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武林。

为什么这样子叫呢？

因为东南大陆就是一个充满江湖气息的地方。

无论是那一片堪称诗人制造机的青山绿水（水真是绿的），一望无际的荒山野岭，还是城镇里俗称事故多发地的危楼客栈，都时刻提醒着金庸笔下的武侠世界就在眼前。

当然，最重要的还得是随处可见的习武之人，也就是大家熟悉的江湖人了。

不妨跟大家坦白，我跟诺亚都对这些江湖人没什么好印象。

整天只会打打杀杀，比个武都要断手断脚出人命才肯罢休。

求的是什么？不就是一个天下第一的虚名罢了。

妈的，天下还不够乱吗？

天上的月亮还未掉下来，人就先死一半了。

而这些神人，在我当配送员的时候也没有闲着。

「小伙子，还不停下来？」

「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路过我们兽王寨可要上缴一半的货物当过路费，不然就留下人头吧！」

在武林做生意，总避免不了周旋于各界势力之间。

例如华山道人闲着喜欢种梅花树（华山本身没有梅花）。

所以他们会从六音阁那边订购种子。

而华山与六音阁之间偏偏隔着不少欠缺开发之地。

这些无法之地什么都缺，就不缺山贼。

「哎呀！别打了大哥，我都投降了……啊！」

「呜呜……什么时候出了一个这么厉害的新秀……」

「真麻烦，把我带去你们寨子，免得以后还要逐个处理。」

小喽啰真烦人啊。

没错，虽然解决起来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但他们烦。

「老子牛魔王的地盘你也敢闯？看刀！」

非常烦人。

「喂小子！听说你把我弟弟牛魔王抓起来了？现在放人我还可以免你一死！」

烦在数量。

「在下是华山派的道士，阁下就是那个把牛魔王和犀牛王绳之于法的新辈吧？可否愿意与我比试一番？」

连名门正派都不放过我。

拿了货就给我走啊？

跟蟑螂一样送走一个又一个。回归者再强大也经不起一番又一番的车轮战啊。

所以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

「真是厉害啊……天下间居然出了这样一位高手新辈！」

「哎，要不是前辈手下留情，恐怕小辈也不能取得多少优势吧？」

「哈哈……彼此彼此。那么我也不耽误你太多时间了，这就别过！」

「等等！」

我一手抓住华山道士的肩旁，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脱开。

道士用充满疑惑和混乱的眼神在我和躺在地上休息的牛魔王，犀牛王还有其他没有名字的喽啰之间来回看着。

「我呢，行走江湖有一个规则。」

「请问这个规则是……」

「莫名其妙浪费我时间的，打不过就给我做苦工还钱。懂？」

「这……不太好吧？我还要回去修练啊……」

在教训新辈这一块，老江湖们意外地配合。

「没关系，刚刚你的师傅给我隔山传音，应许了此事。」

「啊啊啊？师傅？？？」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知道你们江湖闲人每个都穷得跟老鼠一样，不用你们还钱已经算是体贴了。

与其让这些无业游民继续游手好闲下去，还不如把他们都抓来干活，展现自己的劳动价值呢。

「哇，你看看那边的商队阵势多大？」

「什么商队，那是配送员啊。」

「对欸，可是这阵容确实大得出奇。」

「而且，你们不觉得跟在后面的工人很熟面孔吗？好像在通缉板上见过？」

「还有啊，那个不是华山道士吗？」

「不可能不可能，那些不冒正业的家伙怎会实在地工作？」

就是因为不冒正业的家伙太多，我才讨厌这个地方啊！

跟在后面的苦工非但没有形成阻吓性作用，反而各路高手都是排着队就来，队伍也从一开始的十几人变成了百鬼夜行。

「我不明白啊……真的不明白。」

「小子，你还是不够理解世事啊。」

「长老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江湖人最喜欢趁热闹，你这样子把打败过的人光明正大地展示出来，不就是在叫人赶快挑战你吗？」

「啊？」

不过这也并非全是坏事。

「你们还不跑快点？物资会长脚自己跑的吗？」

「臭小子……」

「唉，愿赌服输，你就别抱怨了。」

「不是，你堂堂武当派长老没点尊严吗？」

「哎呀，这时候还尊严没尊严的。我可是自愿帮忙的！你知道这批货是什么吗？」

即使是配送员也有分三六九等。

像是现在的我这种统领着百位武林苦工的，就是比较厉害的配送员，能够接取更为重要的货单。

例如现在我们运送的就是武林盟从北方订购的稀有药材，其分量居然多得装满了30大箱，平均2人才抬得动一箱，可见这次武林盟那些家伙这次可下了重本。

本来这种重要货物是不该交由外人处理的，但为了准备应对假月亮他们也是忙得抽不离身，只能让有信誉的配送员去代行一番了。

「这些可是关乎武林存亡的货物啊，你们一个个都醒神一点！」

「妈的，不就是一些发光的花而已，哪有那么厉害？」

「对了，小心别碰到花，不然你的双手会直接融化。」

「呃呃呃呃？」

一天，我随便吓退了牛魔王准备掰开隔离箱的手，继续整理着那堆满货物的货架子。

说着要扩容，但其实一直没有时间回总部一趟。

突然，纯来凑热闹的武当派长老抬手一指，

「小子，那边藏在角落里的铁管子是什么？能够感受到非比寻常的思念。」

「那个？不就是一把生锈的枪吗？」

「枪啊。我听说过北方的人和铁皮人都会用这种铁管子打架呢。」

「嗯，一位退休的拾荒者送给我，我就当成信物了。」

「原来如此。」

长老思绪一番，从衣衫里取出了一条印有太极标志的玉佩。

「这玉佩是前掌门在收留我时送给我的，有定神安心之用，可以暂时放在你这里吗？」

「你也来这一招？这不是很重要的吗？」

「哎，我都一把年纪了留着旧东西还有什么用？」

嘛……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就是不知道这样子做有什么意思罢了。

不过自从收下了长老的玉佩后，逐渐开始不断有人把自己的重要信物交给我。

「那个，这是师傅送给我的扇子，能不能……」

「这段时间受你照顾了啊，后辈的建议我不会忘记的。」

「这是我特地给你抄的论语，记住要天天复习哦？」

「……长安酒……平安。」

「施主慢走，我还有这篇佛经还未讲解呢。」

信物从武器到饰品，随身用品到没什么用的小玩意，无论是书籍，食物，甚至像是一条树枝，一片莲花这样的垃圾都有，样样俱全。

「欸，长老。」

「怎么了？要比试吗？」

「不是比试。我是想问，为什么你们都突然把东西留下来了？」

「怎么说呢，南边的灵狐族近期不是把预言传开了吗？」

「我有听牛魔王说，是关于即将到来的灾厄吧？」

「对啊，那些兽人什么都不可靠，偏偏灵狐族的预言每次都很灵验。」

「那又跟你们把东西丢给我有什么关系？」

「大概是无论如何都想留下什么吧？」

「？」

一位工匠高手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寄宿着某种庞大的思念，但至少不是咀咒。

所以我就没丢掉（除了那些放久会坏掉的东西），一直放在货架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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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们平安来到了武林盟的总部。

当时武林盟正好在广招各大高手加入讨伐月亮的行列。

盟主口才了得，把百位高手说服得拍案说好，众人异口同声地表达出加入讨伐队的意图，我就自然没留住他们。

江湖人终究还是江湖人，有时候我也不得不佩服他们。

「牛魔王和犀牛王？不是放你们走了吗？不舍得我了？」

「妈的，谁会想你？」

最后来的果然是这两位恶棍。

「就是呢，呃……兄弟们跟你送了几个月货都送得很充实，比以前在寨子里抢东西舒服多了！所以我们来替大家向你说句谢谢，知道没？」

「知道了。」

「这珠子是我们寨子的镇寨之宝！就放在你这里了，回来发现没了我们就跟你拼了！」

一看就是假货，还镇寨之宝呢？

我把珠子放在另一人送的饰品盒里，发现这些信物已经多得填满了整个货架子。

望着一排一排叠起来的杂物，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充盈。

「挺多东西的啊？配送员。」

「看着倒是有点寒酸就是了，副盟主大人。」

「……操，说了多少次让你们别这样子叫我。」

副盟主擅自一屁股坐在机车上把酒灌进肚子里。

这是一位跟我颇有渊源的女孩子。

这位口臭得很的副盟主，想必大家都认识。

「从迷宫里的爱哭鬼到现在的金牌配送员，成长得不错嘛。」

「嗯？」

「没事。」

诺亚拿起货架子最外侧放着的长安酒，用力拔开酒盖，自己细品了一番后才把酒瓶传给我。

「别那么害怕，这长安酒是那个不怎么说话的糟蹋老头给你的吧？他不会介意的。」

「好吧。」

我也接过长安酒，小品一口。

有一种混杂了烟味和果香的感觉，跟苏格兰威士忌蛮像的，再加点冰就完美了。

是我喜欢的类型。

「售后服务不错嘛，不但把昙花安全送过来，还赠送了百多位武林高手。我会记得打上好评的。」

「那就最好了。」

「总之多亏了你，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有了那些花朵就终于能牵制一下那死妈月亮了啊。」

「原来不是拿来当药草的？」

「拿昙花当药草？你有病吗？」

「对不起。」

「……」

我有说过诺亚酒性其实很差吗？

没有？现在你们知道了。

「呜……」

呕吐得四处都是。

为了讨伐天上的月亮，诺亚肯定是在任何人都察觉不了的角落里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吧？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累积起来的懊悔与压力。

不知经过今天后能够排解多少？

「对……对了，你真的不加入讨伐队吗？」

「感谢你的好意，但我还有其他计划。」

「也……也是呢，配送员也有配送员的战场啊……」

诺亚咯咯地笑了起来。

就算现在的我加入了讨伐队恐怕也改变不了多少。

乐观地预测，能多坚持3秒钟。

等到我们把酒喝光后，诺亚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把一枚徽章塞进我的手里。

仔细一看，那是一枚印有玫瑰图示的家徽，由迷宫深处出产的稀有金属打造而成。

把如此昂贵的材料用在打造徽章上，假如不知其含义，恐怕会觉得很浪费吧？

「这是……？」

「信物，保平安用的。」

诺亚很少把自己的东西送出去。

更何况是家徽这种精神寄托一般的存在。

「如果这次也失败了，你就去东方找一个叫夏尔的小国家，往夏尔南边走。记住是南边哦？那些逃过一劫没死掉的人会聚在南边建立起一个小避难所，你把这枚家徽交给那里一名叫希莉的人就行了。」

「我尽力。」

「谢你哦？下次再报答你。」

诺亚拍拍裙子转身离开，

她的酒疯大概已经好了。

背对着我轻轻挥手，便融入武林盟那边正在嬉闹的人群之中。

「……」

几天后，月亮降临武林大地。

武林盟，前来助阵的兽人和其他协作者們奋勇作战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天下。

保存起来的信物终究还是没能还出去。

包括诺亚在内的1309位高手，

全员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