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震怒的君王喝令所有NPC為他和我載歌載舞,但唯獨跟我親暱地摟著腰說是我的粉絲。
招待我享受冒險,然而我當初盲目地跟著下跪感謝的對象也是你。
如同一震驟雨來的猝不及防,這位玩家打破山賊王以往對於玩家的片面認知。
事件來的快也去得快,如同掉在地上吃剩一半的蘋果。
那些歡呼和雀躍成了煙花的餘暉落在地上成了泥裡的彩紙屑。
街道又重回空無一人的狀態,只是那些窺探的店主多了一分忐忑。
他更迷惘了,也沒心思去溜搭每家店舖,就是拖拉著那張矮木凳前往冒險者公會。
冒險者公會,其實就是一樓是酒吧二樓兼行政和住宿的旅店。能證明這裡是冒險者公會的,是一面佈告欄。
他徑直忽略,朝著唯一的客人對面坐下,也是少數有單人沙發的座位區。
「想不到你跟贊助者大人的關係那麼親密,對於你們這樣的NPC而言算是一種榮耀吧。」
「少調侃我了,小夜。」,他身陷沙發,替自己倒了一杯水潤喉。「其他兩個人去哪了?」
「美樂蒂臨時去支援剛才的表演,可麗路則去村長那裡處理事情。想要冒險了嗎?冒險者大人。」
「我記得妳們三人湊在一起時,妳不是話很多的人。」
「還不是因為經歷剛才那誇張的場面,而主角本人頹廢的坐在我面前。會好奇很正常吧?」,白髮女孩喝了一口啤酒。
「妳覺得,我是誰?」,山賊王望著天花板上的房樑,即便是不起眼的角落,仍巧妙放置一些小裝飾讓屋頂不至於只有木紋和灰塵。
「你是NPC,因為贊助者大人開恩所以能體驗好玩的日子。」
「NPC是什麼?」
「就是演員。」,她喝了一大口讓啤酒鬚出現,「拜託,活得輕鬆點,讓身體動起來。去接點委託,你打擾到我休息了。」
「妳為什麼不會感到困惑?」
喝空的酒杯砸在桌面,潮紅的臉頰顯示她有點微醺。
或許也是她變得囉嗦的原因之一。
「因為你是一位『獨居老人』,自然有大把時間去思索這些哲學問題。我不在乎,所以不會去想,有些人則是找到自己的答案。」,她半瞇著眼嘟囔:「就像一顆樹問自己生命的意義一樣,活著本來就沒什麼特別意義。」
「那玩家是什麼?」
「你問題好多啊,好奇寶寶,自己去問他啊。噓!噓!讓我一個人待著。」
「最後的問題。」
「又怎麼了?」
「如果伺服器關服了,我們這些NPC會怎麼樣?」
她睜大醉醺的一隻眼,這次的沉默停了很久,她才緩緩說道:「不知道,這種麻煩的事情。」
山賊王開始懷念音樂的存在。
因為有了音樂,那些尷尬的留白帶來的餘韻才能被緩解,而非各自刻意的找事情做來度過這段時間。
最終,他也只能起身去佈告欄看委託。
當他走近佈告欄的瞬間,其上原先雜亂排放的紙張整齊排列後服貼在板面。
【晨星鎮任務委託佈告欄】
【為了讓您認識這座城鎮,在此向您推薦任務】
【鐵匠遺失的槌子】
【道具店老闆需要人手】
【守衛忘記帶便當了】
當他摘下三張委託單時,佈告欄又恢復原先雜亂的模樣。被圖釘重複釘上的陳舊告示、手繪廣告、行政通告等等,相互交錯或重疊,並覆蓋整個佈告欄。
一轉身,原先吧檯的服務生頭頂多出浮空的驚嘆號圖示。
「別對這驚嘆號太驚訝,你不是剛才接收了送便當的任務?」,服務生向山賊王招手。「拿去,任務道具。」
【守衛忘記拿的便當】:熱騰騰的便當,若是沒能送達,他可是要餓肚子啦。不要偷吃喔,冒險者。吃下後生命值增加30點。
「喂,大家都是NPC,不要做出故意吃掉便當的蠢行徑來增加別人的工作。」
「所以,玩家經常吃掉便當?就為了回復生命值?」
「對,每次重新做都很煩人,我很想乾脆放顆磚頭進去算了,反正都是用便當巾包著也看不見裡頭。唉,有人甚至因為道具欄滿了這種理由再拿一份,只因為他一直忘記完成這任務。」
能摸到有稜有角的便當盒裹在便當巾下面,熱的燙手。
「去村口的瞭望塔,就是那棟很高的木造建築。」,語畢,頭也不回的進入後廚忙碌。
山賊王看相手中另外兩份委託單。
【鐵匠遺失的槌子】
【鐵匠不小心弄丟他的槌子啦,請去鐵匠鋪詢問關於槌子遺失地的最後印象吧。】
【道具店老闆需要人手】
【道具店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去問問看需要幫忙做些什麼吧。】
為什麼那位玩家想讓我體驗冒險者?
山賊王擺弄著委託單,只是將紙在手上,連地圖都直接畫好在委託單背面。
他總覺得離開被困住的芒草徑,內心的疑問處在似乎已經被解開,但是自己仍不滿足的狀態。
世界是個舞台,所有NPC都是取悅玩家的演員,並且被告知一切都是被設計好的。自己能夠暫時脫離NPC的身份,也是因為那稱作金色狂風的玩家所施捨。
我,是舞台上照著劇本操練的演員。
那我的這份迷惘也是被設計好的嗎?
若是,那為何不將NPC除去自我,成為真正的道具?
倘若否,我今後又該怎麼生活?
如果成為冒險者,我能夠找到答案嗎?像是一名玩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