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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地组这天，前一晚刚下过一点雨。
跑道没有积水，表面却还湿着。
创升踩了两下。
鞋底陷进去一点，又被泥面推回来。
不算难跑。
但每一步都会多吃一点力。
她重新拉紧脚踝上的扣带。
前面，飞鹰子已经入了闸。
平时那种随时都能转过身朝看台挥手的笑还在，注意力却没往观众席上飘一下。
创升靠近时，她的耳朵才往这边动了动。
「没想到居然在预赛就遇上了呢。」
「真是孽缘。」
「这是这边的台词。」
飞鹰子笑了一下。
「不过真是幸运呢，预赛只要前三就能进入准决赛呢。」
创升看向闸门。
「说得对呢，真是太好了呢，第二名小姐。」
「啊？」
「嗯？」
要不是闸门隔着，这俩怕不是当场打起来。
提示音响起。
闸门弹开。
飞鹰子第一步就抢了出去。
起步干净得几乎没有浪费，拿到前位以后立刻往内侧压。
这里就是她最擅长待的位置。
创升没有跟着往里挤。
她从稍外一点的位置顶上去。
路线不省。
泥也更深。
但她没退。
第一弯还没结束，两个人已经把后面拉开一点。
飞鹰子加速。
创升跟上。
飞鹰子再往前推一点。
创升还在。
直到出弯，飞鹰子才偏过视线。
创升正好也看过来。
「死缠烂打的女人可不受欢迎。」
「总好过在人前装可爱的。」
「啊？！」
「哼！」
第二弯。
飞鹰子重新看向前面。
她没有急着甩开创升。
也没必要。
现在还早。
真正难受的是后面。
泥地会一点点把腿里的力吃掉。
谁先忍不住，谁就会先乱。
但创升今天显然没有退后的打算。
飞鹰子往里收半步，创升立刻抢了过去。
创升往外移了半格，飞鹰子又从前面压回来。
两个人之间始终差不了多少，一前一后不断交换着位置。
后面的脚步声没有消失。
只是没人去管。
中盘以后，呼吸开始变重。
湿气跟着每一次吸气灌进肺里。
飞鹰子的节奏还是很稳。
创升也一样。
前面始终没能空出来。
只要稍微偏一下视线，就能看见另一个人的肩膀。
飞鹰子不喜欢。
创升倒觉得不错。
比起追着谁跑，从一开始就在前面狠狠干，要爽快得多。
最后弯道越来越近。
飞鹰子先动。
她往里收线，速度同时往上提。
创升几乎立刻跟了过去。
两个人谁都没让。
飞鹰子要把创升留在外面。
创升就硬顶着不退。
于是原本靠外的位置，反倒慢慢空出了一条路。
后面突然炸开一嗓子。
「让开让开——！稻荷一大人要通过了！」
飞鹰子的耳朵猛地一动。
她下意识偏过视线。
只一眼。
——好大。
下一秒，那道个子小得和刚才那份冲击感完全对不上的身影已经从外侧顶了上来。
创升也瞥过去。
第一反应却完全不同。
——好小。
「喂喂！你们两个挡路啦！」
飞鹰子瞬间回神。
「糟——」
晚了。
稻荷一根本没打算绕。
她直接从刚才被两个人互相卡出来的那条路冲了进去。
步子很重。
泥被踢得四处飞。
个头不大，冲进来的气势却一点都不小。
创升马上提速。
飞鹰子也追了上去。
可稻荷一已经抢到了前面。
直线。
三个人一起往前。
刚才还只盯着彼此的两个人，这次终于不得不去追同一个背影。
「别想跑——！」
飞鹰子的声音第一次明显带上了火。
创升没说话。
只是把步子继续往前送。
距离在缩小。
但还不够。
稻荷一跑得一点都不客气。
路线抢到了就是她的，前面有多少就吃多少。
最后两百米。
飞鹰子从右侧追。
创升从左侧上。
稻荷一还在中间。
最后几十米，三个人几乎挤到了一条线上。
白线过去。
稻荷一先。
飞鹰子第二。
创升第三。
差距都不大。
但在胜负面前，差一点也是差。
创升往前跑了一段才慢下来。
低头喘了几口气。
鞋上全是泥。
刚才那条被人从正面抢走的路线还留在脑子里。
旁边，飞鹰子也停了下来。
脸上还是笑着的，眼里的火却没降下去多少。
稻荷一倒是先转过身。
「哈哈！不错嘛你们两个！」
她叉着腰，笑得一点都不客气。
「吵架和火灾可是江户特色，不过太上头被人钻了空子可不好啊，后辈们！」
飞鹰子的耳朵抽了一下。
「只是恰好罢了。」
她往前一步。
「下次可不会再让你过去了。」
「那大可试试！」
稻荷一咧嘴，挺胸叉腰。
「有本事就把稻荷一大人挡回去！」
「会的。」
接过这话的是创升。
她握了一下拳。
稻荷一看见，反而笑得更开心。
「行！」
她一挥手。
「可别让咱失望了，后辈们！」
广播已经开始催促通过者离场。
稻荷一走在最前面。
声音隔出去老远还能听见。
飞鹰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把肩膀放松下来。
比赛一结束，刚才一直绷着的注意力也跟着松了一点。
然后。
那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好大。
「……」
飞鹰子低下头。
下意识拍了拍自己胸前。
一下。
又一下。
沉默。
接着，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
创升正低头把手套往下脱。
斜挎在身上的腰包随着动作压住胜负服，原本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轮廓被勒得清楚了一些。
「……」
飞鹰子低头看看自己。
再看看旁边。
迅速把视线收了回来。
「哼、哼……」
她抱起手臂。
「飞鹰子又不是靠这种地方吸引粉丝的偶像。」
创升转头。
「什么？」
飞鹰子的耳朵一下竖起来。
「しゃい☆！」
「……？」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创升站在原地看了她几秒。
「……突然发什么疯呢。」
——
冲洗完以后，已经是另一段时间。
创升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头发还有些湿，沿着通往看台的台阶往上走。
她的预赛结束了。
今天的比赛却还没有。
她原本只打算找个地方，把后面的几场看完。
走到一半，先看见了那抹银灰。
太好认了。
伪署名坐在靠前的位置，外套扣到上面，手里还是那张不知道已经翻了多少天的赛程单。
创升的脚步慢了一下。
前几天，速子随口提过一句。
——「你家那只最近和重炮君玩得挺开心啊。」
据说还扑到了一起。
在看台的座位间闹了半天。
创升听着不舒服。
她在吃味。
这点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只是没什么道理。
摩耶和伪署名本来就那个样子。
她和伪署名又没什么需要向彼此交代的。
所以当时想了一阵，也就算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
偏偏两个人还住在同一个房间。
早上起来能看见。
训练结束回来也能看见。
有时候她都已经觉得这点事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一抬头，又是那张脸。
然后就又觉得——
算什么算。
现在也是。
伪署名正好抬起头。
耳朵先动了一下。
「创升。」
创升看着她。
刚才已经被比赛冲淡的那点不爽，一见到本人，又好端端地回来了。
「……嗯。」
伪署名眨了一下眼。
大概也看出了这一声不怎么友善。
但她只是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里还有位置。」
「看见了。」
创升走过去。
脸色还是没怎么好。
每次看到这张脸时……
……果然。
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