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EP.002-09《藥草與決定》】

三人維持著微妙卻穩定的隊形,在森林中前進。

最前方的是優奈。


中間是抱著小刀、略顯緊張的菲娜。


而壓在最後的,則是時不時回頭觀察的和真。

腳步聲踩在地面上,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或者,準確來說,是「沒有任何東西能留下痕跡」。

和真低頭看了一眼。

土壤平整,落葉完整,連一點翻動的痕跡都沒有。


彷彿這片地面,會把所有外來的「影響」全部抹除。

「這地方也……太乾淨了吧?」

和真知道這裡是不同於《素晴》的高難度異世界。


但是這奇怪的情況,還是讓和真感覺到不對勁。


走在前方的優奈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像是被重置過。」

那語氣,像是在談論遊戲中的機制,而不是現實世界。

和真沒有反駁。

因為這現象,確實與遊戲的地形重置機制,有極高的相似度。

就在這時,戰鬥中聽過的聲音再次在和真的腦海中響起。

(大賢者)<告:此現象高機率為「永久性制裁」之一,「地錯MOD」的地形修復機能。>

(地錯MOD……這麼說,除了這個地形修復機能以外,怪物還會從地裡生出來?)


(大賢者)<告:此為「地錯MOD」的暗雷怪機能,該機能的效果為減少明雷怪,並追加「地錯」的暗雷怪生成機制。>


(大賢者)<再告:「地錯MOD」的暗雷怪機制受「世界樹MOD」影響,怪物會以編組的形式出生,每個編組的組合為「3前衛+2後衛」或「2前衛+3後衛」,兩者之一。>


(原來如此,怪不得剛才戰鬥剛開始時,厄里斯會說那樣的話。)


當時厄里斯提醒和真--『和真先生,請務必小心,對面只有3隻狼,這不是這個世界的正常配置。』


厄里斯在後面增援兩隻蝙蝠時--『果然……和真先生,5隻怪物才是這個世界的正常配置。』


(看來,以後要多聽厄里斯的意見了。)


(厄里斯)『和真先生,能被你這樣說,我很高興,但是我需要維持這邊的「時間停滯」,不能夠時常給和真先生建議,所以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和真先生自己努力。』


(至少比阿庫婭有用多了。)


(阿庫婭)『蛤!?你這什麼態度啊!?我可是女神欸!?』


(要不是妳弄了那個莫名其妙的魔法陣,哪會有那麼多情?)


(阿庫婭)『那又不是我一個人的錯!如果不是你偷喝我珍藏的美酒,我也不會畫那個魔法陣阿!?』


(閉嘴!阿庫婭!大賢者,我們繼續。)


(我記得還有一個MOD,那是幹啥的?)


(大賢者)<告:「泰拉瑞亞MOD」的主要機能之中,能帶來收益的是「野區寶箱生成機制」,最具威脅性的是「事件機制」,在那之中,「日蝕」與「血月」的危險度最高。>


隨後,大賢者對這兩個事件進行了補充說明。


和真越聽,頭皮就越是發麻。


除了新月之外的每個夜晚,都有11.11%的概率出現血月。


日蝕機率雖然只有5%,但每天都有可能發生。


原理的部分,與天文學的日蝕不同,是在近地軌道上生成一個球形瘴氣團,以此來模擬出日蝕的現象。


(每天都有機會!?這根本不是事件,是排班吧!)

(阿庫婭)『聽起來很熱鬧欸!像祭典一樣!』

(祭妳個頭,那是怪物開趴,我們是被吃的那種!)

(厄里斯)『而且血月期間,怪物會更具攻擊性。』

(謝謝補刀,完全不想體驗。)


有些不想再聽下去的和真,決定換個話題。


( 「泰拉瑞亞MOD」的事情我知道了,接下來……那個Named又是幹什麼的?)


(大賢者)<告:宿主可以理解成遊戲的稱號系統。>


(大賢者)<告:再告,這個世界,擁有前綴詞的怪物在這個世界被通稱為Named,是連宿主遇到了,都需要謹慎應付的存在。>



與「泰拉瑞亞MOD」一樣,大賢者簡單敘述前綴詞系統的作用,並介紹幾個常見的前綴詞,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前最詞。


(簡單說就是精英怪+強化buff對吧?)


(大賢者)<告: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


(很好,我已經開始想家了。)


(阿庫婭)『欸!?你不是才剛來嗎!?』

(因為我已經看到人生跑馬燈的預告片了。)


(暗雷機制,編組機制,前綴詞機制,再加上地形修復機制,真虧這個世界的文明能延續到現在。)


(大賢者)<告:此問題的答案為禁止事項,因此無法回答宿主。>


(嘖!……算了,說回「地錯MOD」,既然有地形修復機制,那麼『那隻怪物』是不是也存在?)


(大賢者)<告:這個問題的答案是「肯定」。>


(真的假的……居然連擺明了要把魔法師針對到死的怪物都要放進來。)


(大賢者)<告:推測是為了壓制文明發展的速度,目前文明進程已經僵在城邦到國家之間的過渡階段近2,000年,並且有退化的跡象。>


(可以理解,光是城牆就要吃掉一大半的份額,房屋之類的基礎建設根本沒辦法發展起來。)


(理解是理解,畢竟我當初也說了活該,可是……)


和真把目光放到走在中間的菲娜身上。


(2,000年前的人犯下大錯而遭受到的懲罰,2,000年後的現在的人也要承受,這種事實在很奇怪,不說完全免刑,減個刑總可以吧?)


(大賢者)<告:此問題的答案為禁止事項,因此無法回答宿主。>


「特喵的!怎麼又是禁止事項!?關鍵問題都是禁止事項是什麼鬼?」


(阿庫婭)『啊哈哈,你被系統討厭了啦~』


(厄里斯)『那個……和真先生,請冷靜一點……』


(厄里斯)『剛才那句話,和真先生說出口了』


被厄里斯提醒後,和真才意識到,這一次把心中的話說出口了。


「和真哥哥,什麼禁止事項?」

中間的菲娜回頭看向他。


被那對純真中帶有幾分成熟的雙眸盯著,和真不由得地有些尷尬。

「沒事,自言自語而已。」

和真隨便找了個理由帶過。

菲娜知道別人的事情不能隨便打探,所以沒有追問。


走在最前面的優奈沒有說話。

但她的視線,微微往後瞥了一瞬。

她確實聽見了,只不過沒有追問的念頭。

「那個……」

菲娜小聲開口。

「怎麼了?」

和真把注意力轉回現實。

「你們……真的要幫我找藥草嗎?」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點不安。

似乎是在和真與大賢者對話時,優奈向菲娜提了什麼。


對此,和真稍微思考後,直接詢問。

「先說清楚,為什麼妳一定要來這裡?」

菲娜微微一愣,隨後像是犯錯的小孩子那樣,低下了頭。


「看來你剛才完全沒在聽呢!」


「菲娜,再給這傢伙說一次吧!」


聽了優奈的話,優奈才把剛才說過的話,再說一次。

「我媽媽生病了……」

「城裡的藥草,很貴……我買不起。」

「所以我才……來森林裡找。」

菲娜的語氣弱弱的,也有些戰戰兢兢的感覺。


和真認為這是一個打探的好機會,所以發出反問。

「那種事,讓大人來做不就好了?」

菲娜搖了搖頭。

「我已經是成年人了。」

「啊……?」

和真愣住。

「我已經通過『試煉之儀』,拿到職業了。」

森林再次安靜了一瞬,隨後菲娜接著補充。

「我拿到的職業是農夫(ファーマー),目前主修<探知マスター>跟<探索術>,這樣可以讓我更容易找到好的藥草。」

這是以犧牲戰鬥力為代價,往支援系特化的練法。


不能說不對,只是……


和真看著菲娜,沒有立刻說話。

前人造孽.後人受罪。


(都怪那群畜生!)


他在心裡低聲罵了一句。

十歲左右的小孩,被當成「成年人」。


獨自出入這種地方,為了讓家人活下去而拼命。


這不是能讓人燃起鬥志的「冒險」,而是艱難坎坷的「求生」。

「所以……妳剛才的提議,不會就是我們一起幫菲娜找藥草吧?」


「沒錯!」


對於和真的質問,優奈沒有遲疑的給出肯定的答覆。


「我反對。」

從森林的「秩序」中,察覺到某種存在的和真,本就有早點離開森林的想法。


優奈卻偏偏要沒事找事,增加滯留在森林中的時間。


和真對因為遭到拒絕,而菲娜愣住的菲娜直白的說。

「現在回頭,送妳回城。」

「晚上的森林不是開玩笑的。」

「我們沒有補給,也沒有過夜手段,更不知道要找多久。」

他一條一條地說下去。

每一條都有理有據,讓人無法從正面反駁。


儘管很殘酷,但和真在《素晴》世界的冒險閱歷,讓他明白這件事情的危險性。


「更何況,好心做壞事,比什麼都糟。」

(阿庫婭)『說得好!就是這樣!快回去吧!』

(閉嘴!阿庫婭 !)

和真在心中秒回。

「我……可以自己來。」

菲娜的聲音很小,卻很堅定。

「不用麻煩你們……」

這句話讓空氣更沉了一點。

「幫她找。」

優奈開口了,語氣沒有任何猶豫。

和真嘆了一口氣。


畢竟這件事本身就是優奈提案的,所以優奈不可能接受和真的反對。

「理由呢?」

優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和真。

用一句話,把和真先前列出的反對理由,全部掀翻。


「今天送回去,明天她還是會來。」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和真的耳朵,強行在這個爭論中,加入一個難以動搖的前提。


「問題沒有解決,這只會讓她再遭遇一次危險。」

這次輪到和真,需要面對優奈提出的,無法正面駁倒的反對之言。


(大賢者)<告:判定:問題未解決,優奈小姐的方案確實能緩解這個問題。>

大賢者的聲音再次響起,說出的是認可優奈的方案的話語。

和真忍不住咋了舌。

(連你也站她那邊嗎……)

由於找不到合適的反駁點,所以沉默了好幾秒。


不知為何,他的腦中浮現出某個總是喊著「再來一發爆裂魔法!」的身影。

優奈的這份執著,與惠惠對爆裂魔法的執著,十分相像。

所以,勸一勸是可以,但不可能勸得動現在的優奈。


儘管有先把菲娜送回去,明天再來探索的辦法。


但藥草這種東西,就是手快有、手慢無的採集物。


再加上,某些病是真的拖不得。


此外,和真也不可能拋下優奈跟菲娜,自己先前往城鎮。


畢竟厄里斯都叮囑過--『請您好好照顧,與您一同被送過去的那位小姐。』


因此,結論就是退一步,接受優奈的提案。


得出如此結論後,和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麻煩……」

他用戴著耿鬼手套的手,抓了抓耿鬼套服的帽子。

「知道了,我跟。」

(阿庫婭 )『欸!?你怎麼就同意了!?』

(閉嘴!阿庫婭 !)


「條件是,進城之後,當我們的嚮導。」

說到底,他跟優奈兩人都人生地不熟。


現在有一個剛給過救命之恩,並且還是可以列入「未來可期列表」的小女孩,就這麼把人給放了的事情,和真實在做不出來。


另一邊,聽到和真終於的言論後,菲娜愣了一下。


「好的。」

菲娜點了點頭,表示接受和真提出的交易。

這筆交易,對菲娜而言很划算。

但是對於和真而言,這可不是什麼輕鬆的好差事。

三人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目標明確。

隊伍的前進方向改變,往森林深處而去。

越往裡走,異樣越明顯。

排列得過於整齊的樹木。


像是刻意設計過分布位置的灌木。

因光線變得稀薄,而愈加壓抑的氛圍。

最詭異的是,背景音逐漸變的純粹。

就好像,有某種存在,把這裡的環境給「設定」了。



「這種安靜……不正常。」

越往深處走,和真的頭皮越麻。

和真的經驗與直截告訴他。


給這座森林締造「秩序」的某物,就在前進方向的延長線上。


「像副本。」

優奈給出結論般的回應。

「妳這比喻更可怕。」

(大賢者)<告:生態分布異常,推測是某種高階怪物的「主場」。>

(大賢者)<告:戰鬥單位配置:高機率非隨機。>

大賢者突然給了補充,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阿庫婭 )『這種地方通常都有大怪物吧!?』

「妳終於說對一次。」

途中遭遇的幾波怪物,也開始變得不對勁。

不僅是以編組出現,而且行動模式就向是在執行某種戰術。

有前面衝鋒的,有後面騷擾的。

「設計感太濃厚了吧?」


這是和真對周圍環境的點評。


「越來越像副本了啊……」


「巢穴化」


優奈給出了的簡短結論。


聽到這份結論的和真,臉上戴上痛苦面具。


「到了……」

忽然,菲娜停下腳步。

她指向前方,那裡是一片異常茂密的藥草叢生地。

綠意盎然,生長旺盛。


明顯是高價值的採集區。

但是沒有其他聲音,也沒有任何生物的氣息。

就連風都消失的無影無蹤。


彷彿這一整片區域,被某種存在制定了「主題」。

(大賢者)<告:進入高危區域。>

大賢者的聲音變得低沉。

(阿庫婭 )『來了來了來了!一定有東西!』

(妳給我安靜點。)


和真再次確認起自己的技能與招式。


優奈也是如此。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壟罩整個隊伍。


看不見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

優奈靜靜地看著那片藥草地,然後低聲說:「這裡……不是沒有怪物。」

她停了一瞬,目光微微收緊。

「而是,牠在等我們踏進去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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