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莫尼亞城東北方的森林深處。
這裡有一個由高聳樹木的繁雜枝葉編織成的大穹頂。
穹頂上,繁盛枝葉的延伸極限之處,有一個面積占了整個穹頂近三成的開口。
這裡是蠍王的巢穴,有著牠精心準備的圈套。
如今,巢穴的主人已不復存在。
將這裡的空氣擰成一個結塊的存在消失了。
被鎮壓已久的空氣,開始了高聲歡呼自由的遊行。
在吹入廣間的徐徐微風中,那具巨大身軀靜靜地癱在地上。
在其上方,沒有象徵活物的HP計量條。
曾經的牠,已經成為了它。
從活生生的怪物,變成了一具「素材體」。
「如果跟寶可夢一樣的話,我是不是可以……」
即使透過羈絆傳來的那一點模糊感覺--
也無法被理解成語言。
只是「情緒」,而非「內容」。
和真只是煩躁地皺了皺眉,並沒有對此進行追問。
他伸手——
探入熊熊裝。
從頸後貼上。
「……忍著點啊。」
當然不會有回應。
(阿庫婭)『欸欸欸這樣直接摸真的沒問題嗎!?這算不算——』
(閉嘴!阿庫婭!)
他在腦內毫不猶豫地打斷。
做好準備後,和真啟發動了從維茲學到的巫妖技能。
正準確來說,是由那個技能耿鬼化而來的--
「——耿鬼吸收。」
和真正運用在《素晴》積累下來的經驗,在菲娜心中建立一個「可靠的前輩哥哥」的形象。
沒有一絲猶豫。
這是為了生計,在冒險者公會幹了成千上萬次解體工作,才換來的知識與手藝。
和真把在毒蠍型怪物身上會遇到的難點,毫無保留地傳授給菲娜。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熊熊巫中。
臉色已經恢復紅潤的優奈,做了個久違的夢。
—— ——
黑暗。
然後,光。
優奈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電腦螢幕的光。
昏暗的房間。
螢幕與主機,鍵盤與滑鼠,耳機與麥克風。
但是,這定不重要。
因為,接下來……
(就是這裡。)
(你就是從這裡——消失的。)
優奈知道這個夢的未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會放夢境的發展方向。
但是,現在的她,已經無法忍受那個結局。
神明發給優奈的私信,讓她知道這位大哥哥,就在那個世界。
那份被點燃的期待,能夠再次相遇的希望,
讓優奈無法再像以往那樣,以隱忍的方式面對接下來的事情。
這是夢境中的他,從未說出過的話語。
這是第一次,優奈如此強烈地,想要改變夢境的走向。
(不能讓他走!要多說一些話!)
(什麼話都可以,只要讓他聽見更多話,就能把他留下……)
同時,也是在控訴。
「你這次走了,就不會回來了對吧!?」
沉默。
「妳在說什麼啊……?」
優奈的視線開始模糊。
「為什麼……」
聲音顫抖。
「我不是一直都有在努力嗎……?」
(努力擠出與你一起遊玩的時間。)
(拿到最新副本的首通限定裝備,不是應該去體驗一下爽感嗎?不是應該去跟團員與好友們炫耀嗎?)
(按照你的個性,不是應該幹這些事情嗎?)
(還是說,你就這麼不喜歡跟我一起玩?)
(我知道,對你的語氣很不好,對你的態度也不好,但是……)
(我可以改,可以全部按照你喜歡的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斷線聲。
世界歸於寂靜。
只剩她一個人。
——
(又是……這樣。)
她知道這是夢。
但還是會問。
還是會等。
還是會希望——
這一次,可以不一樣。
可是。
從來沒有一次改變過。
——
「……!」
優奈猛地坐起。
呼吸急促。
現實回來了。
她愣了一瞬,然後立刻衝出屋外。
陽光。
草地。
還有——「看好了,這裡要這樣切……」
是和真的聲音。
優奈停下腳步。
看到他蹲著,一邊教導菲娜,一邊解體毒蠍。
動作流暢,毫無猶豫。
優奈的瞳孔微縮。
(對啊!這個人……是「老手」。 )
(這點--早就知道了。)
(可是……)
(這種感覺,不只是經驗。)
(更像是——「曾經在哪裡,這樣活過一次」。)
先前對於和真是「老手」的事情,僅僅是看做某種「人物設定」。
而現在--由於剛才的夢境,優奈這一次是真真切切地意識到,和真有過在其他異世界冒險的經歷。
不是存在於背景的「人物設定」,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歷史」。
(如果……不同世界的時間,不是同步的。)
(如果……我的十年,對他來說,只有一點點。)
(如果——)
接近到可以看清臉上一切變化的距離後,菲娜先是一愣,然後開口關心優奈的狀況。
「優奈小姐,妳……還好嗎?」
「嗯……」
她開口。
聲音有點啞。
「優奈小姐的臉……」
優奈一愣。
用帶著熊熊手套的手擦過臉頰。
——濕的。
意識到自己臉上有淚痕後,優奈迅速別開視線。
「剛剛……用水魔法洗臉。」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那般,以語氣平靜回覆菲娜。
和真只是看了她一眼。
沒有多加追問,而是給她安排了工作。
「醒了就去開寶箱,順便幫我們望風。」
「知道了。」
優奈轉身,腳步穩定地走向寶箱。
她在寶箱旁停下,沒有立刻打開。
透過枝葉天穹的洞口,凝望著偶有浮雲的蒼空。
回想著大哥哥的聲音。
回想著大哥哥的語氣
回想著有關於大哥哥的一切細節。
還有——剛才那個男人。
(很像……)
(但——不一樣。)
她的手微微收緊。
(我……早就查過了。)
用過錢,也用過關係。
明明--是查得到的。
可是現在……
卻連名字都想不起來。
只剩下聲音。
語氣。
還有那種讓人血壓上升的感覺。
(聲音……很像。)
(那個人……沒有這麼冷靜。)
(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
(那這十年——)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