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杯后的第一天,特雷森照常运转。
食堂还是很吵。课程、训练、下场比赛、谁又差点迟到,话题一桌接一桌地滚过去。广播里的晨间通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餐盘碰到桌面的声音也还是脆的,像昨天那场少年级GI只是在日程里占了一个格子,过了就过了。
伪署名端着餐盘往前走。
旁边的桌子传来几句闲聊,声音不高,像只是顺手提起:
「…那个银影,真的很稳啊。」
伪署名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银影。
这个称呼在耳边落下来时,她先是没反应过来。脚步也没有停,只照常往前走。可那两个字没有像别的话一样很快滑过去,反而像擦到什么还没退掉的地方,轻轻留了一下。
创升坐在座位上,拿筷子的动作停了半拍。
她抬眼看了伪署名一眼,没有说话。
伪署名坐下,把餐盘放稳。手指碰到筷子的时候,才发现掌心还残着一点很薄的热,不烫,只像昨天终点后那股没完全散掉的灼意,到了今天也没有真的从身体里退出去。
训练室里,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住。
训练员低头看着文件,目光落在某一行数据上,很久都没往下翻。窗外跑道上传来分组起跑的哨声,隔着玻璃和走廊,显得很远。房间里却比平时更静,静得像那一页纸上还压着昨天最后那段没写完的东西。
伪署名站在桌前,等着下一步安排。
过了几秒,训练员才开口。
「…昨天最后那一段。」
他没把话说得太满。
「你自己还有印象吗?」
伪署名想了想。
脑子里浮起来的不是完整路线,也不是分段数字。先出来的是闸门里的热,数字迟了一拍,最后那两步几乎发空的落地声,还有冲线后抬起头时,看见创升那张脸的一瞬。那些东西都在,却彼此没有连成一条能说清楚的线。
「…记不太清。」
训练员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把文件轻轻合上。
「今天先按平常训练。」
没有夸奖。
也没有结论。
像昨天那场比赛已经过去了,可它留下来的东西还没到能被放进表格里的时候。
傍晚,训练场边的风比白天凉一点。
伪署名在跑道上照常训练。起步,提速,收步,折返,路线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朝日杯后那股热像还留在身体更深一点的地方,没有妨碍动作,反而让每一次呼吸都贴得更近。她的步子比以前更轻,也更直接,像前一晚比赛里那一下先于演算出去的推进,还没有完全沉回去。
创升站在场边。
她原本是想走过去的,脚步都往前挪了半步,最后又停住。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看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从直线切进弯道,再从弯道带出来。跑法还是熟悉的,节奏却像还带着昨天终点线前那股没散完的热,轻,稳,安静,像一靠近就会被烫到一点点。
训练结束以后,伪署名照常往场边走。
创升也照常站在那里。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伪署名走近时,手先抬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几乎要去碰到创升尾巴末端那一下轻轻晃动的毛。
创升微微侧了下身。
只半步。
小得像只是顺手让开位置。
空气却还是空了一瞬。
伪署名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
「…怎么了?」
创升看了她一眼,很快笑了一下。
「没什么。」
语气还是亮的。
可那亮意没有真的提起来,像也被昨天看台上的那一眼压住了一点。她把水瓶拎起来晃了晃,像要把那一下空出来的时间也一起带过去。
「我有点渴,先去装水。」
说完就转过身,脚步不快不慢地往水池那边走。尾巴在身后很轻地动了一下,很快又停住。
伪署名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再抬手。
夜里回到宿舍,两个人都在房间里。
一个低头整理训练记录,一个翻着比赛资料。纸张翻动的声音、笔尖偶尔划过去的轻响、椅脚挪动时一点很薄的摩擦声,一样一样落在房间里,把安静切成许多小块。
没有争吵。
也没有真正说得出口的问题。
只是平时那些会自己接上的话——食堂新出的点心、谁今天训练时又喊得太大声、明天课程会不会很烦——这天都没有先一步冒出来。房间里还是两个人,呼吸和灯光也都还在,只有昨天那场比赛带回来的东西,安静地横在中间,没有人先去碰。
创升翻过一页资料,停了停。
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没开口。
伪署名也没有抬头。
她只是继续把手里的那一行看完,笔尖落下去,又收回来,动作很稳。可每当纸页翻动一下,昨天终点后的画面还是会很短地从眼前掠过去——热气、欢呼、还有创升那张明明熟悉却又有一点远的脸。
窗外的风从缝里漏进来一点。
把窗帘边缘轻轻带起,又放回去。
整天都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食堂还是那样吵,训练还是照常排,宿舍里的灯也还是同一盏。没有谁真正把什么说破,也没有谁先停下来承认哪里变了。
所以看上去,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可昨天那场朝日杯的热,直到这时候也还没有完全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