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被看见》

午后的训练场比平时稍微热闹一些。

不是因为比赛。
只是泥地场那边传来了音乐声。

节奏不重,隔着半个场地飘过来,被风吹散以后,只剩一层模糊的亮。没有广播,也没有集合的哨音,可正因为和训练场平时的声音不太一样,反而更容易把人的注意力轻轻勾过去。

伪署名沿着看台下的通道慢慢走着。

脚步很轻。

这条通道总比场地中间凉一点,水泥地面把热压在脚底,往上返的时候却已经没那么烫。空气里带着一点湿热,还有泥地那边被翻起来的土腥味,混在一起,贴着栏杆和墙面慢慢流。

远处有几个人停下脚步,朝泥地场边看着。

人数不多。
零零散散地散在护栏边和看台下方,谁都不是专门来看什么大场面,只像训练间隙刚好撞见了,于是顺手停一会儿。

伪署名顺着那一点声音看了一眼。

泥地场边站着一位栗色马娘。

动作幅度很大。
挥手,转身,再朝看台那边比出一个很亮的笑。身体的开合比普通训练要更明显一点,脚下的节奏也没压得太紧,像她现在做的事情本身,不只是为了跑好这一段而已。

不像普通训练。

伪署名没有停下。

只是视线在那边停了一瞬,又很快往回收。

那位马娘的动作确实亮眼。
可也正因为太亮了,很多东西在她眼里反而更容易被拆开:重心切换的幅度比必要的更大,摆臂和转身也都留了明显的余量,不是最省力的做法,甚至可以说,多出了一些放进比赛里只会被算作消耗的东西。

如果在赛场上。

那些都会是多余的。

她的视线很快移开。

音乐短暂地停了一下。

紧接着,那位栗色马娘笑着抬起手,朝旁边的人挥了挥,声音清亮地传过来:

「被看见,也很开心哦!」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回应。

气氛很轻松,像这句话本身并不需要被认真讨论,它只是顺着当下那点热闹,自然而然地落了出来。没有谁质疑,也没有谁追问,仿佛「被看见」本来就是一件足够直接、足够理所当然的好事。

伪署名继续往前走。

脚步没有变。

风从通道另一头吹过来,把音乐和笑声一起往后拖远了一点。那句话也像被风带着,轻轻掠过她耳边,没有真的停住,却也没有立刻散干净。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试着去记住那张脸。

远处传来熟悉的哨声。

创升似乎还在训练。
起跑、停下、再起一次。那种已经越来越稳的脚步节奏隔着场地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却并不难认。

伪署名没有过去。

只是沿着看台下方继续往前。

前面是一段空着的跑道。

没有人使用,阳光从侧面照下来,把栏杆的影子一根根拉得很长,斜斜压在地上。没有掌声,没有讨论,也没有谁站在那边等待什么开始。整条线安静得像和刚才泥地场那边不是同一个地方。

她经过出口时,脚步慢了一瞬。

只是很短。

视线无意识地扫向上方。

看台是空的。

一排排座位静静地往远处延伸,谁都没有坐在那里。没有欢呼,没有被举起来的名字,也没有那种会让空气跟着一起抬高的声音。风吹过栏杆,发出一点很轻的震动,细得像谁用指节在金属上敲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伪署名看了半秒。

然后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的音乐声又重新响了起来,亮,轻,带着一点并不属于比赛的热闹。训练场还是照旧运转着,泥地场那边有人在笑,创升那边的哨声还在继续,远处说话声和脚步声一层层叠在一起,没有哪一种真正停过。

而她的脚步声很轻。

轻得像什么都没有留下。
又像刚才那句被风带来的话,虽然已经过去了,却还在某个听不见的地方,很浅地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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