之後,靈魂將前往星辰,來到神靈所在的界限,並根據其一生所作所為接受審判。
是善是惡、是賞是罰,由神判定。
審判過後靈魂便會在神界待上一段時間,直到領受完因果,就會再度進入輪迴。
記憶將會被封印,直到下一世的旅程結束,再度歸來。
神使生來便是神於凡間的代理,為了「人類」這個物種而存在,也同樣受到生老病死的束縛。
為此,眾神制定規矩,凡盡責履行使命、傾盡一生的神使,在生命終結之後,得以侍於主神身側,脫離輪迴。
瑞薇安很清楚這一切。即使對人類有再多的疑問與不信任,她仍然選擇站在他們身旁,履行自己的職責,直到最後一刻。
為了自己——
賽拉弗的回應中斷了她的思緒。
「為了改寫這個世界的規則。妳我皆知,除了神本身,沒有人是真正意義上的『自由』。」
賽拉弗垂下眼簾,繼續說道:「每個人自出生起,便受制於各方規矩。然而真理之上,規則常常荒謬,是非對錯皆建立於規則制定者之手。即便立下規則的是神,也絕非完美。因為…神也是有著七情六慾的,不是嗎?」
他的語氣在此處瞬間染上一抹寒意,但隨即,他微微一笑,帶上機諷的輕挑意味。
「不說這麼多了…神使大人,特意的讓我休息恢復,究竟是對人類的慈悲,抑或是自覺為神使的傲慢,還是那死板的騎士道精神呢?」
「妳大可以使出在聖堂那令人嘆為觀止的力量…還是說,妳現在已經辦不到了?」
瑞薇安冷冷地看著對方,並未答腔,只是將劍舉在胸前,另一隻手輕撫著刀刃。
忽然,地面開始震動。
瑞薇安清楚地感受到腳下的大地正在翻湧,水元素的流動變得異常紊亂,瑪那在空氣中發出低沉的鳴動。
「妳應該不知道吧,」賽拉弗的聲音在震動之中顯得格外清晰,他緩緩抬起右手,指著地面,「數百年前,外表與妳相似的魔女,讓賽勒姆擁有了幾近取之不竭的水源。」
「先民在她的指引下,建造了縱橫於地下的管路。所有的水,最終都會自廣場再流向整座賽勒姆的每一個角落。」
大地崩裂。
地面被某股自下而上的力量猛然撕開,裂縫如蛛網般迅速蔓延,數道水柱自地底沖天而起,將厚重的石板整片掀飛。碎裂的岩塊被拋向空中,在魔力的牽引下翻滾、崩散。
賽拉弗的雙眼泛起異樣的光芒,金色的紋路浮現在血管之上,沿著血管蔓延至頸側與手臂。
「來吧。」
隨著他的意志,水元素再次被強行塑形。
數條由洪流構築而成的蒼龍自破碎的大地之中昂首而起,身軀蜿蜒盤旋,龍首指向天空。
地面被不斷抬升,廣場的結構被整片掀起,在水流的推動下向上延伸,直通半空。
瑞薇安朝著抬升的地面斜坡疾馳奔去,劍尖低垂,尼尼薇的劍身泛起淡淡的光芒。
她就這樣沿著不斷傾斜的地面向上奔行,風聲在耳邊嘶鳴,碎石與水流於耳邊呼嘯而過。
水龍開始俯衝,龐大的身影遮蔽了天光,水流轟然壓下。
瑞薇安猛然一蹬,地面在她腳下炸裂。她衝向空中,身體在半空中翻轉,劍鋒隨著她的動作劃出弧形的軌跡。
第一道斬擊落下。
水龍的龍首被整齊劈開,結構瞬間崩解,龐大的水體失去形態,自空中傾瀉而下。
第二條、第三條蒼龍接連襲來,瑞薇安在空中強行調整姿態,借助散落的水元素,將魔力凝聚於之上使其成為階梯,在半空再次踏步,身形連續變向。
無數道斬擊狂暴而猛烈的揮出。
劍光縱橫,水龍的軀體在空中被不斷撕裂,化為無數碎裂的水塊與霧氣。每一次揮斬,都使得水元素被剝離,回到瑪那的狀態。
她重重落地,僅存完好的地面再度崩塌,水流沿著裂縫向四周擴散,翻湧不止。
「賽拉弗!」瑞薇安猛然抬頭,確認他的位置後,持劍衝去,但她察覺到了異樣。
對方的氣息驟然改變,速度突然提升,水流在他腳下推動,使他的移動近乎瞬移。
水劍在賽拉弗手中重新成型,然而這一次,由水構成的刀身之上,隱約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瑞薇安抬劍迎擊,鋼鐵與水刃相撞,衝擊波橫掃四周,方才莉薇演說的高台被直接掀飛,碎屑如雨。
地下的水開始回應分有水之權能的兩人,水流被重新牽引,沿著裂縫翻湧而上,兩人的每一次相擊,都帶著對水之權能的爭奪之意。
而在廣場的他處——
安柏被比爾一把拉倒在殘破的牆後,狂暴的水流自上方掠過,將街道的房子沖毀。
「喂喂……真的假的……」比爾抬頭望向戰場中央,喃喃說道,「這就是次元騎士的力量嗎?」
而安柏只是默默地望著,翠綠的瞳孔映著水流狂暴地朝著四周襲捲的景象。
另一側,莉薇將劍自倒地的教徒體內抽出並舉起,疾風纏繞於劍身。浪潮襲來之際,她向前刺出,部分水體被強行捲回,連同數具倒臥的身軀一併拋飛。
她抬手凝聚魔力,構築出一道厚重的風盾,將一同作戰的同伴護在身後,她回頭望去——他們的眼中,滿是無法掩飾的震撼。
在無數水流交會的中心,瑞薇安與賽拉弗同時後退,兩人皆明白,戰鬥已接近臨界點。
賽拉弗抬起手,地下的水流開始瘋狂匯聚。
「看來,你我此刻都在想同一件事。」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是該結束的時候了。」
瑞薇安沒有回應。
看來對方已決定要放手一搏,而自己與對方正瓜分著周圍所有可動用的水元素。若要與之正面抗衡,唯有依賴配劍的「聖顯解放」。
然而那招建立在完整的權能之上,必須同時具備調動體內與外界、包含流淌在虛空之中的阿爾卡那,使所有能量共鳴,才能使用。
此時自己並不具備施展的能力,但…也許能最低限度的將其復刻。
想到此處,瑞薇安閉上眼,將劍垂下,將一切能夠調動的所有魔力,無論來源,全數灌入尼尼薇之中。
「——來吧。」
水自裂縫中竄出,在賽拉弗身後匯聚、盤旋,水體不斷攀升,層層堆疊,形成一座透明的高塔。
塔身之中,金色的光芒沿著水流脈動,將整座水塔染上色澤。
「這是為了新世界——」
賽拉弗的聲音迴盪在崩塌的廣場之上,水塔的頂端開始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所獻上的祭品。」
話音落下的瞬間,水塔轟然崩解。數以千計的水刃自漩渦中噴發而出,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另一側,瑞薇安手中的尼尼薇,光芒已攀升至極致。她能感受到配劍正在承受著超出負荷的魔力,劍身發出陣陣哀鳴,但她沒有停下。
她將一切能夠觸及的力量全數灌入尼尼薇之中,魔力在劍鋒前凝聚、壓縮。
接著她猛然躍起,身形在空中拔高,將尼尼薇高舉過頭。湛藍的光芒將她整個人吞沒,銀白的髮絲在魔力的暴走中狂舞。
光刃自劍鋒噴發而出,化為一道巨大的新月形斬擊,撕裂一切存在。
兩股力量在廣場中央相撞,世界彷彿靜止了一瞬,衝擊波轟然爆發。兩股力量交織、碰撞、湮滅,魔力在相互抵消的過程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大地被掀起、厚重的石板如同紙片般翻飛。廣場周圍建築物的牆面開始龜裂,接著整片崩塌,化為漫天的碎石與塵埃。
莉薇咬緊牙關,將風盾的強度推至極限,護住身旁的同伴。水牆撞上風盾的瞬間,她感受到手臂傳來劇烈的麻痺感,但她沒有退讓,雙腳深深陷入地面,硬是擋下了這股衝擊。
比爾與安柏躲在殘破的牆後,但水流依舊沖刷而來。前者怒吼一聲,以風元素鎧甲硬抗,雙手死死抓住安柏並將她護在身後。
廣場上,無論敵我,所有人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量吞沒。有人被水流捲起,在空中翻滾,重重砸落在遠處的廢墟之中;有人試圖以魔法抵抗,但魔力在這股洪流面前不堪一擊,瞬間被沖散;有人抓住殘破的柱子、牆面、任何能夠抓住的東西,拼命掙扎,卻依舊被無情地捲走。
哀號聲、碰撞聲、水流的轟鳴聲,混雜成一片。
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瑞薇安與賽拉弗同時被震飛。
瑞薇安在空中翻轉數圈,勉強穩住身形,單膝跪地,尼尼薇插入地面,支撐著她的身體。
賽拉弗則是單手撐地,一手按著胸口,鮮血自指縫間滲出,但臉上仍依舊掛著那抹從容的笑意。
衝擊波逐漸平息,水流退去,露出滿目瘡痍的廣場。
地面被撕裂成無數碎塊,建築物大多倒塌,只剩下殘垣斷壁。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埃與水氣,能見度極低。
廢墟之中陸續傳來痛苦的呻吟聲。
一名精靈掙扎著從碎石堆中爬出,渾身是傷卻依舊握緊手中的長弓;一名王都士兵單手撐地,另一手早已折斷,但他咬緊牙關,勉強站起;一名教徒躺在血泊之中,雙眼無神地望著天空,胸口不再起伏。
然而更多的人,還在廢墟之下掙扎。
莉薇收起魔力,雙膝一軟險些跌倒,但她迅速穩住身形,扶著長劍環顧四周。
身旁的同伴大多狼狽不堪,但至少還活著。
在另一處,比爾鬆開手,安柏從他身後滑落大口喘息。比爾的風元素鎧甲已大部分崩解,渾身是血,但他只是擦了擦嘴角並低聲說道:「沒事吧?」
安柏點點頭,眼神卻越過他望向戰場中央。
在那裡,瑞薇安緩緩站起拔出尼尼薇,劍尖直指前方。而賽拉弗也站了起來,他的黑衣早已殘破不堪,露出遍布傷痕的軀體。
但他的雙眼依舊湛藍,金紋依舊在血管下脈動。
「真是…精彩。」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即便失去一半的權能,依舊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瑞薇安沒有回話,只是握緊劍柄,調整呼吸。她能感受到,尼尼薇已經接近極限,劍身上的裂痕正在緩慢擴大。
再來一次,這把劍就會徹底崩毀。而她自己,魔力也所剩無幾。
但就在此時——
賽拉弗忽然抬起頭,望向遠處的聖堂,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啊…時機正好。」
瑞薇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聖堂之上,無數黑袍身影憑空浮現,他們懸停在半空。
魔力開始在空氣中劇烈翻湧。
不——
不只是空氣中。
瑞薇安猛然意識到,整個戰場上殘留的魔力、散落的阿爾卡那、甚至是死者體內尚未消散的瑪那——
全部都在被牽引、被匯聚。
「難道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嗎?」
賽拉弗轉過頭,看向她,笑容愈發燦爛。
「當然。」
「開啟通往異界的門扉,需要龐大的魔力。若是為此消耗戰魔力,未免太過愚蠢。」
「但若是由所有人在生死搏殺中釋放出的魔力…那就再合適不過了。」
瑞薇安的雙手微微顫抖。
一切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從這場戰鬥、這場死鬥、甚至是自己傾盡全力的那一擊全部都是為了此刻。
聖堂的塔頂,腥紅的光芒開始綻放。魔力如同潮水般湧入塔尖。接著一道腥紅的光束自塔頂射向天穹。
天空裂開,湛藍的天幕被劃開,裂縫沿著天際延展,邊緣翻捲、顫動。而後裂縫擴大,露出了世界的另一頭。
一座倒懸的城市,高樓大廈、街道、人群,全部顛倒地懸掛在天空之上,如同一幅詭異的畫卷。
瑞薇安從未見過這樣的光景,但她輕易的判斷,那正是捷德與澪所來自的地方。
東京。
數不清的魔法陣在裂縫周圍展開,圓環、六芒、層層交疊的符文陣列彼此之間以光束、魔力相連。
黑袍者們穿過裂縫,來到東京的上空。他們懸停在半空,俯瞰著這座陌生的城市,眼中滿是狂熱與興奮。
下一瞬間,魔力如暴雨般傾盆而下。七彩絢爛的瑪那化為劍雨,重重落在東京的建築物與無處可逃的人群之中。
爆炸聲、尖叫聲與崩塌聲自裂縫的彼端隱約傳來。
廣場上剩餘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看著天空,看著那座倒懸的城市,看著那漫天的魔法陣——
無人能夠言語。瑞薇安握緊劍柄,銀白的髮絲在風中飄揚,雙眼死死盯著裂縫。
「賽拉弗!」她的怒吼撕裂空氣。
但賽拉弗只是輕笑一聲,轉身望向她。
「一切都在吾等的掌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