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地狱降临了。

这句话并不包含任何比喻，就单纯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以东南武林的沦陷为开始，月亮一路践踏着人类的领域，从南到北，所到之处皆是生灵涂炭。

我在讨伐队全灭不久便离开武林，依照诺亚的指示前往东部的夏尔。

一路上，我望着在货架子上堆积如山的遗物，内心犹如枯竭的泉水。

前阵子，有些武林盟的残余高手收检了讨伐队的遗物，找到的遗体便按照传统火化处理，骨灰洒向群山，总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可惜的是，诺亚和盟主的蛛丝马迹却是一点也找不到。

掌心上的玫瑰家徽成为了22次轮回中，诺亚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没有听错吧？无一幸存啊……」

「唉，武林盟还剩下谁？」

「还能剩谁呢？连前盟主都不知踪影，恐怕这片武林是要散咯。」

「我看不止是武林，这个世界怕是要完蛋了。」

我把机车装满燃油，放下空油罐子，一阵窃窃私语扫过耳边，像是雨声。

「啊，下雨了。」

雨水是红色的。

要赶紧跑了。

跟武林盟残党协商了一番，他们很轻易就让出了讨伐队的遗物，连同其他信物一起放在货架子上。

这下是真没位置了放其他货物了。

但幸好我现在距离退休只剩下最后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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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兄……活着啊！」

「让你担心了。」

「唉，…没事…好。」

「对了，王国那边怎样了？」

「月亮孵化出……怪物……首都，王国……瘫痪了啊。……拾荒者……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我劝……别回来了。」

「嗯，我这边信号有点差，下次再聊吧。」

「……那把枪……拿着吗？」

「还拿着。」

「……好，那就好。」

挂断了损毁的通信装置，我走出倒塌的配送员分部，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的计划是在东边的某大国进行补给，但多亏了月亮的勤奋工作，大陆上几乎所有主要国家都被摧毁殆尽。

虽然有些主要设施还能使用，而且认真搜刮一下还是能找到物资的，但最重要的人类文明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个月前，这座城市的市长还顺口开河说自己宁可战死也不会离开自己的家乡一步呢，结果怪物还未到，自己就先潜逃出去了。

不过，你也实在很难对东方大陆国家产生任何期待。连建筑物料费用也要贪污掉的城市，换作我也是一秒也不想呆下去。

你能想象到我要用「像玻璃一样碎掉」来形容建筑的残骸吗？

真好奇他们是否把豆腐渣混在混凝土里了。

「所以你骂我干嘛啦？他们的豆腐渣工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至少作为老板也施压一下不好吗？这可是你的公司分部啊。」

「我是伟大的大魔女！老板什么的只是顺带的……呜呜……」

「现在可好了，连可以躲血雨的地方都没有了，等死吧。」

「等等，我有办法！抓住我的手！」

这位自称大魔女的，是配送员协会的始创者。

目前因为协会缺乏人手而被迫亲自处理协会余下的重要订单，在某些机缘巧合下和我相遇后，便自作主张地结伴而行。

关于她的故事我们稍后再提。

现在只需知道她是世纪最强的配送员。

在她和她的塔罗魔法帮助下，第22次轮回的向东之路比以往来得更轻松。

「怎样？能有幸见识牌中世界的人，除我以外你是第一个哦？」

「假如这里是你平常呆最久的地方，那倒能解释你疯疯癫癫的行为了。」

「是你们不理解魔法而已！」

这位随时都带着白色贵族遮阳帽的自称大魔女拍了拍屁股下的巨大蘑菇，咯咯地笑着。

「但一码归一码，谢谢你愿意让我进入这个世界。」

「别在意啦，反而该感谢你不反感这里呢。」

「跟外面的地狱比起来，这里的环境再诡异也显得可爱多了。」

「嘛……确实呢。」

血雨一般会持续几天，所以我已经做好要在这里呆上好一会的准备了。

这里唯一的不好，就是蘑菇很难吃。

「别抱怨了啦。如果不是小弗慢吞吞的，我们早就到了。不是吗？」

「确实……」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要保护好那些孩子呢。」

我和大魔女不约而同地望向机车上堆成一座山的信物。

说难听一点就是垃圾堆。

如果把它们丢掉，绝对能以比现在快一倍的速度行动。

所以一般人肯定会这样做吧？

但作为配送员的两人却是心有灵会，把这些信物当作仙一样供奉，连大魔女这种平日做事少根筋的人也变得特别小心。

「谁叫现在白日光下，连死物都能盘活呢？」

我真怕有一天那本论语突然成仙，代替主人天天唠着我不放。

「哈哈……这也是原因之一呢。不过最主要肯定是这个吧？」

魔女弹起身子，漂浮着游到货架子旁（你可以想象成无重力状态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抽出拾荒者送出的老式步枪。

「当然了，还有这把扇子啊，珠宝啊，还有这个……树枝？」

「对，就是树枝。」

「树枝就树枝呗，最重要的是寄托在物品上的信念啊！」

「信念吗……」

「你当了配送员这么久，也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当然。」

最初，拾荒者老伯把自己的步枪送给我，是为了求我一个平安。老伯的信念寄托在步枪身上，步枪才成了信物。

所以，送出的是不是那把步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送出的人想要寄出怎样的心意。

所谓千里送鹅毛就是这个道理吧？

「所谓配送员，不论货物是什么，只要下单就必定送达。为的不就是这样一回事吗？」

「难得大魔女也有认真的时候啊。」

「当然了！我认为人与人依靠的始终是信念的传递，爱啊，恨啊，都是一样的。」

但有时候，人相隔太远，再强大的信念也难以跨过高山阔海。

「所以我觉得啊，这个世界需要配送员。」

世界第一的配送员如是说。

「不过呢，有时候，桥梁的一边会断掉，对吧？」

「毕竟这个世界太不讲理了。」

「对啊。但幸好，人死了信念也不会消失。而这份失去终点的信念，最终会回到配送员身上。」

大魔女指着货架子，歪头微笑。

「小弗，我决定了！」

「又怎么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叫配送员，叫信使！」

「信使？」

「也就是信念的使者。这个名字更酷，也更符合我们的工作。不是吗？」

「我没有异议，不过现在才说有点太迟了吧？」

「也是呢……嘻嘻。」

在同一天里，大魔女修改了配送员……不，现在应该叫信使的工作指引，规定信使必须尽力保留那些失去目的地的包裹，并妥善照顾，直至它遇见新的终点为止。

在我的努力配合下，修改将从第23次轮回开始生效。

「对了！差点忘记有你的包裹！」

「我的？」

「对啊，就是这个。」

魔女朝天一指，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箱悬浮在两人之上缓缓落下，被我双手接住。

打开一看，是一朵黄色的山茶花。

「看你的表情，是一朵意义非凡的花呢。」

「嗯。」

偶然会有跨越轮回的信念，穿过世界的界限到达大魔女的手中，再由大魔女转交至某人手上。

至于发件人是谁，就不是我能够得悉的范围了。

假如信使是信念的使者，那大魔女就是最厉害的信使。

「然后，是这个！」

「居然还有？」

「这个呢，是我送给你的。」

大魔女掏出的，是一顶造工精美的黑色大帽。

「你之前说接受不了女巫尖帽子嘛，所以我就修改了一下。你看，是平头哦？」

「你搞错重点了啊……」

谁会想戴这种女巫cosplay帽子啊？

「等等，我有个好点子哦！你坐着别动……」

「干嘛啦？」

「把花给我。」

「别弄坏了哦？」

「嗯……别动啦……最后把这里绑住……搞定！你看看怎样？」

望向魔女凭空变出的镜子，头上的大帽子侧边束上了山茶花，帽子在漆黑主色与银色纹路上加入了黄色的配搭后竟然意外地合我胃口。

「还不错。」

「嘻嘻，我就说吧！」

魔女……不，信使灿烂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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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不介意一起走。」

「谢谢你的好意呢，爱你哦？但别忘记我是头号通缉犯，跟我一起走下去会惹麻烦的，所以还是下次吧。」

在血雨结束后，我和魔女便分道扬镳。

进入了西边沿海地带，一路变得畅通无助，就这样到达了目的地。

夏尔，盛产玫瑰与流浪哲学家的漂亮小国，也是诺亚的故乡。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了，现在的夏尔只剩下一片荒芜。

我抑压住沉重的心情，在一片废墟之中找到诺亚提及的避难所并非什么难事。

在那里，有一个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是诺亚的姐姐，安娜。

「抱歉。」

「……没事，有劳你了……」

安娜一直等到我离开视线后，才放口大哭，即使我已经尽量走远，但哭声还是传到耳边，像是雨声。

往天上一看，这次没有下雨。

雨声凝聚为点滴，最终化成了眼前具体的事物。

嘛……

终点到了，这货架子也该清理一下了吧。

我摸了摸黄花，重新戴好帽子。

终于想到怎样处理这些信物了。

「安娜！安娜！」

「是……是！」

「你是在这里帮忙整理物资的，对吧？」

「对的？」

「那这些东西你们可以收下吗？」

「欸……欸？」

手抄论语，精制扇子，价值连城的珠宝和生锈但还能用的步枪，总有一样适合难民们的。

而小孩子们则是拿走了那条看着酷像剑的树枝，一边玩耍去。

不知当初留下树枝的那位失落剑客看见此景，会有什么感受呢？

如果说信使是信念的使者，那把信念送往需要它们的地方，就是我的工作吧？

不知不觉嘴角上扬。

说实在的，这次的轮回会如何结束我早就知道了。

世界即将染上血色一片。

然后，我会踏入第23次轮回吧？

但不知为何，我打算再稍微挣扎一下。

「哎，退休了，退休了。」

就这样，我在第22次轮回中正式辞退掉信使的工作，重新拾起回归者的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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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在第23次轮回时，我从大魔女手上又收到了一份包裹。

装着一顶束上山茶花的黑色大帽子。

就跟上一轮的完全一样，连最后的那一小片焦痕都复刻出来了。

「哇哦，看来我们的羁绊比想象中要结实呢！要不你来当我的魔法学徒？」

「打死也不要。」

「呜……明明你对那条肥龙不是这样子的……」

……

说到利维娅，

「你……」

「怎么了？」

「没什么。」

不知为何，她一直盯着我头上的帽子……准确来说是帽子上那一朵山茶花不放。

「……传统。」

「什么？」

「关于山茶花的古代传统……我在以前的轮回里有跟你说过吗？」

「没有？」

「……那没事了。」

？

唉。

有时候比起借物传递信念，我更希望本人能够直接传达出来，省点麻烦。

打工吧！回归者大人，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