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雅vision]
好黑……
『小雅,来和妈妈玩捉迷藏吧。』
唉……
『外面?那些都是大人的事啦~小雅不用想那么多。』
啧……
『所以,乖乖躲在这里,好吗?』
我才……!
「啊……」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意识逐渐回笼,脑子还有些隐隐发痛,看来是宿醉的影响。
昨天……发生了什么来着?
我试着运转了下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手指动了动。
软软的,弹弹的,像棉花糖一样。
「嗯……?」
低下头,看见一张正在熟睡的脸。
『叫、我、阿、德、露、拉、姐、姐。』
「………」
呵呵……
我在心中空虚一笑,撇过头,望向窗外的景色。
晨光微熹,洒在洁白的街道上,光是看到就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啊……真不错。
我撑起身体,手臂微微用力,把她从我的胸口轻轻托起来。
她的头歪向一边,嘴角有些湿润,呼吸很轻很匀,像一只蜷在窝里睡得正香的小猫。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慢慢把还探在她衣服里的手抽出来。
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我把那只手在膝盖上蹭了蹭,然后站起身。
膝盖有点麻。大概是昨晚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了,血液流通不畅。
我咬了咬牙,没发出声音,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抱起来。
她的头靠在我的肩窝里,呼吸打在锁骨上,痒痒的。几缕白色的发丝蹭着我的下巴,像是猫的绒毛。
「嗯……」
我一步步挪到那张被搬来办公室的床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头放在枕头上,然后托着她的腰和腿,慢慢把她放平。
「………」
很好,一切进展顺利。
接下来只要坐回去,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
我站起身,转身要走。
可才刚迈出一步,袖子处就传来了拉扯感。
低下头,一只白皙的小手正在那里,几根手指捏着我的袖口,捏得不紧,松松地勾着,仿佛随时都会滑落。
「不……要……」
床上的人表情皱起来,身体开始不安的扭动,发出了细小的呜咽,沙沙糯糯的,像刚蒸好的年糕被轻轻掰开时拉出的丝。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
「唉……」
最终,我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那只抓着我的小手。
「真是……」
我小声说了一句,转过身,重新蹲下来。
那只手还勾着我的袖口。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大拇指,食指,中指……
每一根都软软的,没有力气,轻轻一掰就开了。
掰到无名指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然后……
「呜……」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粉嫩的眼瞳重新聚焦,最后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啊……」
她呆住了,并没有发出预想中的惊叫,只是缓缓收回了勾住我袖口的手指,撑起身体,平静地看着我。
「……」
嗯……
该说些什么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然后重新睁开,看向她。
「总之……」
我斟酌了下措辞。
「……昨晚是我不好,我道歉。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了,放心吧。」
说完,我微微把头低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把它当不存在也不好,这对她来说也很过分,所以不如大胆点承认。
「诶……?」
我睁开眼,迎上她的脸,那上面并没有预期中羞耻或愤怒的表情,反而是一种呆滞与茫然无措。
「等、等等……!」
她再次伸出手,抓住了我的袖口,这次似乎有点急,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愣了一下,再次看向她的脸。
眼角微垂,嘴唇抿起,身体微微颤抖。
简直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阿、阿德露拉大人……!我、我……」
「不,等等……」
啪。
我一巴掌打在自己的额头上,打断了她的话。
该死……本来还想屏蔽这段记忆的。
「阿德露拉什么的……算了,叫我克莱雅就好,『大人』的话也不用加,听着有点……」
「不、不行!」
她一下就打断了我,表情变得更加急切了。
「求……求您了,就让我……这么叫吧……」
我看向她。那张脸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总感觉……和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
之前明明还一直抗拒我的,现在突然变得这么温顺,到底是怎么回事?
『搞不明白……难道昨晚的记忆里还遗漏了什么?』
我没有想太多,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如果你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所以,有什么事?」
「啊……」
她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松开手指,手垂到了膝盖上,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您就当没听见吧。」
咚咚咚。
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规规矩矩,大概能猜到是谁。
我直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进来。」
门被推开,格温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冒着热气,面包的香味从袋口飘出来,混着走廊里的凉意。
她看了我一眼,似乎感到有些新奇,歪了歪脑袋,然后把纸袋放在了桌子上。
「你似乎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她偷偷瞄了床上的小家伙一眼,我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别想太多……所以,有什么事情吗?」
她叹了口气,似乎不打算继续追究。随即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薄片,送到了我手上。
「上面的通知,让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指尖触到薄片的一瞬间,淡蓝色的光纹亮了一下,然后信息像水一样从接触点蔓延上来,涌入视野。
我眯起眼睛,把那几行信息尽收眼底。
「呵呵……」
献祭仪式。
百年前不上战场的原因。
果然,之前的怀疑没有错……
『阿塞尔那家伙,倒是挺能干的……』
我在心里笑了一声,把薄片收进衣服里。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抬起头,看向格温。
「通知姑娘们,传送术阵搭建完就准备撤离。」
格温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门口走去,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袋子。
「对了,面包趁热吃。」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床边,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对了……』
说起来,好久没有联系舅舅了。
刚好问一下他关于这件事情。
毕竟是难得一遇的集结,他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我伸手进口袋,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外壳,把它掏出来。
投影通讯魔导器。
『不过……』
我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
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我身上,慢慢向下,最终锁定了我手上那个东西。
「我接下来要和一个人私密通讯,你……」
她的身体一僵,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我、我不会看的!也不会听的!」
她慌忙摇头,白色的发丝在脸侧晃动,像被风吹乱的柳枝。声音又急又碎,像倒豆子一样往外蹦。
然后,毫不犹豫的,她迅速转过身,闭上眼睛,用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这……」
我将手抬到半空,又放下,叹了口气。
她这副样子果然有些不对劲。
太温顺了。
太配合了。
太……乖了。
难道被失控的我玩弄一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知道,不明白。
不过反正不是坏事,至少她开始慢慢接受我了。
『算了……』
我叹了口气,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手里的通讯器。
拇指按在侧面的按钮上,轻轻一滑,一个名字弹了出来。
范德辛·阿德露拉。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秒,然后点了下去。
嘟——
电磁音在室内响起。不大,很清晰,在安静的室内响彻。
嘟——
我靠在桌边,把通讯器举到面前,等着。
嘟——
第三声响起,还是没有回应。
『这老头,到底在干什么?』
嘟——
第四声。
我皱起眉头,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要挂断重连——
啪。
接通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投影里。
画面有点晃,像是在调整角度。背景是暖黄色的,不是他办公室那种冷白色的灯光,有种暧昧的氛围。
舅舅的脸终于出现在画面中央。
头发有点乱,乱蓬蓬地支棱着。身上穿的不是军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便服,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位,像是慌乱之中随便套上去的,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
他嘴角扯着,想笑又笑不出来,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小雅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突然怎么了?」
我闭上了眼睛。
『呵呵……』
他果然又……
「小辛辛~~」
投影那边传来一声女人的呼唤。妖媚的、懒洋洋的,像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还没好吗?人家快等不及了~~」
舅舅的表情僵住了,整个人定在那里,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尴尬的弧度,眼睛却已经开始往旁边瞟了。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朝画面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我,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小雅啊……这位是……」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其中的慌乱不必多言。
「你还记得吗?兰蔻阿姨。你小时候见过几次面的。她丈夫去世十二年了嘛,一个人挺寂寞的,所以我、我就想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最终只是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我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伸向通讯器。
「小、小雅?小雅你听我解释——」
啪。
通讯被挂断了。
投影消失,屏幕暗下去,恢复了金属外壳冰冷的灰色。
我拿着通讯器,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
我心想。
『反正不急,回去再聊吧。』
我叹了口气,把通讯器塞回口袋里。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我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小家伙还坐在那里,两只手捂着耳朵,眼睛闭得紧紧的,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可以了。」
她没反应。
「我说,可以了。」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眼睛先睁开一条缝,眯着,看了我一眼,确认安全之后,才把两只眼睛都睁开。
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重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真的……」
她小声说。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瓮里传出来的。
「放心吧,没关系……」
我看着她,不知发出了今天第几次叹息。
「那个投影通讯——」
「没有!」
她打断我,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叔叔也好,女人的声音也好,什么都不知道!」
「………」
我沉默了两秒。
「你这不是全都听到了吗。」
她的脸腾地红了。
「我、那个、不是、就是——」
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微微发抖。
「对不起……阿德露拉大人……」
白色的头发从指缝间漏出来,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没关系,反正你也逃不了。」
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抖动了一下,我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格温送来的那个纸袋。
面包还是热的。我拿出来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叼在嘴里,另一半——
我顿了顿,转过身,把那一半递到床边。
「吃吧。」
她从指缝间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手里的面包一眼,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去。
「谢、谢谢……阿德露拉大人。」
「………」
我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没说话。
啊啊啊……
果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
……
……
「珂琪,准备怎么样?」
夜色沉下来,格温还在为了返回帝国的事奔波。
她看向正在大厅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轻声询问。
「啊,副队长!」
珂琪看清来者后,咧嘴一笑,头顶的耳朵晃了晃,身后的尾巴也摇了摇。
「还没有完成,大概还要五天?哎呀,毕竟单向传送阵还是有点麻烦的嘛……」
她顿了顿,叉起腰,小声抱怨道。
「唉,结果说到底我们只能传送一半距离,最后一段还得自己走啊……」
格温苦笑一下,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毕竟双向连通的传送阵太危险,万一敌人通过这边的传送阵袭击帝国就不好了,忍着点吧。」
珂琪耳朵垂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招了招手,叹了口气。
「好好好,我也不是真的抱怨啦……副队长,你就忙你的去吧。」
格温点了点头,向着门外迈去。
门打开,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站在台阶上,整了整衣领,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挂在中天,圆而亮,将远处的屋顶、街道、树梢全都镀上了淡淡的光。
她迈开步子,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这座小城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一两盏灯从临街的窗户透出来,照着窗台上摆放的盆栽。
格温走得不快,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她打量着两旁的建筑。低矮的石头房子,排满四周。街角有一家小酒馆,门板已经上好了,只留了一扇小窗,透出微弱的灯光。
格温路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朝那扇小窗看了一眼。
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有一两声笑传出来,像是大人在逗小孩笑。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座小城很不错。
大概是离首都太远了,那些顽固刻板的规矩并没有传到这里,人们也没有那么狂热,每天早起,开店,干活,做饭,扫地,喂鸡,哄孩子睡觉……
日复一日。
和帝国的人没什么两样。
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的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格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
『这也要多亏了克莱雅那家伙的策略。』
那位青梅,虽然因为特殊原因有时候会变得有些烦人,但她做决定的时候从来都不含糊。
那天晚上攻城的时候,那些城墙上的普通士兵,还有被圣国征召来的、也许根本不知道什么的普通人,她的命令基本是生擒,而且还允许亲人探视。
所以这座小城现在还能这么安静,街边的迷迭香还能好好地开着,酒馆里还能传出笑声。
人们还能关上窗户,盖上被子,安安稳稳地睡觉。
格温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远处飘来的草木气息。
她继续往前走,影子投在石板路上,长长的,细细的,像一个沉默的随从,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嗒。
嗒。
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眼前出现了一座小桥,河流穿行其下,水流的声音清脆悦耳。
她停下脚步,深呼吸,感受着夜里清晰的气息。
突然,风停了。
头顶的野草不再摇摆。
河水的流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格温的手慢慢移向腰间的佩刀,手指搭在刀柄上,没有动。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扫了一圈。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直觉正在拼命地拉响警报。
后背开始发凉,屏住呼吸,她的手指收紧了刀柄。
然后……
嗖——
破风的声音响起。
弧形的刀刃,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直奔她的脖子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银白色的光,印在了她血红的瞳孔内——
啪。
粉发飘落。
一颗头颅滚到了地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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