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前夕的宿舍,总会比平时安静一点。
训练结束得早,走廊里偶尔传来笑声,却很快又沉下去。有人在整理回家的行李,有人在讨论年末特番,还有人把新买的零食分给室友。空气里混着洗发水和暖气的味道,轻轻的,像一层让人放松的薄雾。
栗东宿舍的房间里,灯开得很柔。
伪署名坐在桌前,翻着训练记录。纸页在指尖滑过,发出细小的声音。她的笔停在某个数字上,停了很久,却没有写下修正值。窗外的风吹动玻璃,带来一点冬天特有的冷。
创升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看起来很平常。
可伪署名的视线,今天第不知道几次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因为说话。
而是因为那个动作。
——创升最近总会下意识地碰一下后腰。
很轻,像确认某件东西是否还在那里。指尖停一下,再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别人或许不会注意,但伪署名看见了。一次,两次,很多次。
十字伤痕的位置。
那是她留下的。
这个事实一直安静地存在着,像一根细刺,不痛,却始终没有消失。
「你在看什么?」
创升忽然开口,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伪署名顿了一下,低下头。
「…没什么。」
创升轻轻哼了一声,没有追问。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
她们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更多是一种习惯。可今晚,这份习惯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空隙。伪署名听见创升翻身的声音。
然后又看见了——
那只手下意识地落到后腰。
轻轻按了一下。
像在确认疼痛是否还存在。
伪署名的笔停住。
她想开口。
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疼吗?」太直接。
「为什么总碰那里?」像质问。
她在脑内排列句子,却没有一个合适。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
洗漱结束后,灯光换成了夜灯。
房间只剩下暖色的微光。创升已经钻进被子里,背对着她,尾巴随意地垂在床边。伪署名站在自己的床边,突然有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们常常一起睡。
比赛后的晚上,或者下雨的夜里。创升总会抱着枕头跑过来,理直气壮地说「今天一起」。那时候她觉得麻烦,却从没拒绝。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件事消失了。
她们长大了。
距离也跟着变得理所当然。
伪署名轻轻吸了口气。
然后,在自己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开口。
「…今晚。」
创升的耳朵动了一下。
「嗯?」
伪署名停顿了一秒。
视线落在床沿那一小块被灯照亮的地方。
「…要不要,过来这边。」
空气安静了下来。
创升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转过身,眼睛眨了眨,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
「……你认真的?」
伪署名移开视线。
「嗯。」
创升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软,没有平时那种带着玩笑的锋利。
「怎么突然?」
伪署名沉默了一下。
她其实想说:因为我看见你一直碰那道伤痕。
但那句话停在喉咙里,没有出来。
最后,她只是说:
「…没什么。」
创升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往里挪了挪。
「过来吧。」
伪署名躺下时,动作有点僵硬。
两人的距离并不近,却比平时近得多。被子里的温度慢慢交叠,呼吸也渐渐同步起来。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
只能听见窗外偶尔吹过的风。
过了很久,创升轻声说:
「…好久没有这样了。」
伪署名嗯了一声。
她望着天花板,感觉肩膀一点点放松下来。
创升的手又下意识往后腰移了一点。
动作很小,却被伪署名察觉。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伸手,把那只手按住。
创升愣住。
「怎么了?」
「……没什么。」
伪署名的声音很轻。
「只是,别总碰那里。」
创升眨了眨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慢慢把手收回来。
安静再次落下。
这一次,不再有那种细微的空隙。
伪署名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体温,真实、稳定,没有任何计算的必要。
很久之后,创升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像是睡着了。
伪署名却还醒着。
她听着那均匀的呼吸,没有去想训练记录,也没有去把明天的节奏往前排。窗外远处传来跨年的倒数彩排声,模糊而遥远。她没有去听,只是安静地躺着。
夜色很深。
两人的影子在被子下连成一片。
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却又和以前完全不同。
(Interlude 3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