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后台的地面还湿。
泥水被鞋底一路拖进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在灯下泛着一点脏亮。
创升坐在椅子上，头发只吹到半干。
耳朵还贴着，尾巴倒是一刻没闲下来，尾尖一下下扫着椅脚。
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递过来。
「确认一下。」
「嗯。」
她接过来试了两句。
声音没问题。
手倒还有点酸。
刚才那场显然还没完全从身体里退掉。
旁边的醒目飞鹰正在补妆。
胜负服没换，裙摆上还留着几点泥。
镜子里的笑还是和平时一样熟练，只是今天安静了一点。
稻荷一更干脆，直接坐在旁边喝水。
一口下去，长长吐了口气。
「哈——活过来了。」
她抬眼看向创升。
「冠军，一会儿唱的时候可别腿软啊。」
「你先管好自己。」
「哈哈！还能顶嘴，那就没事。」
飞鹰从镜子里瞥过来。
「她当然没事啦☆」
「嗯？」
「毕竟人家可是有胜利女神罩着的。」
创升握着麦克风的手顿了一下。
「……这梗过不去了？」
「哼哒，飞鹰子可是很记仇的☆」
「小心眼偶像。」
「你说啥？！」
稻荷一来回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在说什么？」
「秘密。」
「稻荷前辈也来帮忙撬开这家伙——」
耳机里忽然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准备上场。」
飞鹰立刻住嘴。
创升也站起来。
腿还有点沉，不过能走。
够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侧面的监视器。
另一边的舞台也已经亮了。
镜头从选手席扫过去，银灰色的头发只露了一瞬，很快便出了画面。
创升多看了半秒。
「走了哦。」
飞鹰已经到了帘子边。
「知道。」
她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
帘子掀开的瞬间，灯光一下打在脸上。
创升眯了下眼。
下一秒便跟着音乐跑出去。
位置早就排好了。
飞鹰在旁边。
稻荷一隔着一个站位。
她站稳，调整呼吸。
音乐开始以后，身体很快就自己跟上了。
抬手。
转身。
换位。
比赛刚结束没多久，腿里的疲劳还在，踩点的时候尤其明显。
但这种程度不至于出错。
飞鹰更不用说。
刚才喘得耳朵都没立稳，现在灯一打下来，又已经笑得和平时没两样。
稻荷一唱得没有飞鹰那么甜，动作也谈不上精细，可每一步都稳稳踩在拍子上。
创升跟着唱。
一开始没什么。
歌词她早就记熟了。
直到那一句来到嘴边。
——「今天的胜利女神只会亲吻我一人。」
创升嘴角顿了一下。
胜利女神。
上午那两下毫无预兆地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差点下一句走音。
好在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转身、抬手，正好接上规定动作。
下一拍要从台阶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创升顺势踩住下一拍，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观众席的声音一下高起来。
她抬头。
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
很浅，但怎么都压不住。
被选中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创升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可笑意反而更明显了。
她往前踏了一步。
看台很亮，根本不可能从这么多人里分清谁是谁。
但创升还是朝前看了一眼。
看见了吗。
音乐继续往前。
直到最后一个动作落下。
三个人站成一排。
鞠躬。
挥手。
台下的声音一阵比一阵高。
创升的手腕都挥得有点酸了，灯才终于暗下去。
——
退场帘子一合，后台的声音立刻变了。
工作人员迎上来收麦。
有人递毛巾。
有人催着下一步流程。
飞鹰还在旁边和稻荷一说话。
「刚才最后那里，你是不是差一点踩到飞鹰子的裙子！」
「哈？明明是你转过来的时候太大！」
「还好没让你拿下冠军，不然今天的舞台非被糟蹋了。」
「你这小丫头，饶你两句你还来劲了。」
创升没掺和。
她把麦交回去，拿毛巾擦了把后颈。
刚才那句歌词却还在脑子里。
只会亲吻我一人。
她啧了一声。
明明只是被亲了两下，平常又没少亲过。
……但这是她主动的。
耳朵又有点热。
创升把毛巾搭回肩上，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走廊比后台安静不少，鞋底踩过去，只剩很轻的回声。
她舔了一下嘴唇。
动作刚做完，自己先停住。
「……」
麻烦。
脑子里又开始重播。
袖口被扯住。
一回头，那张脸就已经到了眼前。
连个招呼都没有，就这么亲上来了。
创升走到拐角，脚步慢下来。
前面没人。
另一头的门后隐约还有说话声。
她忽然想到，要是现在伪署名从对面出来——
自己大概什么都不会说，直接推倒就行。
这个念头出来得太顺，创升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站在原地两秒。
然后抬手捂住脸。
「……麻烦死了。」
掌心底下还是烫的。
可这一次，她没再急着把那点东西压下去。
比赛已经跑完了。
URA也结束了。
创升慢慢把手放下来。
浴室里的那些话忽然自己冒出来。
——这口气先留着。
——跑决赛。
她眨了下眼。
「……对哦。」
已经跑完了。
创升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走来的方向。
随后转身。
这次脚步快了很多。
她知道自己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