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掀起的一瞬,甜香就迎面撞上来。
像把人往一口温热的油里推。
帽檐压低,口罩拉正。
两个人都把自己缩得很干净,干净到像路过。
伪署名先一步进店。
动作自然得过分,像这条路线她早就走过很多次。
大和赤骥停在门口半拍,回头往外扫了一眼。
赛场方向的人潮已经开始变密,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像潮水要涨。
她压着嗓子:
「你现在还来吃这个?」
「马上就——」
「来得及。」伪署名回得很轻。
她甚至没有放慢脚步。
「你不想等,可以先走。」
这句话像顺手把路让出来。
「我们只是碰巧遇上,又不是约好一起。」
赤骥眉梢跳了一下。
像被人用指甲刮了一道。
她吸了口气,没把话吐出来,最后只挤出一句:
「……我说你啊。」
椅子被她拉开,椅脚擦地发出短促的一声。
票根被她压在桌角,压得很直。
她坐稳了才补上一句,像怕自己不够硬:
「先讲清楚。」
「我来大井是看创升的。」
停一下。
「不是陪你。」
伪署名没反驳。
她点了鳗鱼饭,点得很干脆。
指尖把菜单边角按平一下,又松开,像只是完成一个流程。
赤骥「啧」了一声。
像嫌她太从容。
也像嫌自己居然坐下了。
上菜要等。
店里热,空调的风很弱,吹到皮肤上只剩一层薄凉,底下的汗还贴着。
油烟从后厨飘出来,沾在舌根上,有点甜,有点呛。
隔壁桌的筷子敲到碗沿,发出两声轻响;玻璃杯里的冰块转了一圈,又停住。
伪署名把手套口往上捻了捻。
皮面在腕骨处轻轻磨一下。
热疼像针,短短扎进来。
就在这种细碎里,隔壁桌的谈话压得很低,却很稳。
「今天的重点是JBC经典吧。」
「飞鹰子那种逃,一拉起来就像把全场拖着走。」
「可创升也在。」
「那只獠猪,顶上来泥地能被她拱出坑。」
「獠猪」两个字落下去时,赤骥的筷子停在半空。
停得很短。
像烦,又像不自觉把那两个字收进耳里。
伪署名却像听见了别的东西。
她侧了下头,语气甚至有点认真:
「獠猪。」
停一下。
她很平地补了一句:
「我倒觉得她更像水獭。」
赤骥的筷子又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她只是被油烟呛了一下。
「哪里像了。」
「贴上来啃人的时候。」
赤骥的耳尖几乎要动。
她硬生生压住,筷子也重新放正,像把什么不该出现在饭桌上的画面一并按回去。
「……你别把这种叫法往外说。」
她声音压得更低。
「绝对别。」
像在制止一场还没发生的灾难。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赤骥的眉梢跳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想骂。
「没有为什么。」
她把票根往桌角里推了一点。
「公共场合,注意措辞。」
隔壁桌的话题又拐了个弯,像把今天的热闹往更大的框里装。
「这一届真像动物园。」
「银灰那个是魔兽。」
「山猫、母狮、狼崽子、獠猪……全被她喊出名了。」
「现在都叫百兽世代。」
伪署名的耳尖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问「那是什么」。
只是把那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确认它的重量:
「……他们开始这么叫了。」
赤骥把票根压住。
指尖停在纸边,停得很稳。
「你看。」她说。
「梗都被你放出来了。」
伪署名没笑。
她只低低丢出一句,像评价天气:
「真够闲的。」
赤骥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凶得像要咬,却被她硬压成优等生的凶:
「还不是你起的头。」
门帘那边有人进来,脚步慢了半拍。
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像在找一抹红。
赤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身子侧过去一点点。
角度刚好,把那道视线挡掉。
动作做完,她才像意识到自己多事,脸色更硬,立刻把目光压回桌面。
「快点吃。」她低声说。
指尖敲了一下票根边缘。
「别在这种地方出乱子。」
鳗鱼饭终于端上来。
酱色在灯下发亮,热气往上卷,甜味一瞬间把喉咙也糊住。
伪署名夹起第一口。
咬下去很稳。
像把「会去看」写进牙里。
赤骥盯了一眼门口,又盯了一眼外面更近的潮声。
她把筷子攥紧又松开,像把焦躁压回去。
伪署名低声说:
「大井的这个,确实不错。」
赤骥不接夸。
她只把口罩拉回去一点,像重新把自己塞进低调。
「吃完就走。」她说。
语气像命令,又像在催自己别分神。
「我今天是来看她的。」
伪署名「嗯」了一声。
很淡。
像接受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可她的目光已经越过门帘外那道光,落向赛场方向。
落得很稳。
店里的油香还在。
外面的声浪更近了。
「百兽世代」四个字像被人顺手盖在空气上。
轻,却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