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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训练安排里出现了一段并跑。

不是正式测试，只是普通的节奏确认。训练员把表递过来的时候，语气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像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项内容。伪署名看着训练表，抬头看向创升。

「…要不要一起？」

创升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

「久违了啊。」

两人站上跑道。

风不大，空气清爽，跑道边的人声也不算吵。像天气和场地都在说，这只是一场普通训练，不需要谁特地紧张。

起跑。

前半段很顺。

她们的脚步几乎完全一致，像回到了小时候——操场、午休、三场鼻差的比赛。创升一边跑还一边说话，语气轻快：

「这速度不错嘛。」

伪署名微微点头。

她觉得安心。

原来自己还能和她并排。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已经改得面目全非，至少在这段并跑里，小时候那条熟悉的线还在。创升的呼吸，自己的步幅，落地声一前一后贴得很近，像只要这样继续跑下去，她就能暂时忘掉前几天那种「身体先走」的不安。

可是，慢慢地。

节奏开始变化。

伪署名没有刻意加速。

只是身体自然地找到了更省力的轨迹。步幅悄悄拉长，落脚更轻，弯道和直线之间那一点本该需要自己去确认的衔接，这一次也被身体直接接过去了。她没有察觉，只觉得这段并跑比预想中更顺，顺得像她终于把创升重新放回了自己身边。

创升的呼吸先一步乱了一点。

她没有停，只是咬住节奏继续跟。可那股越来越轻的推进感并不是她熟悉的创升的跑法，也不是她平时能用泥地或草地的适性去迅速咬住的东西。她试着跟上，却像每一步都比对方慢了半格。

距离一点点被拉开。

不是明显的差距，只是半步、一步。

伪署名没有察觉。

她还沉浸在「终于和以前一样」的安心里。

直到——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

她多跑了几步，才意识到不对，回头。

创升停在跑道中央，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不是狼狈，只是明显地慢了下来，像前面那点不大的差距，对她来说已经需要额外去补。

伪署名愣住。

「怎么了？」

创升抬起头，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深吸一口气，让呼吸恢复平稳。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我可能，有点跟不上你了。」

声音很轻。

没有责备。

伪署名眨了眨眼。

「可是我没有加速。」

「我知道。」

创升直起身，笑意淡淡的。

「…所以才麻烦。」

空气里只剩风声。

伪署名看着她，第一次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她明明没有改变。至少在她的感觉里，没有那种「我要甩开谁」的明确动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们重新并肩走回起点。

谁都没有再提继续训练。

创升走在旁边，步子和平时一样。伪署名却第一次在和她并排的时候，意识到「并排」这件事也许并不是只要自己想，就一定能维持住的。

远处，训练员站在场边，看见了这一幕。

他没有走近。

只是安静地收回视线。

下午，训练照常进行。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朝日杯之后的训练数据被整理成新的曲线，速度、步频、恢复时间——每一条线都平滑得漂亮，像教科书里的理想范例。

成绩很好。

好得过分。

训练员盯着屏幕，手指停在一处数据上，迟迟没有往下翻。理论上，这代表稳定成长。可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别的东西——创升在跑道上停下来的瞬间，速子那句轻描淡写的评价。

「稳定，不代表健康。」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记录夹合上。

下午训练照常进行。

伪署名在跑道上做节奏调整。按照计划，她今天应该减速一些，把步频重新压回旧习惯。但从场边看过去，她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像风一样，自然地顺过去，没有多余修正。看起来几乎不需要调整。

训练员举着计时器，眉头却慢慢皱起。

不是因为她跑得差。

而是因为——太自然了。

创升坐在栏杆边，一边转着笔一边看着跑道。

「她最近是不是……更省力了？」

训练员看了她一眼。

「数据上是这样。」

「可你看起来不像高兴。」

他沉默了一秒。

「因为太顺了。」

伪署名跑完一圈停下，呼吸平稳，耳朵轻轻抖动。

「今天怎么样？」

训练员看了一眼记录板。

「成绩很好。」

停顿了一下。

「继续保持。」

她点了点头，却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接下来是并跑训练。

对手换成同级的另一名马娘。起跑后不久，对方就被节奏甩开半步，再半步。结束时，对方弯着腰喘气，而伪署名只是轻轻调整呼吸。

训练员低头看数据。

心率恢复依旧平滑，没有明显波动。像一条没有噪音的直线。

「像机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爱丽速子不知何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实验记录本，语气平淡得像点评一个实验结果。

训练员苦笑了一下。

「她可不是美浦波旁。」

速子微微挑眉，没有多说，只看了伪署名一眼。

「继续观察吧。」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傍晚，训练结束。

伪署名坐在场边换鞋，银灰色的尾巴安静垂着。训练员走过去，把记录递给她。

「接下来几天，我想稍微改一下训练节奏。」

「要增加强度吗？」

「不是。」他停了停，「我想看看不同节奏下的反应。」

她安静地看着纸上的数字。

所有数据都说明，她状态很好。

「我哪里做错了吗？」

训练员摇头。

「没有。只是……再确认一些东西。」

远处，创升靠在栏杆边，没有说话。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宿舍的路上，她们并肩而行，距离没有变，却比平时安静许多。

伪署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第一次产生一个清晰的念头——

如果连创升都跟不上，
如果连数字都说她没有问题，
那自己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她忽然希望。

希望自己能够慢一点。

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