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员室在另一条走廊。
伪署名提着剩下那份茶走过去,敲了两下门。
「进。」
门一推开,先闻到的是刚开过茶罐留下的干涩味。
速子坐在桌边,白衣穿得难得规整,手里的笔正划过一张名单。
桌上摊着训练表、出走手续,还有几份伪署名没见过的文件。
「补货。」
她把纸袋放到桌角。
速子没抬头。
「我没叫你来。」
「我知道。」
伪署名往桌上扫了一眼。
原本只是随便看看。
视线却在速子胸前停住了。
那里多了一张以前没有的东西。
训练员实习证。
她看了两秒,又确认了一遍上面的字。
「……前辈。」
「嗯?」
「那个。」
速子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哦。」
就这么一声。
「批下来了?」
「不然为什么挂着。」
速子的笔继续往下走。
伪署名还盯着那张实习证。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真亏手纲小姐敢让你过。」
笔停了。
「别把我说得好像有前科的危险分子似的。」
「哈。哈。哈。」
伪署名看着她。
「前辈您在开什么玩笑。」
「您不是一直都是现在进行时的危险分子吗。」
速子抬起眼。
「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打的吗?」
伪署名立刻老实了。
这次倒真的不是为了这个。
她重新看了一眼那张实习证。
「前辈。」
「又怎么。」
「真的……就这么退了?」
速子的笔尖停在纸上。
「嗯。」
伪署名没接话。
速子等了几秒,自己先抬头。
「什么表情?」
「我什么表情?」
「实验做到一半被拔了电源的表情。」
伪署名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没摸出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已经够久了。」
速子把实习证往白衣里拨了一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双腿是什么样。」
「继续跑也不是不能跑吧。」
「当然。」
「那为什么不跑了?」
「没必要。」
速子答得很轻。
「同一个样本反复测到这个程度,再继续跑,多半也只是让记录变厚。」
伪署名看着她。
「前辈说自己是样本,听起来很奇怪。」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我现在已经不是了吧。」
「谁告诉你的?」
「……」
「放心。」
速子终于笑了一点。
「你的实验记录还在。」
「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来不及了。」
速子低下头,在纸上又划掉一项。
「训练员知道?」
「当然。」
「不然你以为我申请这个的时候,是谁在旁边烦我。」
「所以新年那时候——」
速子的眼睛抬了起来。
伪署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没什么。」
「最好是。」
「那退役的事情呢?」
速子没马上回答。
伪署名继续问:
「不公开吗?」
「等URA结束。」
「为什么?」
「现在公布?」
速子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让记者、学生会、后辈,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全挤过来,问我为什么不跑了、以后准备做什么、有没有遗憾?」
她嗤了一声。
「烦死了。」
「只是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
伪署名没说话。
速子看了她一眼。
「而且现在有更该被他们盯着的人。」
「谁?」
「你猜。」
「我不喜欢猜。」
「那就别问。」
「嗯。」
速子的笔重新落下去。
房间里只剩纸面偶尔发出的轻响。
伪署名站在桌边,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对了,前辈。」
「嗯?」
「新年那会儿,我听见一个有意思的八卦。」
「没兴趣。」
「和你有关。」
「那更没兴趣。」
伪署名看着她手里的笔。
「所以——」
速子已经开始皱眉。
「你们马儿跳了吗。」
「咳。」
刚喝进去的那口红茶差点全呛出来。
速子把杯子放下。
下一秒。
啪。
「……」
伪署名捂住额头。
「我觉得这样就等于承认了。」
「下一句就不是额头了。」
「那就是没——」
速子的笔已经举起来。
伪署名安静了两秒。
「我闭嘴。」
「晚了。」
啪。
又一下。
速子把笔放回去,重新端起茶杯。
伪署名揉了揉额头。
「……你最近真的比以前烦多了。」
「因为我最近更会说话了?」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那是什么?」
「单纯学坏了。」
「谁教的?」
速子盯她。
「你还想挨第三下?」
「不了。」
这次答得很老实。
速子哼了一声,从桌上的文件里抽出一张,往旁边推了推。
「明年你要是真闲得发霉,就过来帮忙。」
伪署名低头。
「什么?」
「当助手。」
她看了看那张纸,又看向速子胸前的实习证。
「你的?」
「不然呢。」
「实验助手?」
「训练助手。」
「差别很大吗?」
「对你来说可能不大。」
速子用笔尖点了点桌面。
「整理数据,记录训练,跑腿,偶尔帮训练员那边做点杂活。你要愿意继续贡献身体数据,我也不反对。」
「听起来还是实验助手。」
「那你别来。」
「我没说不来。」
速子抬眼。
伪署名已经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两行。
「只是我明年大概不一定有空。」
「我知道你打算干什么」
速子有点不耐烦了。
「所以我说的是闲得发霉的时候。」
「听懂了。」
伪署名把纸放回桌上。
「为什么找我?」
「有你这个招牌在,愿意自己凑过来的样本会多很多。」
伪署名想了一下。
「你想拿我当广告。」
「算是。」
「算是?」
速子低头翻过一页。
「来得多一点,总能留下几个有意思的。」
「其他的呢?」
「谁知道。」
伪署名看了她几秒。
「……前辈。」
「嗯?」
「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的错觉。」
回答得很快。
伪署名又看了她一会儿。
速子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了。
「那工资呢?」
速子的眉梢抬了一下。
「你还真打算收钱?」
「助手为什么不能收钱。」
「行。」
速子答得很干脆。
「从你欠我的实验材料费里扣。」
「那还是算了。」
「晚了,我记下了。」
「前辈。」
「干嘛。」
「你这样真的能当训练员吗?」
速子的手已经摸到笔了。
伪署名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确认。」
「滚。」
「茶叶呢?」
「留下。」
「这不是收得很自然吗。」
「再多一句,茶和你一起扔出去。」
伪署名终于转身。
手搭到门把上以后,却没有马上开门。
速子在后面又拿起了笔。
「前辈。」
「又怎么。」
「URA。」
笔尖没停。
「嗯。」
「你会来看吧。」
这次速子安静了一会儿。
「当然。」
她说。
「难得的最终数据,我为什么不看。」
伪署名回过头。
「只是数据?」
「你今天的问题是不是太多了。」
「最近比较会问了。」
「这不是值得自豪的事。」
「哦。」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
「伪署名。」
后面又叫了她一声。
她停住。
「跑你自己的。」
伪署名握着门把。
「我现在就是。」
速子没再说什么。
伪署名走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比房间亮。
她往前走了几步,摸了一下刚才被敲过两次的额头。
还有点疼。
手里的纸袋已经空了。
她折了两下,塞进口袋。
然后继续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