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七话 ——《蒲烧》

门帘掀起的一瞬,甜香就迎面撞上来。

像把人往一口温热的油里推。

帽檐压低,口罩拉正。

两个人都把自己缩得很干净,干净到像路过。

伪署名先一步进店。

动作自然得过分,像这条路线她早就走过很多次。

大和赤骥停在门口半拍,回头往外扫了一眼。

赛场方向的人潮已经开始变密,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像潮水要涨。

她压着嗓子:

「你现在还来吃这个?」

「马上就——」

「来得及。」伪署名回得很轻。

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你不想等,可以先走。」

这句话像顺手把路让出来。

「我们只是碰巧遇上,又不是约好一起。」

赤骥眉梢跳了一下。

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道。

她吸了口气,没把话吐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说你啊。」

椅子被她拉开,椅脚擦地发出短促的一声。

票根被她压在桌角,压得很直。

她坐稳了才补上一句,像怕自己不够硬:

「先讲清楚。」

「我来大井是看创升的。」

停一下。

「不是陪你。」

伪署名没反驳。

她点了鳗鱼饭,点得很干脆。

指尖把菜单边角按平一下,又松开,像只是完成一个流程。

赤骥「啧」了一声。

像嫌她太从容。

也像嫌自己居然坐下了。

上菜要等。

店里热,空调的风很弱,吹到皮肤上只剩一层薄凉,底下的汗还贴着。

油烟从后厨飘出来,沾在舌根上,有点甜,有点呛。

隔壁桌的筷子敲到碗沿,发出两声轻响;玻璃杯里的冰块转了一圈,又停住。

伪署名把手套口往上捻了捻。

皮面在腕骨处轻轻磨一下。

热疼像针,短短扎进来。

就在这种细碎里,隔壁桌的谈话压得很低,却很稳。

「今天的重点是JBC经典吧。」

「飞鹰子那种逃,一拉起来就像把全场拖着走。」

「可创升也在。」

「那只獠猪,顶上来泥地能被她拱出坑。」

「獠猪」两个字落下去时,赤骥的筷子停在半空。

停得很短。

像烦,又像不自觉把那两个字收进耳里。

伪署名却像听见了别的东西。

她侧了下头,语气甚至有点认真:

「獠猪。」

停一下。

她很平地补了一句:

「我倒觉得她更像水獭。」

赤骥的筷子又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她只是被油烟呛了一下。

「哪里像了。」

「贴上来啃人的时候。」

赤骥的耳尖几乎要动。

她硬生生压住,筷子也重新放正,像把什么不该出现在饭桌上的画面一并按回去。

「……你别把这种叫法往外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

「绝对别。」

像在制止一场还没发生的灾难。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赤骥的眉梢跳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想骂。

「没有为什么。」

她把票根往桌角里推了一点。

「公共场合,注意措辞。」

隔壁桌的话题又拐了个弯,像把今天的热闹往更大的框里装。

「这一届真像动物园。」

「银灰那个是魔兽。」

「山猫、母狮、狼崽子、獠猪……全被她喊出名了。」

「现在都叫百兽世代。」

伪署名的耳尖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那是什么」。

只是把那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确认它的重量:

「……他们开始这么叫了。」

赤骥把票根压住。

指尖停在纸边,停得很稳。

「你看。」她说。

「梗都被你放出来了。」

伪署名没笑。

她只低低丢出一句,像评价天气:

「真够闲的。」

赤骥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凶得像要咬,却被她硬压成优等生的凶:

「还不是你起的头。」

门帘那边有人进来,脚步慢了半拍。

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一抹红。

赤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身子侧过去一点点。

角度刚好,把那道视线挡掉。

动作做完,她才像意识到自己多事,脸色更硬,立刻把目光压回桌面。

「快点吃。」她低声说。

指尖敲了一下票根边缘。

「别在这种地方出乱子。」

鳗鱼饭终于端上来。

酱色在灯下发亮,热气往上卷,甜味一瞬间把喉咙也糊住。

伪署名夹起第一口。

咬下去很稳。

像把「会去看」写进牙里。

赤骥盯了一眼门口,又盯了一眼外面更近的潮声。

她把筷子攥紧又松开,像把焦躁压回去。

伪署名低声说:

「大井的这个,确实不错。」

赤骥不接夸。

她只把口罩拉回去一点,像重新把自己塞进低调。

「吃完就走。」她说。

语气像命令,又像在催自己别分神。

「我今天是来看她的。」

伪署名「嗯」了一声。

很淡。

像接受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她的目光已经越过门帘外那道光,落向赛场方向。

落得很稳。

店里的油香还在。

外面的声浪更近了。

「百兽世代」四个字像被人顺手盖在空气上。

轻,却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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