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看台已经坐满了。
广播从上方压下来，报过检录时间，又报了一遍下一场的安排。前排有人起身，有人举起相机，座椅翻起落下的声音连成一片。
创升坐在靠边的位置，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
手机屏幕亮着。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是伪署名。
下午才轮到自己。
明明还隔着一场，她的手指却一直有点热。
创升把屏幕按灭。
过了几秒，又亮起来。
还是那个时间。
「中距离的决赛组也太夸张了吧……」
旁边有人压着声音说。
「传说齐聚啊。」
创升没接话，她往通道口看。
刚才还在聊天的人已经少了不少，越来越多的视线都往同一个方向聚。
广播报出名字。
フェイク・シグネチャー。
周围反而安静了一瞬。
银灰从通道里走出来，步子和平时差不多，但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来，和早上不同，现在那家伙笑得挺开心的。
创升的手落在扶手上，指尖不知不觉压紧了一点。
哼，白担心了。
创升盯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右腿也在轻轻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
「……啧。」
都是这货的错，连带着自己也不由期待起来。
创升站起来。
「借过一下。」
她换到更靠近弯道的一侧。
这里看得更清楚。
只是这样而已。
——
闸门前比看台安静得多。
一扇扇金属门在旁边合上，声音又短又脆。
伪署名站在自己的闸位里，耳朵动了几次。
高峰在内侧。
隔着闸门看过去，她依旧站得端正，刚才通道里那种让人不好随便胡来的感觉一点没少。
鲁道夫在中间的闸位，没有多余动作，只静静等待着开始。偶尔抬一次眼，附近的声音都会跟着低一点。
摩耶在稍外侧。
刚才还在热身区龇牙，现在被隔板一挡，只低头活动着脚腕。
帝王也已经进闸。
特别周就在另一边。
丸善斯基还在笑。
铃鹿已经把注意力全放到了前面，等着闸门打开的那一刻。
至于千明——
伪署名耳朵转了一下。
那个人明明就在附近，却完全感觉不到她的动静。
和刚才在通道里一样。
真麻烦。
她嘴角又翘了一点。
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闸门弹开。
脚底踩上草地。
伪署名第一步落下时，耳边所有声音一下混在一起。
马蹄。
呼吸。
看台。
还有前面迅速拉开的距离。
铃鹿起得很顺，只用了几步就把自己的节奏立起来，然后一点一点把前方空出来。
伪署名就跟在她的后面。
一马身。
两马身不到。
足够近。
铃鹿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她在。
伪署名看着前面的背影。
我又来打扰咯～
她在心中打了声招呼，随后又往前贴了一点。
然而，冲在前线的可不止她们两个。
「哎呀。」
丸善斯基的声音混在风里。
「贴这么紧，是想陪姐姐兜风吗？」
伪署名没转头。
「你不嫌我碍事，我就跟到底。」
「真敢说呢～」
丸善笑了一声。
话音刚落，两边的速度几乎同时往上提了一点。
铃鹿还在前面。
她没有理身后，只是把自己的步子继续送出去。
距离没有拉开，却也没有被吃掉。
第一弯快到了。
铃鹿还在最前。
她身后一到两马身的位置，伪署名和丸善几乎贴在同一条线上。
谁都没有急着越过铃鹿。
也没人打算把现在的位置让出去。
再往后，队伍才开始慢慢收紧。
高峰守着内侧。
位置比她们稍后一些，没有硬往前挤，只把最省的那条线占得很稳。
鲁道夫则在中间，离前面不远，也没有急着贴上来。
两个人一内一中，把后方最顺的两条路都占住了。
伪署名往后扫了一眼。
记下。
下一秒，她斜后方原本还在的位置忽然空了。
千明代表动了。
她借着旁边两个人调整步幅时松出来的一点位置，从后方换到了另一侧。
等伪署名再看过去时，她仍然在自己后面。
角度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伪署名的视线绕了一圈，刚重新找到她，千明正好偏过脸，冲她吐了下舌头。
伪署名也笑了。
——这么玩是吧，好得很。
千明已经把头转回去了。
她的位置没变得更靠前。
可从这一刻开始，她就不能只当作「后面那个人」处理了。
第一弯进去以后，铃鹿又把速度往上提了一点。
伪署名和丸善也几乎同时跟了上去。
最前面的三个人没有换位。
真正开始变化的是后面。
原本留着的一点距离正在缩短。
高峰从内侧慢慢靠近，把自己和前面之间的空一点点吃掉。
鲁道夫也开始往前，动作看起来不急，距离却在稳稳缩短。
帝王、摩耶和特别周还没有真正动。
至少表面上没有。
摩耶离伪署名不算远。
从入弯以后，她就一直维持着那个距离。
不靠上来，也不掉下去。
伪署名往那边分了一眼。
高峰和旁边的人正好挡在那里。
山猫个子又不高，直接没了。
连耳朵都没露出来。
山猫这么安静，怕不是在等什么……等什么呢？
伪署名没急着猜。
现在能看的东西太多了。
前面的铃鹿。
身边的丸善。
内侧正在靠近的高峰。
中间的鲁道夫。
刚刚换过一次位置的千明。
还有后面几个一直没出手的人。
心跳越来越快。
这么多人，每个人都在等自己的机会。
下一秒谁会动，她甚至猜不准。
就得这样才行。
她脑子没停，脚下也没乱。
直到第二弯过半， 后面的几人依旧没什么变化。
谁都没有——
嗯？
伪署名耳朵忽然往外转了一下。
后方的马蹄声近了。
而且不止一道。
她眼尾一动。
一直等着的那几个人里，终于有人先出手了。
第二弯的出口就在前面。
开席到现在。
第一只手，终于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