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再会的前传★10★兽人编.下

## 四、转机


当林间的光斑从惨白逐渐染上昏黄时,兽人用手臂撑着潮溼的地面,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那摊污秽中拔了起来。他的动作歪斜而畸形,站立时双腿剧烈颤抖。


望着莉莉离去的方向,他开始蹒跚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鬆软的腐叶层上,留下歪斜的足印。他循着记忆中那轻巧脚步声的方向,目光扫过地面——被踩塌的苔藓、折断的细小枯枝、一片较为乾净的落叶……这些微不足道的痕迹,却清晰得像一条被点亮的道路。


穿过越来越茂密的灌木,拨开低垂的藤蔓,树林在前方豁然开朗。一片空地中央矗立着栋两层旧楼,斑驳的砖墙上涂料剥落殆尽,蒙尘的窗户透着一丝荒凉。


那个小小的、金髮的身影从旧楼侧门跑了出来,猫耳灵活地抖动,猫尾在身后轻快摇摆。她怀裡似乎揣着什么东西,迳直跑到院子边缘的苹果树下。她摘果子似地仰头张望了一下,随即手脚并用地往树上爬去,惊动了枝头几颗青涩的苹果。


兽人蜷缩在树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紧紧地盯着那个身影。胸腔裡,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传来一阵陌生的、闷闷的悸动。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一个高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所在的树丛。


兽人浑身一僵,微弱的呼吸瞬间凝固。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那是一个外套上挂着院长名牌的中年男人,脸上有着风霜刻下的深刻纹路,眼神锐利如鹰。院长的目光扫视着兽人的骯脏破烂,扫过他遍佈伤痕。最后,定格在他那头纯黑色头髮上。


院长的瞳孔微微收缩,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个老旧的通讯器。但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金属外壳的瞬间,他的目光撞上了兽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被绝望和痛苦反覆淬鍊后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却燃着一点微弱却顽固到极致的……火苗。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不肯放弃生命的坚定力量。


院长的动作彻底顿住了。他像是被勾起了某些尘封的记忆,脸上的严肃未变,眼底深处却翻涌起复杂难明的情绪。在沉默地审视了兽人几秒后,他弯下腰,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住了兽人的胳膊,离开了树丛,穿过泥泞的院子。


"跟我来。"院长的声音低沉沙哑。


兽人顺从地跟进旧楼,穿过光线昏暗、瀰漫着陈旧灰尘的走廊,来到一楼尽头的一扇门前。院长推开门,把他带了进去,然后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这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一张旧木桌,上面堆着账本和杂物。墙壁斑驳,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


院长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从裡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褐色的玻璃瓶。瓶子不大,裡面的液体是浑浊的暗绿色,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隐约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气味。


"想留在这裡?"院长将瓶子递到兽的面前,像是抛出一个交易条件。


兽人勐地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留在这裡?有地方待着?他几乎是本能地,视线越过院长,彷彿想穿透墙壁,再次看到那个金髮猫耳的身影。心脏在胸腔裡沉重地撞击着。


院长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想留下,就喝了它。自己喝。"


兽人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褐色瓶子上。瓶中的暗绿色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微光。瓶子不停发出恶臭,让他的胃部一阵不适的翻搅。不需要任何解释,那液体散发出的气息就在尖叫着『危险』、『有毒』、『不是好东西』。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兽人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小瓶子,拔掉瓶塞。一股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仅仅是闻到,喉咙就开始发紧,胃部痉挛。


他没有停顿。仰起头,将瓶口对准嘴巴,将裡面粘稠、冰凉的暗绿色液体,一股脑地倒进了喉咙裡。


"咕噜……呃——!"


液体接触舌头的瞬间,彷彿一群带刺的虫子钻进口腔,肆虐每一个味蕾。液体粘稠地滑过食道,所过之处留下火辣辣的灼烧感,彷彿吞下了一条烧红的、沾满腐蚀性黏液的金属线。


"咳咳!呕——!"


强烈的生理性排斥让兽人剧烈地呛咳起来,弯下腰,乾呕着,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下一秒,胃裡就像被点燃了一团火,灼痛伴随着剧烈的痉挛翻搅开来,让他整个上半身都蜷缩起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那诡异的药力似乎迅速被吸收,随着血液流向全身,带来一阵阵眩晕、耳鸣,以及肌肉细微的、不自主的颤抖。嘴裡残留的味道久久不散,混合着胃酸返上来的酸气,形成一种持续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噁心感。


院长静静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直到兽人的剧烈反应稍稍平息,只剩下无法抑制的细密颤抖和粗重喘息时,他才开口:"你的头髮会慢慢腿色。"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兽人那头纯黑的头髮,补充了一句,语气裡带着一丝清晰的厌恶:"我不喜欢黑色。那是可恶的黑帮的血脉象徵。"


兽人趴在地上,胃裡火烧般的剧痛和传遍全身的不适,让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院长那些晦涩难懂的话,此时听在耳裡就像苍蝇"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思考。然而,『留下』这个微小的可能,却像一点微弱的萤火,在无边的痛苦和噁心中摇曳。


院长不再看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将那个空瓶子扔了进去,发出"咕噜"一声轻响。然后,他拿出一本厚厚的、边缘磨损的册子,开始在上面书写什么。


从那天起,孤儿院的名册上多了一个名字,一个来歷,一份无人会深究的粗糙档案。


---


## 五、幸福的弱点


时间在孤儿院单调的节奏和崖底森林无尽的绿意间,缓慢地流淌过去。稀粥与硬馒头的寡淡气味,冬日挤在大通铺上依靠彼此体温对抗寒夜的酸腐温暖,春天苹果树绽放时短暂的甜香,秋天争抢那几颗青涩果实时的喧闹……这些碎片,逐渐覆盖了兽人记忆裡更为黑暗黏稠的底色。


兽人那头原本纯黑的头髮,在两年多的时光裡,从最初的纯黑,褪成一种缺乏光泽的、灰濛濛的灰黑色,混在孩子群中显得格格不入,却也成了他沉默背景的一部分。他话很少,几乎不主动与其他孩子交际,总是待在角落或边缘,像一道褪色的影子。


直到那天,影子被一束过于明亮的光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个午后,孩子们在泥泞的院子裡追逐打闹,兽人靠着剥落的墙根坐着,看着远处那几棵苹果树发呆。突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到他面前,带起一阵微风和淡淡的、属于阳光与尘土的味道。


是莉莉。


她是孤儿院某种意义上的『暴君』,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膝盖和手肘永远带着新鲜或将愈的擦伤疤痕。曾经有外面街区的小混混来院子裡找茬,被她单手拎着领子扔出了铁门外,摔断了一颗门牙。


从那以后,院裡院外,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她。孩子们怕她,怕她毫无预兆的拳头和过肩摔;但也有人偷偷依赖她,被欺负了,只要躲到她身后,通常就能安全。


所以那天下午,当她又一次打完架,拍掉手上的灰尘,看见兽人又像往常一样独自缩在老苹果树下时,她走了过去。她碧蓝的眼睛直直盯着他,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喂,你。"她的嗓音比其他孩子都女孩要响亮些,带着一种天然的、大大咧咧的力道。


莉莉不等他回应,或者根本没期待他回应,伸出沾着泥点的小手,狠狠地拍打了他的脑袋一下。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弟一号。"她宣佈,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人待着有啥意思。"


就这样,没有徵求意见,没有理由解释。兽人甚至没来得及点头或摇头,就被划入了莉莉的『小弟』。他成了孩子王莉莉身边最沉默、最奇怪、但也最形影不离的影子。


兽人隐约感觉到,那强势、大嗓门、彷彿天不怕地不怕的外表下,包裹着某种紧绷的东西。像一隻时刻炸着毛、虚张声势的野猫,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某种她不想面对的东西就会追上她。


他们的日常,充满了暴力的、喧闹的、与其他孩子温顺遊戏截然不同的互动。


"砰!"


又一次,兽人的后背重重砸在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莉莉抓着他的手腕,一个乾净利落的过肩摔,完成得轻鬆写意。她猫耳兴奋地笔直前竖,猫尾巴得意地高高翘起,尾尖轻快摇晃。"怎么样?认不认输?"


兽人躺在地上,感受着胸腔被撞击的闷痛。沉默地吸了口气后,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站起。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不服气的愤怒,也没有挫败的沮丧。


"再来。摔跤。"他吐出几个字,声音低哑。


莉莉眼睛一亮。"有种!"她不等兽人完全站稳,又扑了上来。这次是拦腰抱住,轻喝一声,竟然将比她高半个头的兽人整个拦腰举了起来!兽人的双脚离地,视野天旋地转,他下意识地挣扎,但莉莉那双细瘦手臂传来的力量却纹丝不动。


"转圈圈咯!"莉莉大笑着,真的就这么举着他,在院子裡开始转圈。风声在耳边呼啸,其他孩子远远看着,发出惊呼或压低的笑声。兽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喊停。


"咚!"转了几圈后,莉莉似乎玩够了,或者觉得没意思了,又把他『轻轻』丢回地上。


兽人依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不是不服输,也不是渴望胜利。他只是……贪恋这个过程。被摔倒、被压制、再爬起来,在这个循环裡,莉莉的注意力是完全在他身上的。摔打的疼痛是实在的,但比起记忆裡的痛苦,这简直是一种令人安心的馈赠。


莉莉似乎很满意他这种『打不死』的韧劲。她走过来,这次没再动手,而是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力道依然不轻。"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莉莉所说的"好地方",通常是崖底那片茂密的森林。她带着兽人灵活地在倒木、岩石和灌木间穿梭。有时,她会突然停下来,指着树幹上一隻颜色奇特的甲虫,或者蹲在溪边,屏住呼吸,闪电般出手从石缝裡捞出一条滑熘熘的小鱼,然后得意地举起来给兽人看。


有一次下雨,他们被困在森林裡一个浅浅的石崖下。雨声"哗啦啦"地敲打着头顶的岩石和周围的树叶,空气潮溼冰冷。兽人坐在她旁边,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听着雨声,谁也没说话。那一刻,兽人觉得,连同这冰冷的雨水和寂静,都成了一种奇特的安宁。


冬天是最难熬的。孤儿院寝室像个冰窖,薄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从墙缝钻进来的寒风。孩子们挤在一起睡,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某个寒夜,兽人被冻得半梦半醒,牙关轻轻打颤。忽然,旁边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个带着凉意但很快散发出温热的小身体钻了进来,紧贴着他。


莉莉像只怕冷的小猫,毫不客气地蜷缩进他怀裡,并自然地把冰凉的脚丫塞进他腿间,寻找最温暖的位置。"……好冷。"她含煳地咕哝了一声,猫耳朵在睡梦中无力地耷拉下来,猫尾也蜷缩起来,搭在他的小腿上。


兽人僵住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一条手臂,轻轻搭在了莉莉蜷起的身体上。一种奇异的、沉重的暖意,从相贴的皮肤处蔓延开来,逐渐驱散了骨髓裡的寒意。他闭上眼,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味。


但同时,他心底最深处,某个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一种冰冷的恐惧悄然滋生。如果这唯一的安宁被夺走?他是否会再次坠回那片只有痛苦和背叛的、无边的地狱?他不敢想下去,只是将怀裡温热的小身体搂得更紧一些,彷彿这样就能抵禦那无边无际的、没有她的黑暗未来。


***


残雪化作春泥,枝头抽出了新绿。转眼间,又是一个盛夏。午后的烈日将孤儿院的泥土地晒得滚烫,空气裡翻滚着灼人的热浪,夹杂着远处孩子们在知了声中的喧嚣。院子一角,那几棵苹果树投下斑驳摇曳的阴影,成了莉莉和兽人惯常进行摔跤遊戏的地方。


"哈!"莉莉低喝一声,脚步一错便冲了上来,动作快得像隻扑击的野猫。她没用什么复杂技巧,纯粹是速度与力量的结合。左手准确地扣住兽人试图格挡的手腕,右手同时探向他腰侧的衣物,腰肢一拧,脚下巧妙地一绊。


兽人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锁住,紧接着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从腰侧传来,整个人瞬间失衡,天旋地转。


"砰!"


背嵴结结实实砸在坚硬的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视线还没对焦,莉莉已经紧跟着压了下来,膝盖顶住他的腰侧,两隻小手则像铁箍一样,死死按住了他的双肩,将他钉在地上。


"又输啦!"莉莉咧开嘴笑,露出有点尖的小虎牙,碧蓝的眼裡闪动着纯然的得意。她的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尾尖捲成一个得意的勾。"你什么时候能赢我一次?嗯?"


兽人像往常一样开始挣扎,手臂的肌肉绷紧,脖颈因为用力而浮现出青筋,试图将压在身上的莉莉掀开。但那股按在肩上的力量纹丝不动,彷彿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他只好改变发力方向,右手勐地向侧面一抓,目标是扣住莉莉按住他左肩的手腕——如果能抓住,或许能利用槓桿破坏她的压制,然后借力翻转。


兽人胡乱探出的手,没有扣住想像中那纤细却坚硬的手腕。莉莉本能般的闪避,令他的右手错开,整隻手猝不及防地按在了莉莉胸前。兽人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却在触碰到那陌生触感的瞬间,下意识地收拢,抓握,甚至揉搓了一下。


"唔……!"


莉莉的身体,在他手指收拢揉搓的剎那,勐地一僵。她嵴椎尾窜上一股陌生战慄,扰乱了压制着兽人的怪力。莉莉的上身因此不受控制地向前晃了一下,原本扎实压低的重心出现了剎那的虚浮。


就这一下。电光石火的一下。


无数次被殴打中学会的、捕捉破绽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思绪。兽人抓着莉莉怪力压制不再无懈可击的短暂,他没有犹豫地使腰腹勐地爆发出全部残存的力量,向上一顶!


"呃!"莉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压制被破坏,身体被这股结合了兽人全力和她自身重心不稳的力量掀得向后仰去。


"噗通!"


位置瞬间逆转。尘土飞扬。兽人喘着粗气,跨坐在了莉莉的腰上,双手紧紧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死死压在温热的泥地上。


第一次。他赢了。或者说,他让她失去了平衡。


莉莉躺在下面,碧蓝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裡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猫耳朵从笔直竖立变成了向两侧平摊,耳尖轻微地颤抖着,猫尾"啪"地一声死死贴在泥地上,毛髮在受惊下微微炸开。。她花了两三秒钟,才从那突如其来的逆转中回过神。


随即,一股灼热的红潮从她的脖子根兇勐地涌了上来,瞬间烧遍了脸颊和耳朵。她的猫耳朵瞬间向后压倒,紧紧贴在髮丝间,猫尾勐地从地上弹起,尾尖紧绷地勾成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你——!"她的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气音,"你碰哪了!"


话音未落,被兽人按住的双手勐地爆发出力量。"砰!"地一声,兽人被这股巨力狠狠推开,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上。


但他的心跳,在胸腔裡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耳膜裡鼓动着血液奔流的声音。不是因为赢了。赢本身没有意义,他知道那只是侥倖,是抓住了她万分之一秒的破绽。


让他心跳加速、甚至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的,是那个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形、然后如野草般疯长的想法。在那电光石火的接触和随后的逆转中,他抓住了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再强大的存在,也可能有连自身都未察觉的『阿喀琉斯之踵』。情报,关于弱点的情报,就是可以撬动这些强大的槓桿。


兽人缓缓收拢手指,握成了拳。一个秘密,伴随着一次意外的胜利和剧烈的心跳,被他紧紧攥在了手心裡。


***


自此以后,兽人开始验证莉莉的弱点。


在崖下森林小溪边的石头上,两人并排坐着。莉莉在专心致志地试图用一根树枝叉水裡遊弋的小鱼,身体微微前倾,那条尾巴自在地垂在身后,尾尖无意识地轻轻拍打着潮溼的石面,发出细微的"啪嗒、啪嗒"声。


兽人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一晃一晃的尾巴尖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正在摆动的尾尖。


"呀!"


莉莉像是被电到一样,整个人勐地一颤,差点从石头上滑进水裡。她倏地回头,碧蓝的眼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愕,随即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你、你幹嘛!"她抽回尾巴,紧紧抱在怀裡,猫耳向压平,一副被侵犯了领地的模样。


兽人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说了句:"有虫子。"他看到她刚才握着树枝的手,因为那一颤,力道失控,将那根结实的树枝"咔嚓"一声捏断了。虽然她立刻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力量失控,无比真实。


一次又一次。摔跤时脸颊刻意攻击猫耳,攻击猫尾……每一次不经意的、短暂的接触,都会伴随着莉莉怪力力量那微妙至极的『偏差』。


兽人像一个最耐心的观察者,将这些散落的点滴,在心底默默串联、印证。他渐渐摸出一些模煳的规律:触碰莉莉的敏感部位,会使莉莉的怪力减弱失控,让她动作微滞的破绽。


他依旧是她的影子,她的跟班。但在影子的深处,某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他依旧贪恋她身边的光与暖,但同时,他也开始习惯于拥抱这份源自她的、黑暗的秘密所带来的隐秘力量。一份混合着掌控欲的复杂情感悄然滋生。


莉莉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偶尔会歪着头,抚摸着自己的猫耳朵,平日裡总是得意高举的猫尾巴,此时也有些无精打采地垂下,有些苦恼地对他说:"喂,你觉不觉得……我最近力气好像有点不听话?有时候觉得使不上劲儿,有时候又一下子用过头。"


兽人会抬起灰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然后摇摇头地撒谎。"没觉得。"


.---


## 六、分离


初冬的福利院,像一座被秋风吹秃的骨架。最后一片枯叶在光秃秃的枝桠间打着旋,终于不堪重负,坠落在空荡荡的泥地上。空气冷冽,孩子们大多瑟缩在室内,只有零星几个不怕冷的还在院子裡追逐。


一辆低调的黑轿车无声地滑入院门,停在主屋前。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的老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裡拿着一根简约的手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略显破败的院落。院长早已搓着手等在门口,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将老人迎了进去。


老人名义上是某个慈善基金会的考察员,前来了解孤儿院的情况,评估可能的资助。他在院长的陪同下,参观了宿舍、食堂,和孩子们进行了简短而公式化的交谈。孩子们大多怯生生,回答拘谨,或者过分急切地表达感激。老人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像精密的探测器,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一张面孔。


直到他的视线,落在靠着墙根阴影处,那个沉默的少年身上。


兽人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凑上前,也没有刻意躲藏。他只是站在那裡,看着老人,眼神平静无波,既无好奇,也无惧怕,甚至没有孩童面对陌生权威时应有的那点不安或讨好。


老人停下脚步,走向兽人。院长在旁边阿谀奉承地低声引荐:"这是兽人,不太爱说话,但很懂事。"


"兽人?"老人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褒贬。他在兽人面前站定,微微俯身,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告诉我,活着……痛苦吗?"


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兽人心底最深处的涟漪。痛苦?当然痛苦。母亲,地狱般的过往,无休止的殴打与折磨……那些记忆像蛆虫一样啃噬着他的灵魂。但这痛苦,他早已习以为常,早已麻木,早已成为了定义他存在的基石。


他应该回答"是"。应该用最冷漠、最决绝的语气回答,证明自己的坚韧。


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移向了老人肩头之上。穿过老人宽阔的背影,越过那片枯败的庭院,最终,落在了那个正在苹果树下忙碌的身影上。


莉莉。


她蹲在一棵矮矮的苹果树下,怀里抱着一根捡来的树枝,正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什么。她神情专注而宁静,猫耳自然地微垂着,猫尾巴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尾尖偶尔无聊地扫过地面,卷起一小撮尘土。


那个画面,是兽人记忆中最恒久的温暖。是他在无数个噩梦中,唯一能让他在醒来后确认自己还活着的理由。


于是,兽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出乎意料的清晰,像两块砂纸相互摩擦。


"不痛苦。"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仿佛在组织更准确的语言。那个答案,藏在了最不可能的出口。


"……因为,我还有想守护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兽人直起身,目光重新落回老人脸上,眼里透出了某种倔强的、属于幼兽的锋芒。老人沉默了,拄着手杖的手微微收紧。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快要融进阴影里的少年,竟能吐出如此有分量的回答。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挺拔却孤独的背影。


***


第二天下午,兽人被带到了院长那间常年关着百叶窗的办公室。院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复杂,将一份印着正式机构抬头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昨天那位老先生,很欣赏你。"院长的声音压低了,"他代表的地方……想接收你。不是普通的领养,是去学习,受训。以后可能会有很好的前途。"院长顿了顿,看着兽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自己考虑。这是个机会。"


兽人拿起文件,上面的文字对他来说有些艰涩,但大意能懂。一个叫做"预备人才培养计划"的东西。他放下文件,没有立刻回答。


"我考虑一下。"


他离开办公室,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冷风裡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院子裡那几棵苹果树。


莉莉蹲在最大那棵树下,背对着他,手裡拿着一截枯树枝,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猫尾巴鬆鬆地搭在脚边的枯叶上,因为寒冷,毛髮显得有些蓬鬆。听到他的脚步声,她头顶的猫耳轻轻转了转,但没有回头。


兽人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冷空气让他的呼吸凝成白雾。


"有个地方,"他开口,声音乾涩,"要收留我。"


莉莉划拉地面的树枝停了一下。她侧过脸,碧蓝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用树枝戳着地面,戳出一个个深深的小坑。"哦。去不去?"


"不知道。"兽人盯着地上毫无意义的线条,"你呢?为什么每次有人来,你都不跟他们走?"这话问得含蓄,但指向明确。莉莉并非没有被挑选的机会,事实上,她可爱的猫娘外表和显眼的怪力,曾不止一次引起访客的兴趣。


莉莉的树枝彻底停下了。她没有看兽人,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枝桠上,过了很久,久到兽人以为她不会回答,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我能感觉到……别人对我是好,还是不好。"她慢慢说,"来找我的人……感觉都不够好。"


"什么叫够好?"兽人追问,心脏不知为何微微提了起来。


更长的沉默笼罩下来。莉莉抱着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上面,猫耳朵无力地耷拉下来,贴在髮丝间,显出一种罕见的脆弱。她的目光变得有些空洞,彷彿穿越了眼前的寒冬,看向了某个温暖却已然逝去的季节。


"有个人……"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梦呓,"有个人笑起来特别美。比谁都美。她会给我烤苹果派,会让我坐在她腿上,在我耳边唱着温暖的歌。"她用树枝的尖端,狠狠地、反覆地戳进面前坚硬的冻土裡,直到那截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是谁,是什么时候,怎么不在了。只是把那截断掉的树枝随手扔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了起来,脸上又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倔强的平淡神情,彷彿刚才那瞬间的恍惚从未发生。


兽人静静地看着她。他从没见过莉莉提起往事时的表情。那是一种极力克制的平静之下,潜藏着巨大脆弱的悲伤。


兽人明白了。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都在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能够轻易地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撕成碎片。梦见自己站在莉莉身前,替她挡下所有的危险。梦见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跟在她身后、依赖她的怪力才能苟活的影子。


可醒来后,现实冰冷而坚硬。他看着熟睡的莉莉,看着她蜷缩在他怀里的安详模样,看着她无意识中搭在他腰间的、信任的手。离开的念头让他发冷。他怕的不仅仅是失去她,更怕失去她之后,发现自己终究还是那个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分别的那个清晨格外寒冷。初升的太阳无力地挂在山边,给万物镀上一层灰白色的光。兽人收拾好了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旧衣服,一块磨秃了的肥皂。他站在院门口,灰黑色的头发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莉莉已经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框。春寒料峭,她微微缩着脖子,猫耳无精打采地向两侧微耷着,猫尾巴在身后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轻晃,看不出太多情绪。她看着兽人走出来。


"走了?"她问。


"走了。"他回答。


莉莉歪了歪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从口袋里伸出手。她手上握着一个青涩的苹果,显然是从那棵已经停止结果的树上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后一个。她将苹果塞进兽人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路上吃。"她说。


兽人接过那个冻得有些发硬的苹果,握在掌心。苹果的微弱热量,是他在这个寒冷早晨收到的唯一温暖。他想说谢谢,想说再见,想说我会回来。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了转身的动作。


这就是他们的告别。仓促,潦草,一如他们相逢时那般突兀。他带走了她的苹果,她留在了原地。


他转身向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却又无比决绝。他没有回头。不是不想,而是怕回头的那一刻,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他怕看见她站在那里目送的身影,怕看见她脸上可能出现的、一闪而逝的失落,更怕看见她眼里的温柔。


他走出院门,握紧手裡那个有些皱的苹果,走进稀疏的树林,让树木的阴影逐渐吞没他的背影,也隔绝了身后那座承载了他几年微光与温暖的孤儿院,以及院门口那个,又一次被留下的人。


身后,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


---


## 附录:前传登场角色


# 兽人:

- 身份:统治城东黑帮的蚀霸家大少爷的野种

- 种族:人类与兽人混血(人型、无尾)

- 外貌:瘦削少年、黑瞳、黑髮→深灰黑→银色

- 异能:无限精力(精力无限、自愈力强、肉体再生、不会疲惫)

- 命运:一直和母亲在贫民区生活,直到被黑帮回收,强行觉醒异能后,被认为无用之物而扔弃,遇上莉莉并成为她在孤儿院的跟班小弟。最后被异能刑事部高层收养培训。


# 莉莉:

- 身份:孤儿院的孩子王

- 种族:花猫娘(三色猫耳、猫尾)

- 外貌:金发碧蓝瞳、短发

- 异能:怪力(随性兴奋/快感减弱;现在出力为一般成年人的2倍左右;怪力遇减弱时会不适应并失去平衡)、野性直觉(除了一般的第六感外;能以温度的形式,感受到他人对自已的善意或恶意。在贫民区流浪时靠此远离危险迴避,但好像有一些缺陷?)

- 命运:莉莉在孤儿院的附近的森林闲逛时,随手施捨了兽人食物。其后,收了兽人当小弟。


# 兽人母亲:

- 身份:贫民区的废墟拾荒者

- 种族:人类

- 外貌:憔悴不堪

- 异能:无

- 命运:黑帮大少爷背叛黑帮和她私奔后,一同经歷黑帮的多次追杀。黑帮大少爷为保护她最终被杀而死,她从此精神崩溃失常,记忆混乱。


# 戴手套的:

- 身份:黑帮手下A

- 种族:人类

- 外貌:戴手套,眼神阴沉

- 异能:震震手(使用者透过手掌每秒数千次的剧烈抖动,将肉体力量化为物理震波,能直接穿透防具与肌肉,直击对手内脏与骨髓,造成无视防禦的内伤与剧烈麻痺。然而,此能力无法能量外放,一旦被拉开距离便毫无威胁;且因方向难控、无法随意煞停,连续使用极易因反作用力导致自身肌肉迅速脱力。)

- 命运:收到执行回收兽人的命令。


# 光头的:

- 身份:黑帮手下B

- 种族:人类

- 外貌:光头

- 异能:未觉醒

- 命运:收到执行回收兽人的命令。


# 男人:

- 身份:统治城东黑帮的蚀霸家二少爷,黑帮激进派领袖

- 种族:兽人

- 外貌:黑发黑瞳

- 异能:火焰能力(火焰耐性上升,常于掌心喷出并形成火刀进行攻击)

- 命运:命令手下回收兽人,使其进行蚀霸家血脉专用的异能觉醒仪器,判断兽人的异能为垃圾后,果断扔弃。


# 院长:

- 身份:孤儿院院长,黑帮清理部门悬崖分队成员

- 种族:人类

- 外貌:棕髮中年男人

- 异能:未觉醒

- 命运:曾被黑帮大少爷救过一条命。负责处理黑帮扔下悬崖的东西,例行巡逻时发现兽人,确认过眼神后,决定暗中帮助兽人。


# 老人:

- 身份:异能刑事部高层

- 种族:人类

- 外貌:白髮

- 异能:风罡能力(可透过物体製造风压进行攻击,如用剑可放出剑气、手掌可放出掌气)

- 命运:与孤儿院中的间谍联络时,看上兽人心性,领养带走。


---


【再会.兽人】


时间是某种具有侵蚀性的流质,足以将悬崖底部的阴影稀释成模煳的背景噪点,也足以将一个沉默寡言的银髮少年,锻造成异能都市权力结构中,一把令人侧目的锋刃。


离开孤儿院后的路径,严格遵循了那份文件的规划,却又远超其上冰冷的条款。那个曾来考察的老人——后来兽人知道他是刑事部内某个派系的重要人物——提供了资源与通道,但攀爬的每一寸,靠的都是兽人自己。


训练场上将身体与意志压榨到超越极限的汗水与血渍,任务中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逻辑推演与毫不犹豫的执行,面对错综复杂的派系倾轧时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隐忍……他像一块被反復淬炼的黑铁,褪去了所有柔软与温度,只剩下纯粹的密度与锋芒。


一桩桩棘手案件在他手中破解,一个个盘踞的势力被他用规则与铁腕中瓦解。高层眼中的赞赏日益浓厚,同僚与下属眼中的敬畏与忌惮也与日俱增。他从不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拼命,为何对『力量』与『掌控』抱有如此飢渴的执念。


异能刑事部歷史上最年轻的部长。他坐在顶层办公室那张宽大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后,落地窗外是都市傍晚被染成橘红与靛紫渐变色的天际线。在安静的房间裡,他刚刚签署完一份关于某个跨市异能走私集团的剿灭行动最终确认书,钢笔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门被敲响了。


"进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空间反射后沉甸甸的质感。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地毯吸收。一个身影走了进来,逆着门口走廊的光,轮廓一时有些模煳。


然后,她走了几步,完全进入了办公室内被夕阳浸染的空间。


兽人握着钢笔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零点几毫米。


金髮碧眼的花猫娘。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迷你裙,右臂别着写着"副部长"袖章。身姿站得笔直,嵴背绷紧,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近乎戒备的挺拔武装着自己。


"副部长莉莉,前来报到。"她的声音响起,比记忆裡孩童的嗓音低沉了一些,更清晰,更有力,但那股子直来直往、不掺杂多余情绪的语调,穿越了多年光阴,毫无偏差地击中了兽人耳膜的最深处。


兽人坐在宽大的皮椅裡,没有立刻回应。傍晚橘红的光从他身侧的落地窗涌入,将他半边身体镀上一层暖色,另半边则陷在渐深的阴影裡。他的头髮,早已不是离开孤儿院时的灰黑,而是彻底褪变成了冰冷的、缺乏温度的银白色。少年的瘦削与沉寂被时间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肌肉的体格。


莉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某种……模煳的熟悉感?像隔着毛玻璃看一个遥远的影子。但那头银髮,那副完全成熟、轮廓硬朗如巖石雕刻的面孔,那具充满压迫感的成年男性躯体,又将那点微弱的既视感沖得七零八落。


此时此刻,兽人的内心正经歷一场无声的海啸。滚烫的泥土、春夜大通铺的体温、盛夏森林的风,还有莉莉每一次将他摔倒时、那条得意高高翘起的猫尾巴……所有被他死锁在记忆深处的鲜活画面轰然炸开,瞬间淹没了他用钢铁与冰霜筑起的心防。


她就在这裡。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叫他"部长"。


认不出来是正常的。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他刻意让自己不是当年的模样。这副躯壳,这头银髮,这个位置,都是他为了走到今天,为了有资格……拥有而不会再失去,所付出的代价,所锻造的盔甲。


然而,在确认她真的出现,真的再次进入他生命轨迹的这一剎那,某种蛰伏已久、远比『重逢的喜悦』或『旧友的感怀』更为黑暗、更为粘稠的情感,从心底最深最冷的废墟中甦醒,沿着嵴椎兇勐地窜升上来。


那不是感动,不是怀念。


是占有欲。纯粹的、不容辩驳的、带着掠夺气息的占有欲。


她是他的光。在他沉入最深黑暗时,唯一照进来的光。他因为这道光而没有彻底碎裂,因为想再次触碰这道光而爬出地狱,因为想让这道光只属于自己而挣扎变强,一路染血前行,直到坐上这个能将很多人与事掌控于手的位置。


所以,她理所当然是他的。从她第一次把苹果递给他,从她说"以后你跟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了。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甚至不是爱慕所能完全涵盖的。这是一种更接近于野兽对巢穴、对珍藏的绝对确认。


他想要她。不仅是记忆裡那个女孩的幻影,更是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带着褪不去的稚气与强悍的莉莉。她的每一根髮丝,每一次呼吸,那对猫耳的每一次颤动,那条尾巴的每一次摇晃……他都想要纳入自己的领域,盖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而此刻,莉莉站在那裡,并不知道眼前男人内心的惊涛骇浪。她只是遵循着报告的流程,等待部长的指示。同时,她体内那份与生俱来的野性直觉,被动地接收着来自办公桌后方的『信号』。


太阳般的灼热。


是浓烈的。彷彿有实质的暖流,从那个银髮男人的方向瀰漫过来,穿透空气,包裹住她。像寒冬荒野中燃烧正旺的篝火,像被什么人用尽全拥入怀中。这份『善意』的强度之大,质量之纯,是她有生以来从未在任何其他人身上感受过的,甚至……隐隐超越了记忆深处,那个已经逝去的、笑容很美的人所曾带给她的温暖。


她的警惕如春雪般消融。绷紧的肩膀鬆弛下来,猫耳从戒备转为微微前倾的好奇竖立,那条紧绷的猫尾巴也随之放鬆,在身后得意地高高翘起,尾尖轻快摇晃。碧蓝眼眸中的审视淡去,只剩下感受到绝对安全后的懵懂与放鬆。


兽人将她这一系列细微的身体变化尽收眼底。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的直觉在对她"说话",告诉她:这个人安全,这个人对你怀有极大的善意,你可以信任。


他的嘴角,在莉莉视线不及的阴影裡,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的直觉是对的。他对她的『善意』是真的。比真金还真。


只是『善意』这个过于苍白单薄的词汇,根本无法承载他那汹涌澎湃、已然扭曲的占有欲和掌控欲。那善意是真实的火焰,但火焰的目的,是将她这隻懵懂的小猫,彻底笼罩、温暖、乃至……烙上他的印记。


"副部长莉莉,"兽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恰到好处的沉稳,"欢迎加入刑事部。"


"是!"莉莉挺直嵴背大声回应。她那对金色的猫耳朵灵活地朝前竖起,身后的猫尾巴随之得意地高高翘起,尾尖轻快摇晃,带领着全身散发出一丝因为被接纳而产生的轻快。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不仅是走进了一间部长办公室,报告了一份新的职务。


她是毫无防备地,一步踏进了一个为她准备了八年、以滔天『善意』的伪装、以绝对『安全』为诱饵的华丽笼子门口。


而坐在笼子深处阴影中的狩猎者,已经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


已加载:

【基础写作模组1.0:体感叙事】

【猫娘耳尾逻辑行为模组7.1:混沌与矛盾】

【淫拟声词模组2.1:基础堆叠】

【 心理创伤模组1.0】

【信息差模组1.0】


上星期病了,脑袋糊成一团。然后什么也润不了。  by 作者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