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羔羊的变化

[克莱雅vision]


好黑……


『小雅,来和妈妈玩捉迷藏吧。』


唉……


『外面?那些都是大人的事啦~小雅不用想那么多。』


啧……


『所以,乖乖躲在这里,好吗?』


我才……!


「啊……」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意识逐渐回笼,脑子还有些隐隐发痛,看来是宿醉的影响。


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我试着运转了下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手指动了动。


软软的,弹弹的,像棉花糖一样。


「嗯……?」


低下头,看见一张正在熟睡的脸。


『叫、我、阿、德、露、拉、姐、姐。』


「………」


呵呵……


我在心中空虚一笑,撇过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晨光微熹,洒在洁白的街道上,光是看到就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啊……真不错。


我撑起身体,手臂微微用力,把她从我的胸口轻轻托起来。


她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有些湿润,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蜷在窝里睡得正香的小猫。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慢慢把还探在她衣服里的手抽出来。


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我把那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然后站起身。


膝盖有点麻。大概是昨晚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血液流通不畅。


我咬了咬牙,没发出声音,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窝里,呼吸打在锁骨上,痒痒的。几缕白色的发丝蹭着我的下巴,像是猫的绒毛。


「嗯……」


我一步步挪到那张被搬来办公室的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然后托着她的腰和腿,慢慢把她放平。


「………」


很好,一切进展顺利。


接下来只要坐回去,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


我站起身,转身要走。


可才刚迈出一步,袖子处就传来了拉扯感。


低下头,一只白皙的小手正在那里,几根手指捏着我的袖口,捏得不紧,松松地勾着,仿佛随时都会滑落。


「不……要……」


床上的人表情皱起来,身体开始不安的扭动,发出了细小的呜咽,沙沙糯糯的,像刚蒸好的年糕被轻轻掰开时拉出的丝。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唉……」


最终,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我的小手。


「真是……」


我小声说了一句,转过身,重新蹲下来。


那只手还勾着我的袖口。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


每一根都软软的,没有力气,轻轻一掰就开了。


掰到无名指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然后……


「呜……」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粉嫩的眼瞳重新聚焦,最后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啊……」


她呆住了,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惊叫,只是缓缓收回了勾住我袖口的手指,撑起身体,平静地看着我。


「……」


嗯……


该说些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看向她。


「总之……」


我斟酌了下措辞。


「……昨晚是我不好,我道歉。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放心吧。」


说完,我微微把头低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把它当不存在也不好,这对她来说也很过分,所以不如大胆点承认。


「诶……?」


我睁开眼,迎上她的脸,那上面并没有预期中羞耻或愤怒的表情,反而是一种呆滞与茫然无措。


「等、等等……!」


她再次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袖口,这次似乎有点急,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愣了一下,再次看向她的脸。


眼角微垂,嘴唇抿起,身体微微颤抖。


简直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阿、阿德露拉大人……!我、我……」


「不,等等……」


啪。


我一巴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打断了她的话。


该死……本来还想屏蔽这段记忆的。


「阿德露拉什么的……算了,叫我克莱雅就好,『大人』的话也不用加,听着有点……」


「不、不行!」


她一下就打断了我,表情变得更加急切了。


「求……求您了,就让我……这么叫吧……」


我看向她。那张脸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总感觉……和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


之前明明还一直抗拒我的,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温顺,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不明白……难道昨晚的记忆里还遗漏了什么?』


我没有想太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如果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所以,有什么事?」


「啊……」


她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指,手垂到了膝盖上,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您就当没听见吧。」


咚咚咚。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规规矩矩,大概能猜到是谁。


我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进来。」


门被推开,格温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冒着热气,面包的香味从袋口飘出来,混着走廊里的凉意。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感到有些新奇,歪了歪脑袋,然后把纸袋放在了桌子上。


「你似乎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她偷偷瞄了床上的小家伙一眼,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别想太多……所以,有什么事情吗?」


她叹了口气,似乎不打算继续追究。随即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薄片,送到了我手上。


「上面的通知,让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指尖触到薄片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光纹亮了一下,然后信息像水一样从接触点蔓延上来,涌入视野。


我眯起眼睛,把那几行信息尽收眼底。


「呵呵……」


献祭仪式。


百年前不上战场的原因。


果然,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阿塞尔那家伙,倒是挺能干的……』


我在心里笑了一声,把薄片收进衣服里。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抬起头,看向格温。


「通知姑娘们,传送术阵搭建完就准备撤离。」


格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门口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袋子。


「对了,面包趁热吃。」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床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对了……』


说起来,好久没有联系舅舅了。


刚好问一下他关于这件事情。


毕竟是难得一遇的集结,他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我伸手进口袋,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把它掏出来。


投影通讯魔导器。


『不过……』


我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


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我身上,慢慢向下,最终锁定了我手上那个东西。


「我接下来要和一个人私密通讯,你……」


她的身体一僵,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我、我不会看的!也不会听的!」


她慌忙摇头,白色的发丝在脸侧晃动,像被风吹乱的柳枝。声音又急又碎,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然后,毫不犹豫的,她迅速转过身,闭上眼睛,用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这……」


我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叹了口气。


她这副样子果然有些不对劲。


太温顺了。


太配合了。


太……乖了。


难道被失控的我玩弄一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道,不明白。


不过反正不是坏事,至少她开始慢慢接受我了。


『算了……』


我叹了口气,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手里的通讯器。


拇指按在侧面的按钮上,轻轻一滑,一个名字弹了出来。


范德辛·阿德露拉。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秒,然后点了下去。


嘟——


电磁音在室内响起。不大,很清晰,在安静的室内响彻。


嘟——


我靠在桌边,把通讯器举到面前,等着。


嘟——


第三声响起,还是没有回应。


『这老头,到底在干什么?』


嘟——


第四声。


我皱起眉头,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挂断重连——


啪。


接通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投影里。


画面有点晃,像是在调整角度。背景是暖黄色的,不是他办公室那种冷白色的灯光,有种暧昧的氛围。


舅舅的脸终于出现在画面中央。


头发有点乱,乱蓬蓬地支棱着。身上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像是慌乱之中随便套上去的,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


他嘴角扯着,想笑又笑不出来,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小雅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突然怎么了?」


我闭上了眼睛。


『呵呵……』


他果然又……


「小辛辛~~」


投影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唤。妖媚的、懒洋洋的,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还没好吗?人家快等不及了~~」


舅舅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尴尬的弧度,眼睛却已经开始往旁边瞟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朝画面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我,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小雅啊……这位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其中的慌乱不必多言。


「你还记得吗?兰蔻阿姨。你小时候见过几次面的。她丈夫去世十二年了嘛,一个人挺寂寞的,所以我、我就想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最终只是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伸向通讯器。


「小、小雅?小雅你听我解释——」


啪。


通讯被挂断了。


投影消失,屏幕暗下去,恢复了金属外壳冰冷的灰色。


我拿着通讯器,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


我心想。


『反正不急,回去再聊吧。』


我叹了口气,把通讯器塞回口袋里。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我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小家伙还坐在那里,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可以了。」


她没反应。


「我说,可以了。」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眼睛先睁开一条缝,眯着,看了我一眼,确认安全之后,才把两只眼睛都睁开。


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重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真的……」


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


「放心吧,没关系……」


我看着她,不知发出了今天第几次叹息。


「那个投影通讯——」


「没有!」


她打断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叔叔也好,女人的声音也好,什么都不知道!」


「………」


我沉默了两秒。


「你这不是全都听到了吗。」


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那个、不是、就是——」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阿德露拉大人……」


白色的头发从指缝间漏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没关系,反正你也逃不了。」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了一下,我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格温送来的那个纸袋。


面包还是热的。我拿出来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叼在嘴里,另一半——


我顿了顿,转过身,把那一半递到床边。


「吃吧。」


她从指缝间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里的面包一眼,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谢、谢谢……阿德露拉大人。」


「………」


我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没说话。


啊啊啊……


果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

……

……


「珂琪,准备怎么样?」


夜色沉下来,格温还在为了返回帝国的事奔波。


她看向正在大厅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轻声询问。


「啊,副队长!」


珂琪看清来者后,咧嘴一笑,头顶的耳朵晃了晃,身后的尾巴也摇了摇。


「还没有完成,大概还要五天?哎呀,毕竟单向传送阵还是有点麻烦的嘛……」


她顿了顿,叉起腰,小声抱怨道。


「唉,结果说到底我们只能传送一半距离,最后一段还得自己走啊……」


格温苦笑一下,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毕竟双向连通的传送阵太危险,万一敌人通过这边的传送阵袭击帝国就不好了,忍着点吧。」


珂琪耳朵垂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也不是真的抱怨啦……副队长,你就忙你的去吧。」


格温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迈去。


门打开,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领,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中天,圆而亮,将远处的屋顶、街道、树梢全都镀上了淡淡的光。


她迈开步子,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这座小城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盏灯从临街的窗户透出来,照着窗台上摆放的盆栽。


格温走得不快,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她打量着两旁的建筑。低矮的石头房子,排满四周。街角有一家小酒馆,门板已经上好了,只留了一扇小窗,透出微弱的灯光。


格温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那扇小窗看了一眼。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有一两声笑传出来,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座小城很不错。


大概是离首都太远了,那些顽固刻板的规矩并没有传到这里,人们也没有那么狂热,每天早起,开店,干活,做饭,扫地,喂鸡,哄孩子睡觉……


日复一日。


和帝国的人没什么两样。


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格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


『这也要多亏了克莱雅那家伙的策略。』


那位青梅,虽然因为特殊原因有时候会变得有些烦人,但她做决定的时候从来都不含糊。


那天晚上攻城的时候,那些城墙上的普通士兵,还有被圣国征召来的、也许根本不知道什么的普通人,她的命令基本是生擒,而且还允许亲人探视。


所以这座小城现在还能这么安静,街边的迷迭香还能好好地开着,酒馆里还能传出笑声。


人们还能关上窗户,盖上被子,安安稳稳地睡觉。


格温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远处飘来的草木气息。


她继续往前走,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长长的,细细的,像一个沉默的随从,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嗒。


嗒。


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桥,河流穿行其下,水流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停下脚步,深呼吸,感受着夜里清晰的气息。


突然,风停了。


头顶的野草不再摇摆。


河水的流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格温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佩刀,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动。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直觉正在拼命地拉响警报。


后背开始发凉,屏住呼吸,她的手指收紧了刀柄。


然后……


嗖——


破风的声音响起。


弧形的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直奔她的脖子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银白色的光,印在了她血红的瞳孔内——


啪。


粉发飘落。


一颗头颅滚到了地上。


……

……

……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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