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
草地还带着一点没退净的潮气,鞋底踩上去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更闷。少年级公开赛的看台没有坐满,却比学院里的课程和未胜利战都热闹些,风从场边穿过去,带起零碎说话声,又很快压回去。
选手通道里,工作人员的口令一声一声落下来,短,硬,没有多余的话。
大和赤骥走在前面。
步子很直,肩线也稳,像从通道到赛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东西。伪署名跟在后方,没有刻意拉近,也没有落远,鞋底踏过地面的声音和前面那道脚步始终隔着一小段固定的距离。
集合区入口,伏特加靠在墙边。
她今天没参赛,双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先扫过赤骥,才懒懒开口:
「别太上头。」
赤骥没回头。
像那句话只是刚好从旁边擦过去,连脚步都没多停一下。
临近入闸时,她才微微侧了下脸。
声音压得很低。
「这次,可别再演了。」
伪署名没有回应。
只是耳朵轻轻动了一下。
赛场上的声音在靠近闸门时一点点抬高。广播报着场次和名字,观众席里也有断断续续的呼喊,许多声音叠在一起,隔着潮湿的空气压过来,显得比学院训练时更近。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也听见赤骥的。
金属闸门一道一道合上,最后只剩很短的安静。
发令。
闸门弹开的声音几乎同时撕开了空气。
起跑很顺。
赤骥抢进内侧,位置干净,几步之内就把节奏压稳。伪署名没有往前硬挤,只沿着外侧收进第五位,步频和呼吸都还落在熟悉的位置上。前后距离不长,队列却很快被拉成一线,像每个人都在同一条轨道里,只是谁先谁后,还没有到真正翻出来的时候。
中盘很稳。
赤骥没有急着拉速,只把前面的节奏压得越来越整齐。那种整齐不是慢,反而像一根越收越紧的线,谁想提前动,都会先被它绊一下。
伪署名跟在后面。
草地擦过鞋底的声音一下一下往后退,风贴着耳边过去,呼吸也还是平的。这个位置,这个距离,这样的前中盘,她已经太熟悉了。等到第三弯道过去,等到最终弯道打开,脚步再往前送出去,后面的事本来就该自己接上。
赤骥先动了。
不是一下撕开,而是很稳地把速度往前推,像她早就算好要从这里开始把后面的人一点点压住。前面的空气随之紧了半分,后方原本维持住的距离也跟着开始变薄。
伪署名本该就在这里启动。
她没有。
不是被卡住。
也不是没找到空位。
脚下的线还在,风向、距离、出脚的时机都没有出错,可那一下本该自然咬合上的东西,忽然空了半拍。短得几乎像什么都没发生,身体却没有立刻出去,只把那一点迟滞硬生生留在了原地。
赤骥的耳朵微微一动。
像是听见了什么本不该出现的空响。
看台那边的声音先抬高,又在下一瞬顿了一下。许多人本来都在等那个外侧第五位像往常一样从弯道末端冲出来,可草地上的脚步没有立刻变重,伪署名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连那条本该迅速缩短的距离都没马上合上。
最终直线拉开。
赤骥已经先一步把前面的线带出去。
伪署名这时才追上去。
速度还是快的,摆臂和步频也没有散,可那一下晚出去以后,整段冲刺就不再像过去那样干净得没有缝。草地从脚下往后掀开,看台上的声音一层一层压下来,终点越来越近,赤骥却始终没有被一下吞没。
最后一段,她才把那点差距咬掉。
冲线。
欢呼声随之炸开,又杂,又近,许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分不清都在喊什么。赤骥先一步开始收脚,肩膀起伏还没完全落下去;伪署名却又往前多跑了两步,像终点线明明已经过去了,身体却晚了一瞬才真正听见。
她停下来。
呼吸压在喉间,没有立刻顺下去。
看台上的议论声已经贴着风飘过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近——」
「她不是一直很稳吗……」
「刚才弯道那一下……」
声音都不完整,很快又被下一层欢呼盖过去。
赤骥走了过来。
她的呼吸也还没完全平,额前的碎发被汗压住一点,眼神却很直,没有被刚才那阵喧闹带散。
她停在伪署名面前。
看了她一秒。
然后低声问:
「…你刚刚,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