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了。
公寓里安静得可怕,黑暗像潮水一样从门缝里漫进来,仿佛浸入最深处的海底一般,令人窒息。
客厅地上全是碎瓷片和破碎的家具,父母的合照也从墙上掉了下来,被踩的稀碎。
我们正躲在浴室里面,摔门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耳边。
怀中的织奈一直在哭。
她不敢大声,只是把脸埋在我的怀里,湿热的眼泪把我胸前的衣服湿透,烫得我心口发疼。
「哥哥……爸爸和妈妈……真的不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闷在我怀里,又细又哑。
我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在我蜷在地上护住织奈的时候,临走前的爸爸,给了我最后几脚,踹得很重。
现在只要我动一下,都能感到淤血在皮下的发胀感和钝痛感。
我和织奈就这样缩在浴室的角落,在黑暗之中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
浴室门被踹烂了,嘎吱嘎吱的轻微晃动着。
说实话,背上的伤火辣辣的痛,爸爸是穿着皮鞋来踹我的。
「嗯,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我深呼吸,缓解着疼痛,然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织奈的头顶,这熟悉的味道让我鼻子酸了一下,但忍住了。
「没关系的。」我更用力的抱紧了织奈,像是在念一句很重要的誓言,「就算没有爸爸妈妈,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织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黑暗中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小小的手攥紧了我的衣角。
「真的吗……?」
「真的。」我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用手笨拙的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哥哥向你保证。」
窗外的月光,以及都市的霓虹灯光,一并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淡黄色的条纹。
此刻在这个破碎的浴室里,只有我和织奈。
我七岁,她六岁。
我感受着怀中颤抖的温暖,闭上了眼睛。
从今以后,这个家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而我,会是那个替她挡住所有风雨的人,而这,也是身为兄长的责任。
XXX
从被水野强吻的那天起,已经过了快半个月了。
今天,又是一个寻常的周五晚上。
哗啦——
坏掉的浴室门被推开,我穿着浴衣走出来,用毛巾随手搓了两下头发,径直走向阳台。
晾衣架上挂着昨天洗好的衣服,都是刚买的。
就在准备把这几件衣服取下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织奈的声音。
「哥哥……」
她的声音轻到难以想象,似乎是为了表现出自己的顺从一般。
她刚刚一直待在客厅的沙发上,只不过我直接无视掉她了。
回头看了看织奈。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领口一边高一边低,露出了洁白干净的锁骨。纤细的小脚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不安的卷缩着。
我没有停,回过头来继续安静的收着衣服。
「哥哥...你要出门吗。」
听着这样的话,我解开浴衣的腰带,把浴衣脱了下来。
后边,顿时传来了一阵闷响。
织奈她应该是想转头,但磕到了门框吧,一阵吸凉气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拿起内裤穿上,然后把衬衫和长裤往身上套,动作利落而沉默。
现在差不多该出去了,水野还在等着我呢。
不过织奈又挡在了我要走的路上,她扶着门槛,捂着脑袋痛苦的喘着气。
我收紧腹部,侧着身子走了出去,来到玄关穿着运动鞋。
如今,这个家里的气氛窒息到可怕,无论什么动静都能放大许多倍。
即便身处玄关处,我也还是能听到织奈的急促呼吸声。
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慌张的「哥哥!」传了过来。
她焦急的出现在玄关处,不安的看着我,嘴唇紧紧抿着,下巴在微微地抖。
「哥哥……你要去哪里?现在已经很晚了哦.....」
「我...我准备好了哥哥你以前最喜欢的南瓜蛋糕,差不多就可以吃了....所...所以.....」
我动作没有停,很快,鞋带就系好了。
把手机放进裤兜里,顺手拿起了鞋柜上的钥匙,拧开了门把手。
「哥哥....!」
似乎是这决绝的动作刺激到了她,她一改最近的安分,快步走过来,从后边用力的抱住了我的腰部。
「对不起....哥哥...!我那肮脏的身体又接触到了您....但...但是...!」
一股炙热的水分染湿了我的背后的衣服。
「哥哥你已经连着好几天晚上都出去了....今天,只有今天就好....哥哥....你可以稍微陪陪我吗?」
她侧过脸吸了吸鼻子,咳嗽了一声,像是恳求一般。
「我...我今天早上起床感觉有点不舒服....如果哥哥不在家里话.....如果....唉...」
我把手放在了她环绕在我肚子上的手,轻轻的拨开着。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情绪崩溃到顿时哭了出来。
「不....不要啊.......!」
她的手臂猛收紧,整张脸埋进我的后背,哭得浑身发抖。滚烫的泪水,烙在我背后上。
我顿了顿。
然后用了力气,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她咬紧牙关死撑着不放,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浅浅的白痕,我回敬着相同的力道,沉默地、一点一点地把她从我身上剥离。
「呜呜呜....哥…哥哥…..!求你了...我今天真的好难受……」
她的声音碎在哭声里,连不成句。
很快,最后一根手指也被掰开了。
我把她推开。
她踉跄了一步,撞到了后边的鞋柜上,整个人软下去。
一滴滴泪水沿着脸颊滚落,落在她睡衣上,染出深色的小圆点。
她不再缠上来了,而是无力的坐在地上,呜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颤动着。
我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重新握上了门把手。
「不要……」
她的呜咽顿时止住了,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祈求。
咔哒,门被打开。
几乎是同时,一种压抑的,破碎的抽泣,从后面传了过来。
「哥哥,求你了....不要走....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那样了…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会很乖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散,话语之间被哭声填满。
「呜...所以只有今天就好.....」
「哥哥不要走了啦……你不要像他们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的扎进某个,我埋藏在心里最深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地方。
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
然后我按下把手,拉开了门。
声控灯应声亮起,惨白的灯光照在我和织奈身上。
「呜...哥哥!!」
她不放弃般的又扑上来,抓住了我的腿部。
织奈她最近经常请假在家,食物也很少吃,身体也消瘦许多。
她现在的力气非常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我仍然能从中感觉到她的用力,手腕,指间,每个地方都在发抖。
我叹了口气,蹲了下来,把她的手再次拨开了。
这次的动作很轻,几乎能称得上是温柔。
她的手指在我的拨动微微蜷缩,像是心死了一般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就在拨开她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她轻轻的「呜」了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断掉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往走廊深处的电梯走去。
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哭声。
织奈跟着爬了出来,瘫坐在家门口的走廊外面。
这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嚎啕大哭。
哭声从后面追着我的背影,在走廊里回荡。
身后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一条绷到极限,断掉的线。
我站在电梯前摁下了按钮,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很快就在我面前打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把哭声,和那个瘫倒在家门口的幼小身影,也一起关在了外面。
XXX
「学长....你今天的脸色有点不太好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到达约定地点后,穿着好看常服的水野,满脸担忧的看着我。
「不,没什么,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
我撑起平常的笑容,看向了面前的水野。
水野她今天也同样很可爱,她穿了一件淡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粉色的吊带裙,裙摆刚到膝盖上方一点,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化了很淡的妆,嘴唇上有一层薄薄的唇彩,今天同样也没有戴眼镜,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很是漂亮。
「那就好……如果实在不舒服要跟我说哦。」她将信将疑的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那么,我们走吧?」
「嗯。」
自从那天与水野亲吻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从普通朋友的层面上结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朋友以上的暧昧。
不仅吃饭在一起,连上学放学,以及任何的空闲时间,都待在一起。
实在是无法相聚的,就手机上互相传讯。
这种举动,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游乐园~,游乐园~」
水野心情很好的在我前面哼着歌,我抬起头,看了看她的背影。
在昨天的时候,水野邀请我周末晚上一起去游乐园。
因为今天有个活动,会十分热闹,要是错过的话会很可惜。
我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场就答应了。
而且自己也带着些许期盼。
XXX
果然不愧是周末的晚上,游乐园比想象中热闹,像是在白昼一样,到处都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和成对的情侣。
各种游乐设施在播放着能调动情绪的音乐,过山车从头顶呼啸而过,带起一阵惊呼和尖叫。
水野拉着我去坐了旋转木马。
她一只手扶着杆子,另一只手朝我挥动,木马上下起伏的时候,她的裙摆轻轻飘起来,笑声混在音乐里。
我待在旁边,带着淡淡的笑容注视着她。
「学长你也上来嘛!」
「我帮你拍照就好。」
她噘了噘嘴,但很快又被旁边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指着远处尖叫连连的过山车,露出了兴奋又害怕的笑容。
咔哒。
手机响了一下,我把这珍贵的照片,保存在了相册之中。
我们一个接一个的游玩了许多项目。
但因为今天是晚上,时间相当有限,有些队列很长的,实在是没有办法。
不知不觉间,我们签上了手,来到某处的长椅上坐下。
「唔....!这个很好吃!这个是青苹果和柠檬味的哦。」
她带着满足又幸福的笑容,吃了口手上的棉花糖,递了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了一口。
「好甜....」
粗糙的棉花糖顿时在口中化开,我非常不习惯的皱了皱眉。
「哈哈哈哈,棉花糖就是要甜嘛,学长你还是这么不爱吃糖呀。」
「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个习惯....」我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冲刷着口中的甜味,畅快的呼了口气,「以前有糖都是给妹妹吃的,我自己完全舍不得吃。」
「这样啊....学长你还真爱你的妹妹呢。」
我沉默了一会,看着前面正在卖力工作的游乐园吉祥物,一阵发呆。
良久,才挤出这样的话语。
「倒也算不上爱啦.....只是出于身为兄长的责任。」
水野没有立刻接话。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棉花糖,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空气一时间有些停滞。
唰——
旁边的水野顿时站了起来,把我从座位上拉起。
「好啦好啦,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再去玩最后一个项目吧!」
「什么....项目啊。」我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游乐园里不需要等待太久的项目,我们都玩了个遍。
考虑到现在的时间,应该要打算回家了才对。
她把手伸出,在这个噪杂而有安静的前方,指了指在黑夜中闪耀的圆轮。
「摩,天,轮!」
说完她看着我,红着脸嘻嘻的笑了起来。
XXX
摩天轮的排队人数还好,因为基本上都是情侣,而且每时每刻都有人出来。
很快,就轮到了我们。
车厢缓缓上升,我与水野相视而坐。
她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一点点变小。
我也顺着看了过去。都市渐渐变的遥远,下面游乐场的灯光糊成一片,旋转木马的顶棚像一颗盛开的花朵,过山车轨道上的彩灯,在黑夜中勾勒出弯弯曲曲的轮廓。
「好漂亮……」她轻声说,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嗯。」
我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
今天与水野体验了许多第一次,但没有任何一个游乐项目,能与站在高处,俯视着地面所产生的特殊情感相媲美。
我们乘坐的车厢,很快就达到最高点了,地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小。
整个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高楼大厦的窗户亮着密密麻麻的光,远处的高速公路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长河,天空闪烁着星星,月亮仿佛近在眼前。
「学长...」
水野突然转过身来看向我。
车厢里的灯光很暗,只能看清她脸颊的轮廓和眼睛里倒映的城市灯火。
「你今天真的没事吗?」
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虽然学长你一直在笑,但……感觉有点不太一样。」
我没有说话。
她带着理解的笑容看着我,迷离的眼中仿佛坐拥繁星,十分的璀璨。
「那个呢.....学长...」
「什么?」
她慢慢靠过来,然后整张脸埋进我的颈窝。
水野好闻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一股花香的洗发水味道,她的手摸索着找到了我的手小心翼翼地扣进我的指缝里。
她坐在了我的腿上,近距离面对面,双手相扣的看着我。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但是学长,我想让你知道……」
她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呼吸急促而又羞涩。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不安,一点胆怯,但更多的是一种柔软的炽热、满到几乎要溢出来。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想待在你身边。」
「从,从此以后,余生也是。」
说完这句话,她整个人像用光了所有力气,紧张的闭上了眼睛,浑身不断的颤抖。
感受着她身上体温,我有些惊讶的,深深的注视着她。
她的脸颊,连着耳根一块明显红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在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下也能辨认出来。
我,陷入了沉默。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这毫无疑问,是深刻的告白。
也是水野她,对我的第三次心意确认。
我有些呆呆的看着她,这突如起来的告白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喜欢她吗?
我不确定。
我甚至不太确定现在的自己有没有资格去想「喜欢」这件事,心里有种模模糊糊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她就在我面前。
我想起了和水野相处的一点一滴。
想起他拉着我的袖口走了一整个晚上,在我沉默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
想起她手心紧张得出了汗,却还是鼓起勇气,把棉花糖分给我吃。
想起在旋转木马前她朝我挥手的样子,想起她把棉花糖递到我嘴边时弯起的眼睛,想起她刚才在摩天轮上埋进我肩窝时头发传来的花香味。
最后,想起了那天晚上,突如其来的吻。
我和水野,从小学开始,就在同一所学校。
甚至有好几次,都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对于她,我是相当熟悉的,也抱有一些好感。
但自己因为妹妹的缘故,放弃了水野的两次告白,然后如同行尸走肉般,活到这个地步。
所以,我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有一点,我能肯定。
那就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像可以忘掉不愉快的东西。
这次,不能再逃避了.....
我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水野。」
她浑身一颤,眼睛闭得更紧了,睫毛抖得几乎要飞出眼泪来。
我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更加用力,仿佛要粘在一起一般。
「我不太确定。」我说,诚实得近乎笨拙,「我现在……心里有很多东西,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但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意识到这是真的。
不是安慰,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在这个乱成一团的生活里,为数不多的,真实的开心。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美眸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烟火大会上空中炸响的美丽烟花。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我的手。
手心贴着手心,很热,很潮湿,也很笨拙。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我俩交握的手背上,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想,这样就够了。
我把她拉进,在摩天轮的最高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到我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然后,我吻了她。
很轻,很短,嘴唇只是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但她还是抖了一下。
等我退开一点距离,看见她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在往上翘,表情又像哭又像笑,笨蛋的要命。
「学长……」她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却更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你这是……算答应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眼中也蕴含着与水野类似的笑意。
「嗯!」
摩天轮缓缓下降,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近。
但在这个小小的、悬在半空中的车厢里,只有她和我的呼吸声,交叠在一起。
坐在我腿上,面对面的她,双腿之间最隐秘的地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触觉。
水野微微撇过头,带着如同熟透番茄般红润的脸,害羞的看着我。
「井上君....H!」
XXX
今天,我回来的很晚。
看着家门底下,门缝透出来的光,我掏出了钥匙。
咔哒——
有些吵闹的推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刺耳的响着。
客厅很亮,电视也开着,声音被调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旁边餐桌上有两幅干净的碗筷,上面有几道可口的饭菜,都是我爱吃的。
不过现在已经凉了,油花已经凝成了白白的一层。
织奈缩在沙发上,盖着毯子。
她抱着我平时看电视的那个位置,整个人蜷成很小的一团,眼睛闭着,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她睡着了。
前面的茶几上还有几样东西。
一个半满的杯子,旁边有一板感冒药,铝箔纸上按出了两颗,桌上残留着水分,应该是手抖的时候撒出来的。
她大概一直在等我,然后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我站在玄关,看着那个蜷在沙发上的瘦小身影,忽然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
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
鞋子接触到木地板的声音,十分清脆。
窝在沙发上,小小的她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地对着电视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的,艰难的转过头来,看向我的方向。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被注入了燃料。
「哥哥……」
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有点焦急的想从沙发上站起来。
「.....哥哥!你……你回来了……!!!」
她终于站了起来,抱着毯子,兴奋的看着我。
然而,这个兴奋没有持续多久。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脖子上。
那里,有水野给予的吻痕。
她脸上的兴奋,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不是惊讶....只是一种空白的,茫然的,像是大脑拒绝理解眼前信息的神情。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上移,移到我的脸上,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不敢置信,有某种被验证了的,最坏的猜想;有恐惧,有被背叛的痛楚;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她绝望的笑了出来,手中的毯子掉到了地上,露出了沾满血迹的那一面。
我也这才发现,织奈的两双手臂,上面遍布着新鲜的划伤,暗红色的血液干涸的连成一片。
然后,我在茶几的果盆旁边,发现了一把沾着红色的水果刀。
织奈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满怀悲伤笑容的看着我。
「对不起....哥哥,饭菜有点凉了哦....」
她来到餐桌上,用手背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把桌上的饭菜端了起来。
「哥哥现在肯定很饿吧....请稍等一下哦,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稍微加热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用幼小虚弱的身体,端着饭菜,走进了厨房。
擦擦擦——
灶台的火燃了起来,伴随着饭菜入锅的声音,一股香味飘了起来。
我走了进去,站在客厅看向了正在厨房的织奈。
虚弱的幼稚侧影小声的抽泣着,然后用满是血痂的手,用力的翻着锅铲。
每一下都是那么的仔细,每一下都是那么的认真。
就好像,这个家还没有碎掉一样。
妹妹在另一种意义上坏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