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 ——《十六席》

宴会的门关上以后,风反而轻了。

像那层厚布终于被人从背后放下,露出外面更薄、更冷的空气。

伪署名走到台阶下,才把手机点亮。

屏幕的光贴在深色手套上,冷得很干净。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不是谁特地发给她。

是外面的声音自己堆上来:标题、转发、剪辑、截图,还有几个被截得过亮的采访画面。每个人都像终于找到一句该说的话,急着把它丢到年末那张桌子上。

「宣言」这个词开始出现。

一个。

两个。

更多。

古马的,同代的,甚至还有几个本来应该再等等的名字,也被人从标题里拎出来。像有人在远处把桌布铺开,杯子一只只摆上去,连还没坐下的人,也先有了位置。

她往下滑。

滑得很慢。

像在一层噪声里找某个节拍。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行。

十六席。

数字写得很清楚。

十六。

多一个都不行。

像门开着,却只留了这么宽。谁能进,谁就坐下。谁晚一步,连站在桌边看热闹的位置都没有。

排行榜还在刷新。

后几位的数字一上一下,像有人在暗处互相扯住衣角。每一次跳动,都把那股年末前才会有的焦躁再拧紧一圈。

可也有几行已经稳住了。

稳得像早就被钉在那里。

帝王。

速子。

山猫。

母狮。

狼。

她的指尖继续往下滑。

最后停在那一行。

魔兽。

不是名字。

是称号。

像世界替她在椅背上刻好了字,连问都没问一句,就把那把椅子推到灯下。

胸腔深处,有东西发出极轻的嘶声。

像笑。

也像催促。

吵一点。

再吵一点。

伪署名看了那行字一秒。

只一秒。

然后按灭屏幕。

光从手套上退下去,喧哗也跟着被收进口袋里。

她没有回头。

宴会厅里还残着淡淡的香,台阶下的风却更冷,冷得像把刚才那些礼数、笑意、视线,全都一层层刮薄。

她站在那里,很认真地想了一件更像人的事。

「……今年会比往年更吵。」

说完,她停了半拍。

像补上一句生活里的担心。

「真怕年关会长胖。」

风从台阶边擦过去。

很凉。

像提醒她:桌子只有十六席。

热闹不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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