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工房的灯很白。

伪署名原本只说自己和训练员过去就够了。

创升还是跟了来。

一路没怎么说话，到门口以后却停下，没有进去，只靠在外面的墙边等。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里面应该不会很久。」

「我知道。」

「那你——」

「进去。」

创升朝门里抬了抬下巴。

伪署名没再说什么。

门合上以后，工房里只剩机器低低的运转声。

匠人已经把检查报告放在桌上。

训练员拿起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

线材没有问题。

扣件没有问题。

缝制和受力结构也都在标准范围内。

最后一栏写得很简单。

未见制造缺陷。

破损原因为负载超过容许范围。

训练员盯着那一行。

「也就是说……」

「胜负服没有问题。」

匠人接过他的话。

「是她把它撑坏了。」

训练员抬头看向伪署名。

伪署名没什么反应。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边装着旧胜负服的袋子。

「那件衣服很好。」

「所以才会穿到现在。」

匠人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那就说后面的。」

他从旁边抽出两张纸，直接铺到桌上。

「现在有两个办法。」

他点了点左边。

「修。」

「腰侧、背部、腿部都重新加固，能赶上有马。但重量一定会上去，对你跑起来会有影响。」

随后是右边。

「重做。」

「新的可以按你现在的状态重新做。材料、结构、固定方式都得重新看。」

匠人用指尖点了一下纸面。

「但时间太紧，我不保证能在有马之前完成。」

训练员皱起眉。

「最快呢？」

「最快也只是最快。」

匠人摇头。

「这种东西我不想拿赶工当理由。真要重做，就得重新量，重新试。」

「有马——」

「我会跑。」

伪署名忽然说道。

训练员停下来。

「我知道你要跑。我问的是衣服。」

「我也是在说这个。」

伪署名看着桌上的两张纸。

「新的。」

训练员抬起头。

「等等。」

「嗯？」

「他说了新的可能赶不上有马。」

「听见了。」

「那如果没赶上你怎么办？」

「不是有泛用胜负服吗。」

训练员的眉心跳了一下。

「你认真的？」

「又不是不能跑。」

伪署名重新看向右边那张纸。

「旧的已经不合适了。」

「修好以后，也只是让它继续撑。」

「既然要做，还是新的更好。」

训练员一时没接话。

匠人低头笑了一声。

「你别笑。」

「抱歉。」

匠人把咳嗽压回去，重新拿起右边那张纸。

「行。」

「那就重做。」

他说完，又看了伪署名一眼。

「不过有件事先说清楚。」

「嗯。」

「这次不能照着以前那套继续放大。」

伪署名抬眼。

「什么意思？」

「以前那件，是按当时的你做的。」

匠人拿过旧胜负服的照片，手指在腰侧停了一下。

「固定得很死。」

「不是坏事。你当时需要。」

「但现在再照着这个方向做，只会再裂一次。」

伪署名没有马上说话。

右手下意识摸到手套口。

指腹碰了一下扣带。

没有再往下压。

匠人看见了。

什么也没说。

「所以这次重新量。」

「你跑的时候哪里会开，哪里会收，哪里不能再绑那么紧，都得重新看。」

训练员问：

「重量呢？」

「尽量轻。」

「耐久？」

「先保证她能穿。」

「然后才是别的。」

伪署名低头看着那张新方案。

「什么时候量？」

「今天就能开始。」

「那现在吧。」

「你不休息？」

「已经休息过了。」

「昨天才——」

「已经一天了。」

训练员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闭上了。

伪署名伸手。

「笔。」

匠人把笔递过去。

「这里签。」

她低下头，在右边那张纸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フェイク・シグネチャー。

写完以后，她自己看了一眼。

「就这个。」

「好。」

匠人把纸收起来。

左边那张修补方案还留在桌面上。

训练员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呢？」

「留着。」

匠人说。

「万一新的真赶不上，至少知道旧的还能怎么处理。」

伪署名正在摘手套。

听见以后抬起头。

「不用。」

「嗯？」

「新的赶不上，就穿泛用胜负服。」

「旧的不用为了有马再改。」

匠人看着她。

「舍不得？」

「不是。」

「那为什么？」

伪署名想了想。

「已经结束了。」

她没再解释。

旧胜负服还装在透明袋里，腰侧那截断掉的束带露在外面。

匠人看了一眼，也没再提修补的事。

量体花了比预计更久。

肩宽。

腰。

腿长。

步幅状态下的活动范围。

几处数字和旧记录差得不算大。

真正麻烦的是动作。

「再抬一点。」

伪署名照做。

「转身。」

她转过去。

「刚才那个角度再来一次。」

「哪一个？」

「你自己舒服的那个。」

伪署名停了一下。

以前量衣服，大多只是站直、抬手、转身，再保持一会儿。

这次却没完。

「这里紧吗？」

「这个角度呢？」

「你会这样跑吗？」

「还会更开？」

到最后，伪署名自己都有点烦。

「差不多了吧。」

「还早。」

「……」

「你自己选的重做。」

伪署名闭嘴了。

训练员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伪署名转头看他。

「很好笑吗？」

「没有。」

「你笑了。」

「错觉。」

「哦。」

等全部结束，已经比进门时晚了不少。

伪署名重新戴好帽子，把口罩拉上去。

训练员还在和匠人确认下一次试装时间，她先推门出去。

创升还在。

位置几乎没变。

只是手里多了一罐已经喝掉一半的咖啡。

看见门开，她抬眼。

「选了哪边？」

「新的。」

「有马赶得上？」

「不一定。」

创升喝了一口咖啡。

「那你怎么办？」

「泛用胜负服。」

创升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罐子放低。

「你就不能稍微有一点正常人的犹豫吗？」

「有啊。」

「哪里？」

「刚才量尺寸的时候很烦。」

「我说的不是那个！」

走廊里响了一声。

训练员从里面探出头。

「这里是工房，稍微小声一点。」

创升回头。

「你管她啊！」

「为什么是我？」

伪署名从两人中间走过去。

创升立刻跟上。

「喂，你等等。」

「干什么？」

「新的准备做成什么样？」

「不知道。」

「你不是刚选完吗？」

「只是决定重做。」

伪署名想了一下。

「样子还没定。」

创升看着她。

「你不会又让别人全部决定吧？」

脚步慢了一点。

伪署名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那里吹进来，掀了一下她外套的下摆。

「这次不会。」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创升在后面停了半步，很快又追上去。

「那先说好。」

「什么？」

「别做得太丑。」

「为什么？」

「我要看的。」

伪署名侧过脸。

创升已经把视线移开，只剩耳朵还竖着。

「哦。」

「就哦？」

「那你也可以提意见。」

创升猛地转回来。

「真的？」

「最后用不用另说。」

「你这家伙——」

两个人的声音慢慢远了。

工房里，匠人把签好的新方案夹进记录本。

旧方案被压到后面。

他拿起卷尺，开始整理刚才记下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