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的訣別


「可惡!得趕快——」


汗珠順著澪的臉頰滑落,也許是受到了聖堂內的光線影響,水滴晶瑩的透著紅光,猶如鮮血。


「你們…竟敢!」


瑞薇安艱難的將自己撐起,體內的血液彷彿沸騰一般,傳來滾燙的痛感並將她淹沒。魔力在體內失序奔竄,無法回應意志


不祥的流光爬上跪倒在地的她與捷德,此時他們的模樣與喝下聖餐的使徒們如出一轍,雙眼綻放著藍光,浮起的血管呈現異樣的金色。


變故來的措手不及,這一刻澪清楚意識到正面突破已經不太可能,但坐以待斃是她絕對不會考慮的選項。


她高舉右手,猛然揮下,暗元素的結界頓時生成,將兩人籠罩。隨後便迅捷地向前奔去,影之鎖鍊在頃刻間凝聚,纏繞上她的手臂。


范恩微微撇頭,舉起一手,他身後的虛空首先產生亮眼的白光漣漪。光的縫隙接著展開,數十道純白的光構體一一成型,型態類似長槍與短刃。


他的五指微張,光之武裝從不同角度、高度同時襲向澪,除了展開壓制以外,也提前封鎖了行動路徑。光如暴雨般猛然砸落在地板,塵埃轟然揚起。


澪的身軀化為殘影,在攻勢下於光雨中翻飛旋舞的閃避,有時她只能揮動影之鎖鍊,將無法避開的光構體硬生擊飛。


她逐漸拉近與范恩之間的距離。


又一道光在狼人的體側生成、凝聚。型態更為細長,邊緣泛著近乎透明的白。隨著范恩抬手輕輕一推,光瞬間閃現至澪的正前方。


澪的雙瞳猛縮,在轉瞬間向後仰去,兩腿發力支撐著幾乎要與地面平行的上身。光掠過揚起的一縷髮絲,射向暫時護住同伴的結界,在擊中時於表面形成一道裂痕。


范恩兩指向下比劃,一道白光在澪的正上方迅速凝聚,化為如同處刑台上的白斧,垂直劈落。撞入地面時,刺眼強光爆裂,淹沒了所有人的視野。


「我說過了,你們都將到此為止了。」


當光芒散去,視野回復的那刻,范恩平淡的說著,並朝著結界走去,忽然間他感到冷風從耳後襲來,影子的鎖鏈纏上他的手臂。


然而他只是將其握起,並奮力一拉。澪被快速的拖至他面前,卻也立即做出決策——終止魔力的凝聚,鎖鏈消散,掙脫後與對方展開近身肉搏。


她很清楚,距離若再次被拉開只會被那鋪天蓋地的光再次壓制,因此她展開踢擊、肘撞、低掃,暗元素的瑪那附魔,強化每一次的打擊。


范恩橫臂格開澪的攻勢,力道深沉。在下一擊仍未落實之前,澪已被純粹的力量差距反震了幾步。隨後的幾次嘗試,都被狼人輕易的擋下,對方彷彿能預先知道她的路線。


澪咬牙,強行切換節奏。


影之鎖鍊自腕部生成,纏向范恩的腳踝,同時身體下沉,拳頭直取腹側。這一擊她傾注了全部的重心,哪怕只命中一次,也能打開局面。


然而范恩只是踏前一步,白光凝聚於腳,鎖鏈被踩碎在地,暗影潰散。澪的拳頭在距離目標尚有一寸時,被對方硬生擋下,力道逆流而上,震的她指骨發麻。


澪試圖後撤,然而范恩不知何時已先出現在她的側前,一隻手扣上了她的喉嚨,指節收緊。


她的視野猛然一暗,呼吸被強行截斷,喉骨發出細微而屈辱的聲響,腦中閃過的除了恐懼以外還有不甘。澪試圖反擊,膝蓋抬起、肘部前頂,卻全數被押回。


「妳確實有一套,不過在力量差距面前都只是徒勞。」


下一刻,澪整個人被甩飛,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落在後方包圍而來的高級教徒當中。澪翻滾落地,細小的玻璃容器滑出,滾在她的面前。


使徒們將她圍起,但並未行動,似乎在等待著范恩的指示。


「牽制住她,我要將『權能』奪出。」


范恩的聲音冷冷落下,而澪則艱難的抬頭,看見了結界正開始龜裂,瑪那在裂縫間紊亂奔流。轉瞬間,結界驟然崩碎。暗色的碎片化作無數細小光屑,於空中短暫閃爍後消散無蹤。


她想掙扎,指尖深深扣進地面,但只能看著狼人步伐穩定,從容地在倒地的同伴面前停下。


白光與暗紅交織的術式在他腳下展開,圓環層層疊合,其上流轉的符文彼此咬合旋轉,光與血色在陣式中交錯。


「凡被賜予之物,終將回歸。」


「汝之所行,並非汝之權能。」


「以吾之名、以起源之名,令權柄剝離。」


隨著范恩低聲地短詠,金色微光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般,自捷德的胸口滲出,沿著術式的軌道流動,在空中拉出纖細的紋路,直到在范恩面前慢慢形成「紋章」。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瑞薇安身上,湛藍的流光自她周身逸散,化為如潮如汐的光帶,脫離她的呼吸與心跳。水光在空中崩散、重組。最後同樣逐漸凝聚成象徵「權能」的紋章,與金黃的生命紋路並列。


「生命」與「水」之權能,被強行剝離,紋章逐漸成形。


瑞薇安倒在地上,全身無法動彈,憤恨著看著眼前企圖觸及不屬於凡人力量的狼人。


捷德的身體顫抖著,呼吸變的破碎。魔力像是被漸漸掏空一般,伴隨著意識漸漸地消失而遠去。


「到、到此為止了嗎…」


他用微弱的聲音呢喃,視線停在范恩垂落的袍尾上。


看來自始自終…自己從未真正掌握全局。


接著他想到了澪,懊惱與悔恨將他淹沒。捷德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讓同伴深陷於危險中,無法好好守護他們。


使徒們腳步沉重而一致的將澪包圍,陰影向網一樣收攏,然而澪的視線沒有停留在他們身上。


在她腦中,潛入所見的資料、瑞薇安的語句與眼前的畫面迅速的解構。


奪取生命的「權能」、瑞薇安強大的力量、她那尋找同胞的宣言,以及只對捷德與瑞薇安生效的異變。


答案正在成形——


並非所有人都會被術式觸及,被剝奪的力量,或準確來說——「權能」,是被這個世界所承認的核心。


捷德那不尋常且過度強大的金色光輝以及瑞薇安單騎迎敵的身姿在澪腦海中相互輝映,她意識到瑞薇安前先所說的「尋找同胞」,似乎正對上了他。


所有人全身而退的機會越來越低,唯一的期望是瑞薇安能夠施展的轉移魔法,一個冷靜、幾乎殘酷的念頭在澪的心底迴響。


自己必須留下來,為他們製造空檔,哪怕只有一瞬間也好。


自己想要為捷德承擔,不能再拖累他。至少,要讓搭檔活著離開。


捷德的昨夜坐在澪身邊的樣子,以及讓她倚靠的懷抱,在此刻彷彿給了她力量。


澪抬起頭,視線越過逼近的使徒,落在了倒伏的同伴身上,隨後迅速站起。


她抓起含有藍色深藍液體的玻璃瓶,決斷無比的乾脆,沒有猶豫,將聖餐一飲而下。液體入喉的瞬間,劇痛如洪流般炸裂,瑪那失控地在體內奔竄、撕裂重組與再度擴張。


「呃啊啊啊啊啊!」


藍光自她的瞳孔深處亮起,血管自頸側、手臂浮現,泛著耀眼的金色光輝。魔力在體表沸騰,像是隨時會將她自身一併燃盡。


澪使勁全力站直身體,痛苦沒有消失。片刻後,她已逐漸能夠掌握。


這一次輪到她了,哪怕只能換來一瞬。


使徒朝著她襲來,他們的氣息與被掌控的狂信者截然不同。經過多次「聖餐」洗禮、強化、重塑所得,能穩定操縱阿爾卡那的軀殼,人造神使的被選。


他們的眼神冷靜,不含狂熱,只有執行命令的明確意志。


澪站直身體的那一刻,空氣中的瑪那流向已然失序。胸腔起伏的節奏與常人無異,但唯有她自己清楚那只是表象。


體內的魔力正以近乎暴走的狀態運轉,隨時可能崩裂。影之瑪那溢散在她的呼吸之間。


一名高階使徒踏前,抬手結印,火與雷的瑪那交疊成高密度的術式,構築築到一半時——


澪已消失在原地。


地面在她踏出的瞬間碎裂,暗影如同被撕裂的布幕,自她身後拉扯而出。下一瞬,她的身影已然貼近那名使徒的正前方。


暗金與紫交織的影之流光自她的手臂爆發,貫穿對方尚未完成展開的術式核心,陣法立即崩潰。


流光繼續向前襲去,直到命中。


使徒的胸腔卻在衝擊中塌陷,身體內部瞬間粉碎,整個人倒飛而出,在撞上石柱前便已失去生命跡象。


剩餘的使徒立即改變策略,四人同時展開聯合術式,以光與風元素構築成封鎖結界,來壓縮她的活動空間,冰與雷光在陣心聚集,試圖以範圍的攻擊將她限制。


澪的腳步沒有停下,她抬起手,影之瑪那化做層層交疊的紋路,蔓上結界使其瞬間崩解。光芒潰散,風的流向失序,反過來將施術者本身拉扯的站立不穩。冰雷的魔力在觸碰到暗影時瞬間消散與偏轉。


經過訓練與多次任務的磨練,對異部幹員的魔力總量相比於使徒本就不落下風。此時再加上「聖餐」的激化,神血在進入澪身體時使瑪那昇華。


澪未知曉她操縱的魔力是「阿爾卡那」,並穿行於敵人其間。


影之魔力從地面、牆壁、竄出,纏繞、絞殺、貫穿。瑪那沿著使徒的體表蔓延,在確認已經影響到所有使徒後,她握起拳頭。


沉悶的震鳴在高階使徒們的體內爆發,很快他們便一個接一個倒下。血液濺灑在聖堂的地面上,卻很快被紊亂的瑪那蒸散,化為帶著鐵鏽氣息的霧。


此刻只剩下最後一名在陣型尾端的使徒,她試圖後退,然而腳步卻被影子牢牢釘住。


澪停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視野邊緣泛起輕微的白光,理智正被體內過量的力量一點一點侵蝕。


影子收緊。


骨骼斷裂的聲音在空聖堂內清楚迴盪,隨後歸於死寂。


包圍她的高階使徒,已全數倒下。


澪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顫抖。體內的魔力仍在狂湧,聖餐的力量不斷推動她繼續前進、繼續破壞,彷彿只要再多踏出一步,就能將眼前的一切碾碎。


但她強行停了下來,心中知道這力量不是無限的,代價正在逼近。


澪轉身望向捷德與瑞薇安的方向,影之瑪那在她周身緩緩收斂,卻仍舊無法完全平息。


范恩的身影依舊站在那裡,魔力環繞,神情從容。


她抬起頭,目光首次毫不掩飾地鎖定目標。澪的身影化為一道撕裂空氣的黑線,直指狼人——那名試圖奪走她最重要之人的傢伙,那名欺騙他們許久的偽善者。


「給我離開他們!」


影之瑪那在她踏出的瞬間再度翻湧而起,沿著地面與空氣蔓延,所過之處,白光構築的術式紋路出現細微的錯位。澪的攻擊直取狼人的門面,神速出現在他眼前。


范恩眉毛輕挑,只能被迫解除結印,進行抵擋。當光與影相擊的那刻,他向後退了幾許,靴底帶地面拖出一道痕跡。


「神權剝離術式」被硬生的中斷。


而此刻瑞薇安睜開了眼。


胸口仍然灼痛,權能被抽離的空洞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但她清楚地感覺到,束縛的鬆動。


權能依然被部分奪取,身份的象徵不再完整,因墜飾而起的影響顯著的衰退。


瑞薇安沒有猶豫,她強行將仍殘留在體內的力量向外凝聚與釋放,導引魔力直取從捷德懷裡落至地面的墜飾。


光暗了一拍,魔法陣頓時崩解。


「這是?」范恩低聲說著。


澪再次的出擊,每招每式在結構上與方才並無太大差別,然而在速度、力量與魔力上更加的凌厲。


「竟然主動選擇飲下『聖餐』…」


范恩雖然不再如方才從容,但仍能抵擋住澪的每一擊。在力量的壓制下,他拳風一揮,接下了澪的踢擊時,同步抬腿掃向對方。


澪的側肋遭到重擊,衝擊力幾近將她貫穿。鮮血從嘴裡噴出,她在向後飛去的同時於空中翻滾,在同伴前落地。


范恩低頭檢查腳下的術式,白光流轉出現明顯的亂序,符文的咬合出現偏移,層層疊合的圓環法陣頓時消散。


而金與藍的權能紋章僅剩一半,流動已不再穩定,原本被精準牽引的光帶出現回彈,流回捷德與瑞薇安兩人身上。


「沒想到妳竟然能承受得住,甚至激發出更多的力量。」


范恩齜牙,露出了笑容,利齒展露無遺。


「加上原本就有的資質…妳會是很好的『人造神使』備選。」


澪並未理會范恩,而是低身蹲下查看捷德與瑞薇安的情形。


「捷德!瑞薇安!」


捷德的睫毛顫了一下,意識像是從深水裡被強行拉起。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見澪佇立在眼前的身影。


「…澪?」


而瑞薇安比他更早恢復,她沒有立刻起身,體內的狀態已然確認。魔力的流動仍在,但空洞得異常明顯,最核心的一部分像是被挖去。


兩人權能尚未完全消失,卻已經不再完整,因此,短時間內,她輕易地做出判斷。


「我們必須離開。再留在這裡,我們不會有任何勝算。」瑞薇安低聲道,語氣冷靜而急促。


澪沒有回頭,只是簡短的回應:「我知道,使用轉移魔法吧。」


瑞薇安有些遲疑:「但是,澪…現在我所剩餘的魔力只能夠再帶著一個人離開。」


「我也知道。我本來就打算留下。」


「…!」捷德猛然撐起身體,卻立刻因為虛弱而踉蹌了一下。胸口仍殘留著被抽離時的鈍痛,呼吸無法順利接上節奏。


「開什麼玩笑!」他咬牙,「怎麼能讓妳留在這裡!我——」


「這是唯一的選擇。」


澪打斷了搭檔,她轉過身來,目光平靜。


「要不然,我們都將在這裡結束。」


捷德張口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一句話也說不出口。胸腔裡翻湧的不只是恐懼,還有一種讓他感到無力的絕望。


瑞薇安已經站了起來。她沒有再嘗試說服澪,而是直接抬手,在空中勾勒出轉移術式的起手結構。淡藍色的魔法陣顫抖著成形,顯示出她當前的吃力。


「澪。」瑞薇安沉聲道,「那就交給妳了。」


范恩的身影微微前傾,他再次揮手,白色的光紋自聖堂立柱間延展,如同無形的網,向瑞薇安尚未穩定的魔法陣壓迫而來。


澪向前一步,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言語,也沒有遲疑。


影之瑪那在她身後翻湧而起,紫金交錯的光流迅速凝聚成形,於她身前展開。下一瞬間,范恩的光魔法轟然落下。


影子並未被擊潰,而是在衝擊中層層迴旋,宛如活物般纏繞、折返,硬生生將那道攻擊偏轉開來。聖堂地面震顫,光與影交錯崩裂,碎裂的瑪那如雨四散。


澪的腳步微微後退了一寸,卻沒有倒下。


捷德猛然掙扎著向前走一步,拖著尚未恢復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她。


「慢著,一定還有別的方法的,只要我們在一起——」


他的聲音在動盪的空氣中顯得過於微弱。


范恩再度抬手,攻擊比方才更加凌厲,萬千光箭襲去,幾乎不容閃避。


澪只是將影之瑪那完全展開,暗影化為巨大的弧形屏障,在她身前轟然立起。刺目的光芒在影面上炸裂,卻終究無法突破分毫,只留下漫天飛散的殘響。


就在這短暫而寶貴的空隙中,澪停下了所有動作,她轉過頭柔和地笑著,視線越過動盪的光影落在捷德身上,臉上隱約透著桃紅。


她微微張了張嘴,聲音沒有傳出來,但捷德卻清楚地看見——她說了什麼。



那一瞬間,無數的情緒將他淹沒,世界彷彿靜止。


「不、不要……!」他嘶聲吼道,想要撲上前去,「澪!不要——!」


瑞薇安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拳頭毫不猶豫地落在捷德的側顎,沉重而乾脆。


捷德的聲音戛然而止,意識墜入黑暗,身體失去支撐,向前倒下,被瑞薇安穩穩地接住。


「抱歉。但只能這樣做。」她低聲說,轉移術式在同一瞬間啟動。


淡藍的光芒如潮水般將兩人包覆,空間開始扭曲、塌陷。他們的身影在光中逐漸變得模糊。瑞薇安與澪的四目在最後一刻相交,那雙深邃的黑色雙眸就這樣看著他們離去。


聖堂重新恢復寂靜,只剩下澪,站在遠處的范恩,以及在高台之上靜靜看著一切的凪與賽拉弗。術式痕跡在地面緩慢散去,空氣中混雜著破碎的神性與濃烈的瑪那殘響。


范恩看著這一切,沉默了片刻。


「真是令人意外。」他開口,語氣帶著些許探究,「妳明明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卻還是選擇站在這裡。」


澪只是漠然地看著范恩,影之瑪那在她腳邊低伏,如同蓄勢待發的潮汐。藍光仍在她的眼底閃爍,但情緒已然收束,只剩下冷冽而清醒的意志。


澪短暫的回頭看向高台,凪與賽拉弗依舊靜靜地站在那,沒有插手與評判,那份冷靜讓她不寒而慄。


「我知道。」她終於開口,聲音低而平穩,「所以我才會留下。」


「真有趣。」范恩微微瞇起眼,隨後回答。


「人類總是如此,偏要把自己推向絕境,然後稱之為『守護』。」


范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重新審視她話語中的重量,隨後,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冷靜。


「妳知道嗎?選擇留下來的人,往往自以為承擔了一切。」


他緩緩舉起手,白光在指節間凝聚,卻尚未落下。


「卻沒意識到,被妳守住的人將會帶著妳的影子活下去。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選擇,都會因為妳而變得沉重。」


澪的指尖微微收緊。她確實被動搖了一瞬,因為她理解他所說的一切。


她知道捷德會記得,那份重量將會伴隨終生,尤其是自己任性的對他說了那句話後。


「那也沒關係。」她低聲說。「我只是想讓他們活著。只要生命尚存,一切都還有可能。」


她很清楚自己說出口的話有多麼脆弱,也正因如此,胸口深處才泛起了微弱卻頑固的疼痛。


范恩的金色雙眸目光如炬的盯著她,對方的話語似乎使他想起了什麼,眼皮不自覺的抽動著。


「這份情感,我並不陌生。我知道妳在期望什麼,因為我也曾,將希望寄託在同樣的事物上。也曾相信,它足以改變結果——」


「但現實並不因人的意志而讓步。」


澪知道,任何辯解在這個問題面前都顯得多餘。因為她自己也無法給那份情感一個精準的定義。


「我不會後悔。而且——」


殺意自澪的眼中溢出,她已擺好架式。鮮血自唇間滲下,視野越來越小,令她難以看清前方。


「在我倒下之前,一切都還沒結束。」


范恩注視著她,沉默了數秒,隨後,他緩緩舉起手,白光再次亮起。


「很好。」他說,語氣已然回歸冷然,「那就讓我看看——」


影子在澪腳下抬頭,瑪那無聲翻湧。


「這份選擇,究竟能支撐妳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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