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哗啦啦……
雨滴在夜幕中落下。
温热的,粘腻的,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是水,是血。
无数的血,像喷泉一样洒向空中。
溅到草地上,溅入河流中,溅湿了某个黑影。
「啧……」
一声咂舌飘入夜空中。黑影甩了甩手中的镰刀,看向面前已经身首异处的尸体。
她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手攥着腰间的刀柄,头颅早已飞到了一旁的草丛里,雪白的脖颈上空空荡荡,只剩平整的断面在喷洒鲜血。
黑影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镰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准备离开。
黑色的长袍在夜风里轻轻摆动,袍角拖过血泊,沾上了暗红色的痕迹。
一步。
两步。
走到第三步的时候……
「爆。」
微弱的声音从草丛里传来,冷静而理性。
嘭!!!!
以那个字为导火索,周围所有的血液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洒在草地上的、溅在墙壁上的、淌在石板路上的、甚至已经渗进泥土里的。
每一滴血都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意志,同时沸腾,从各自的位置上弹射而起。
翻转、腾挪,最后化为鲜红的细丝,像一场倒着下的雨,从每一个角落升起来,全部朝着黑影射去。
黑影的脚步顿了一下。镰刀在空中转了一圈,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地响起。
叮叮叮叮叮——
血箭撞上镰刀的刀刃,或被斩断,或被弹开,碎成更细小的血珠在空中炸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色烟花。
「嗯……?!」
与周围细密的血雨不同,前方传来了更危险的气息。黑影的眼睛眯了一下,反手将镰刀转至身前。
锵——!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在夜空中。
那具失去了首级的身体动了。
她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腰间的刀拔了出来,脚向前迈了一步,身体前倾,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刀上,朝黑影挥砍。
「啧……」
又是一声咂舌,混杂着惊讶,以及……已经忍耐到极限的不耐烦。
漆黑的镰刀再次飞舞,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刃,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在黑影的周围生成。
铛。
刀剑被挡下。镰刀的刀柄卡住了长刀的刀刃,两把武器交击的位置迸出几点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那些成千上万的血箭也在距离黑影身体大约半臂的位置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无声地碎裂,沿着那道无形的壁障滑落下来,沾到草地上。
攻击全部失效。
黑影拔步向前。镰刀从格挡的姿态转为进攻,刀柄一转,刀刃沿着长刀的刀身滑过去,擦出一串火花,直奔那双手。
哗——
那只握着刀的手飞了起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镰刀收回,又转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挥出。
左手同样干脆利落地被斩断,躺到了距离右手不到两尺的地方。
镰刀压低,横扫。
刀刃划过腰际。那具身体从腰部被分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错开,像一棵被从中间砍断的树。
内脏从断面滑出来,混着血,在石板路上摊开一片暗红色的地毯。
黑影收刀,镰刀扛回肩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云层很厚,在那下方,有一朵醒目的血色烟花正在缓缓绽放。
黑影盯着那朵烟花看了半秒,视线移回地上。
那颗头颅还躺在草丛里。脖颈断面还在往外渗血,但已经不多了,大概是把刚才放出血箭的时候把大部分血液都分了出去。
粉色的头发散在草丛里,沾着泥和碎叶,在月光下显得黯淡了许多。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黑影,嘴角挂着冷笑,仿佛在发出嘲讽——「信号已经送出去了」。
黑影低下头,看着那颗头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向那具被砍成半截的身体。
在身体旁边站定,黑影低头看着那个肉块背部的中央,高高举起镰刀,朝着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咳嗯……!」
草丛里传来一声呻吟。那颗倔强的头颅皱起了眉头,冰冷的表情染上了一丝痛苦。但她迅速咬住了牙,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黑影在头纱下发出一声冷笑。拔出镰刀转过身,朝着那颗头颅走去。
一步。
两步。
镰刀再次举起,这次对准的是头颅。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早已闭上,嘴唇抿着,似乎在等待终焉的到来。
刀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锵!
一道闪光飞来,带着破空的呼啸,直奔黑影的后背。
「啧!麻烦!」
镰刀在最后一刻翻转了方向,刀柄横在背后,刀刃朝外,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
金属撞击,发出一声惊响,火花四溅。
那把飞来的刀被弹开,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插进泥土里,刀身还在嗡嗡地颤。
黑影回头,一道黑雾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旁边。
从黑雾中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那把刀的刀柄,把它拔了出来。
然后,黑雾散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的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血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军服的衣摆被风吹起,腰间别着一把空了的刀鞘。
克莱雅。
她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周围。
地上的血泊,草丛里的头颅,被砍成几截的身体,内脏,断肢,满地的暗红色……
她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颗粉色的头颅上,停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触耳朵上的通讯器。
「各小队一级戒备,有敌人入侵……」
尾音未落——
破风声响起,镰刀已经逼近了她的眼前。
克莱雅没有躲。她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右手抬起来,刀身横在面前,挡住了镰刀的刀刃。
铛——!
相撞的地方火星四溅。同时,她的下半身发力。右腿抬起,膝盖弯曲,猛地蹬出去,踹在黑影的小腹上。
「啧……!」
黑影的身体向后滑了几步,鞋底在地上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但很快稳住了。
克莱雅收回腿,放下手,转过头,看了一眼草丛里的头颅。
「格温。」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调侃。
「你这也太狼狈了吧。」
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有什么浓稠东西在瞳孔深处翻涌,那是像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
「小心一点……她很强……」
格温的声音从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像风中的残烛。但语气还像克莱雅所熟知的那样,带着点吐槽的意味。
克莱雅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我来解决。你不要再浪费血了,不然可能真有危险。」
她把刀横在身前,刀身映出她的脸——没有表情,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燃烧。
黑影站在几步之外,镰刀横在身前,头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灰色的。
像冰冷的石头,像什么都没有。
两双眼睛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动了。
克莱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黑影的左侧,刀尖直奔对方的脖子。
黑影没有回头。镰刀从身后转过来,刀柄挡住了刀尖,刀刃顺着刀身滑下去,直奔克莱雅的手腕。
克莱雅收刀,后退半步,刀尖下压,转而刺向黑影的腰侧。
镰刀的刀柄一转,尾端的尖刺抵住了刀尖。
铛——!
火星再度绽放。
克莱雅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她的身形再次模糊,这次出现在黑影的身后,刀从右下方向左上方斜劈,目标是脊椎。
黑影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镰刀的刀刃从她的腋下穿过去,挡住了那一刀。同时,她的脚向后蹬,直奔克莱雅的小腿。
克莱雅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地的瞬间刀已经换到了左手,从另一个角度刺出。
黑影的镰刀太大了,在近距离的缠斗中反而有些施展不开。但她的速度极快,每一次挥刀都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克莱雅的进攻。
两把武器在黑暗中碰撞了无数次,火星像萤火虫一样在两人之间飞舞,亮起又熄灭。
格温的头颅躺在草丛中,抓住快要消失的意识,艰难地用双眼捕捉着这场战斗。
快,太快了……
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她们的动作,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在月光下纠缠。
『竟然能和克莱雅战斗到这种程度……』
——那么被偷袭的自己应该也不算丢人吧?
眼前明明是激烈的战斗,但格温脑海中冒出的却是这样轻松的想法——因为她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这位队长。
黑色的长袍和黑色的军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刀光镰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像两条蛇在互相撕咬。
克莱雅的刀法刁钻,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黑影的镰刀刀法诡异,但偏偏每一招都能恰到好处地化解克莱雅的进攻。
两人从巷子里打到了桥上,从桥上打到了河边,又从河边打到了草地上。
刀光闪过,桥栏被削掉一角,石屑飞溅。
镰刀横扫,一棵小树被拦腰斩断,树冠哗啦啦地倒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克莱雅侧身躲过镰刀的刀刃,同时手中的刀向前一送,在黑影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
黑影后退一步,镰刀回收,刀刃从下往上撩起。
克莱雅往后仰,刀刃擦着她的胸口过去。
嗤——
她的军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从左肩斜着划到右肋,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衣,一点点血珠渗出来,甚是碍眼。
克莱雅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又抬起头,看向黑影,眼睛变的更红了。
她再次冲上去。刀光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奔黑影的面部。
镰刀来不及收回来,黑影的动作慢了半拍,只得偏了一下头。
哗——
刀尖划过了面部,从左颧骨到右下巴,斜斜的一道。
克莱雅收刀,后退了几步,与黑影拉开距离,两个人隔着桥对峙着。
胸口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克莱雅扭动了一下手臂,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呵呵……吸血鬼……」
对面传来了一声冷笑,像是在嘲讽。
克莱雅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不赖……」
她的眼神凝固了,血红色的瞳孔染成一片漆黑,攥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直至指节发白。
「……肮脏的魔族。」
黑影没有说话。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头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开了,分成两片,早已没了遮掩的作用。此时一碰,它像黑色的蝴蝶一样飘落下来,彻底露出底下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
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还有……额头上方,从灰色的发丝间伸出来的,两根漆黑的角。
「呵。」
克莱雅冷笑了一声。把刀换到右手,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歪了歪脑袋,看着对面那个灰色的身影。
「怪不得血这么臭。」
灰发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又咂了下舌。
「啧。」
然后她抬起头,灰色的眼睛看着克莱雅。原本平静的湖面,似乎因她的话而染上一丝猩红。
「……别把我和它们相提并论。」
灰发女人压低身形,膝盖弯曲,重心下沉,镰刀从横在身前的位置慢慢移到身体右侧,刀刃朝外,刀柄握在两只手里,一前一后。
克莱雅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她也压低了身形。刀横在身前,左手覆上刀背,右手握紧刀柄。血红色的眼睛盯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秒都没有移开。
夜风停了。
河水的流动声停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两把武器,两双眼睛。
在夜幕中蓄势待发。
……
……
……
[露娜vision]
黑发女人……不,阿德露拉大人。
我今天一天都坐在沙发上盯着她。
没有说话,没有什么其他事情,只是盯着她看。
帅气的脸,漂亮的脸,讨厌的脸。
这张脸的拥有者,现在是我的主人。
她是人,而我是动物,一只可以随意被抛弃的宠物。
奇怪的是,明明昨天晚上对我做了那些事情,今天她却收敛了很多,没有开那些讨厌的玩笑,也没有对我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和前段时间的她相比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希耶斯特,吃吧。」
……现在也是,声音那么温柔,没有调侃,也没有趁这个机会捏我肚子,只是平静地把食物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为什么不让我叫她主人呢?
为什么什么都不对我做呢?
为什么……要用那种认真的眼神看着我呢?
不知道,不明白。
但既然她是主人,我不会多问。
宠物没有问话的权利。
她想玩弄我随时都可以,没有心情的时候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到角落也没关系。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勺子舀起了碗中的粥,慢慢送进嘴里。
还是没有味道。
但我会乖乖吃完的,因为这是阿德露拉大人所期望的。
「对了……」
她没有说话,血红的眼瞳盯着我,然后……像是放弃般叹了口气。
「我需要你,希耶斯特。」
啊……
又来了。
好开心。
哪怕知道这是假的,还是好开心。
「谢谢……阿德露拉大人。」
我小声说,她没有回应。
抬起头,我看见她正盯着我,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后,她叹了口气。
「快点吃完吧。」
她站起身,看着窗外不早的天色,神情似乎有些犹豫。
我愣住了。
快点吃完……
她让我「快点吃完」……是什么意思呢?
「……阿德露拉大人?」
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她应了,但没有说别的。
我等了几秒,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转动,像是正在融化的冰块,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是要做昨天的事吗?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脸开始发烫。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白色的衬衣,灰色的裙子——那是昨晚阿德露拉大人将手伸进去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咬住嘴唇。
如果她要做……那就做吧。
宠物没有拒绝的权利。
「等会吃完饭后,」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起头。
「……我带你出去逛逛。」
她笑了笑,嘴角翘起来,很好看。然后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我呆了两秒。
出去?
逛逛?
「啊……」
我明白了,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遛狗」之类的东西。
如果她想做的话,就做吧。
毕竟宠物没有拒绝的权利。
想着这些,我再次闭上眼睛。
……
街道很安静。
月光从天上洒下来,把石板路照得发白,驱散了黑暗。
阿德露拉大人正走在我前面,不快不慢,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走在她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敢太近,怕碍着她。不敢太远,怕跟丢了。
她的黑色头发在夜风里轻轻飘动,军服的衣摆也飘着,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节奏。
我在心里跟着那个节奏走。
嗒,嗒,嗒。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好开心。
她愿意回头看我,说明她还在意我有没有跟上,说明她还没有把我丢掉。
宠物能奢求什么呢?
这些就够了。
真的够了。
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白白的,像是铺了一层霜。
阿德露拉大人的影子正在前面,被月光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线,我踩着那条线走,一步又一步。
周围的景色早就看不清了。
房子是什么颜色的?不知道。路边种了什么树?不知道。天上有没有星星?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那些东西和我没有关系。
我不是来看风景的。
我是来跟着主人的。
主人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主人停下,我就停下。主人让我回去,我就回去。
这就够了。
晚风吹过来。
凉凉的,软软的,很舒服。
真的……很舒服。
我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前面那个黑色的背影。
风把把她身上那股味道吹到我鼻子里——高贵的花香,能融化神志的那种。
我深吸了一口气,神志逐渐迷糊,突然——
嘭——!
什么东西在远处炸响。
我的脚步停住了。眼睛猛地睁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天边,有什么东西在绽放——是一朵血红色的花。
阿德露拉大人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那朵血色的烟花,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过了两秒钟,她猛地转过身,两步就跨到了我面前,双手抓住我的肩膀。
疼。
她的手指陷进我的肉里,很用力,把她紧张的情绪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在这里待着。」
她的声音变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我还从来没有听过她这种声音,简直像是在害怕什么。
「好好待着,哪里都不要去。」
她盯着我的眼睛,血红色的瞳孔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的嘴唇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什么。
然后——
「算了……现在用『真言』的话……」
她止住了,手从我肩膀上移开,迅速往上,手指碰到了我的脖子,停在了那个铁环上。
「不要做傻事。明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光在跳跃。
铁环似乎发热了一下,但我没在意,只是点了点头。
「明……明白……」
她松开了手,然后……身影消失了。
连脚步声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原地,肩膀还残留着她手指的力度,脖子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那朵血色的烟花已经散了,天上什么都没有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站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我开始发抖。
阿德露拉大人不在了。
她让我在这里待着。
她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
可是……
可是她要是不会来呢?
万一她……就这么抛弃我了呢?
不……那又怎样?
早就决定好了,不是吗?
如果被抛弃了,就自杀。
大不了就是一死,没什么好怕的。
所以现在,只要等在这里就好。
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一整天,反正只要等着就好。
没什么好怕的,没错。
只要等着就好……
「哈啊……哈啊……哈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迈开了腿。
我开始跑。
沿着阿德露拉大人消失的方向。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我知道,只要沿着这个方向,沿着她留下的……
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印,没有痕迹,没有任何东西告诉我她往哪里去了。
但我还是跑。
跑过一条石板路,跑过一座石桥,跑过一棵颤颤巍巍的小树……
我的心跳更快了,不停敲击着胸膛,但还是顺着那些痕迹跑。
跑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脚下感觉到了什么东西,滑滑的,粘粘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看不清,太黑了。
我没有停下来,继续跑。
跑出巷子,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条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缓缓地流着,清脆的水流声在夜色中回荡,格外悦耳。
河上有一条桥,桥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阿德露拉大人。
黑色的头发在夜风里飘着,军服的衣摆被吹起来,手里握着刀,刀身映着月光,白得像一截骨头。
另一个人……视线被汗水打湿了,有点看不清。
「哈啊……哈啊……阿德露拉大人!」
她转过头,看见了我,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发出训斥:
「不是让你待着吗!」
她的声音很凶,像是生气,还带着一丝着急。
「回去!」
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我的目光从阿德露拉大人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灰头发、灰眼睛、冷冰冰的表情……
好熟悉。
真的……好熟悉。
她也在看我,灰色的瞳孔慢慢放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有声音。
但我的脑子里自动补齐了那个声音。
那个我听了无数次的、凶巴巴的、冷冰冰的、从来没有对我笑过的声音。
「……露娜。」
我熟悉那张脸。
太熟悉了——
……
「德丽莎……小姐?」
悲报:作者被生活暴风吸入了,遇到了一些突发事变,接下来两个月都会很忙,下次更新大概要7月份了૮₍ɵ̷﹏ɵ̷̥̥᷅₎ა
noooooo
那我只能自刎归天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的作者君啊,我还等着你两本书的更新呢。希望你万事顺遂吧,不急,先解决生活上的问题,加油。我会等着的
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