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说你是……回归者?」
「是的。」
「然后……呃,回归者能够干什么来着?」
「死亡回归。」
「死亡回归……那么我们在某个过去里见过面?」
「对,其实就是上一次轮回而已,相隔了两个月吧。」
「然后,我在你面前死掉了?」
「完全正确!」
「所以,你在这次轮回……是这样子叫吗?轮回……嗯,所以你这次苏醒过后便直接从王国一路跑到森林,不惜穿过整片黑森林,冒着被诅咒的风险也要来找我?」
「对……对吗?」
确实是这样,但也不是这样吧?
这样听下来我不就跟那些只是见过一面就缠着主角不放的病娇一个模样吗?
「天啊……」
「我知道这听下来很难以相信。」
「但这恐怕也是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了吧……你是想这样子说的?」
「对。」
总之,经过了漫长的解释和解答,利维娅总算是接受了「我是回归者」这个事实。
等到利维娅终于不再提出各种质疑的时候,一群乌鸦飞过我的头上。我抬头一看,发现夕阳正刚好被大湖一分为二,山丘被即将消失的阳光染上一片澄黄,格外漂亮。
一整个下午就这样没了。
想不到要说服一个人居然要花怎么久啊,看来以后要开始苦练口才了呢。
「话说,巨人呢?」
「我也不清楚,在你忙着解释的途中离开了吧?」
「真让人不放心。」
「苏尔特尔不是坏人哦?」
「即使它会在不久的未来杀死你吗?」
「倒不如说,如果它不这样做我会很困扰的。」
利维娅从草地上站起来伸了懒腰,逐渐降临的夜幕让她那飘逸的淡黄发色更加显眼,我不知何时开始只顾着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忘了跟着站起身来。
她看着我深思了一会,不知藏在那双眼睛背后的那究竟是担忧、恐惧、疑惑、还是全都沾了一点呢?
最终,她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深一口气,又主动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她的尾巴不安份地游离于两人的背后。
「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是一个童话作家,对吧?你有看过我的第一篇童话作品吗?」
「当然看过了。不过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喜欢那个故事。」
「也是呢……毕竟风格跟我后来的作品差很远啊。」
如果要用一句话概括利维娅的童话故事,我会说是「美好的悲剧」。
故事中的角色总是会遭遇悲剧,但故事的结局却又总是美满的,也就是所谓的好结局。
例如我最喜欢的故事中,讲述着一位刚从前线回到故乡不久的骑士在一路上因为只顾着行善而遭遇各种不便,也让他的短暂假期泡汤了,但一路的善却在最后的结局中回报了骑士,让他在战争中存活了下来。
不过,利维娅的出道作却连童话故事都说不上,倒不如说是一则怪谈。
「那完全不是让小孩子看的水平吧?」
「本来就不是给小孩子看的。」
故事如下:
从前,人类各散东西,互相争夺地盘,战争源源不尽。
后来,一只可怕的怪物突然从一位可怜的母亲破肚而出,不消三天便长得比人类最雄伟的城堡都要高大几倍。
怪物说,人类不许再自伤残杀。
所以人类便不再斗争,把一切交由怪物决定。
怪物让人类团结起来,又创立了法律。
就这样,史上第一个国家出现了……
「但是,在故事的最后,怪物又突然消失了。」
「没错。」
「为什么?」
「因为那是人类的愿望。」
「人们希望它消失,所以它消失了?」
「差不多吧。」
「总觉得这还不是故事的结尾。」
「在故事的结尾留白,才能激发想象嘛……啊,天完全黑下来了呢。」
「嗯?」
腰部从背后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只限这次哦?」
利维娅把尾巴环绕我的腰一圈后,尾尖朝前发出刚好不会刺眼的微弱光芒,照亮了黑暗的环境。
「你是萤火龙吗?」
「再笑我就把尾巴收回来。」
「……」
话是这样子说,但其实她自己也忍不住漏了一小会笑声。
「那所谓的诅咒又是什么?」
「其实说是诅咒……也不太妥当啦。你会把法律的强制性当初诅咒吗?」
「我不会。」
「那就好了,至少希望你不要感到反感……不管前一轮的我是基于什么原因在你身上留下了通道,我都可以肯定那是出于善意。」
「善意?」
「对,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条看不见的蜘蛛线。只要这条蜘蛛丝还连系着我们,就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直至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难怪总感觉心里不扎实,缺了点东西。」
「会有类似的副作用呢。」
冷风吹过耳边,狼群在嚎叫。明月高挂夜空映照大地。黑森林中的月亮一直都是洁白得让人放心。
「……对了!就像吸血鬼一样呢。」
「什……什么?」
「听见刚才的狼嚎就出现这个念头了,现在我不就像是你的眷属一样吗?」
「虽然可以这样子理解啦……但是……」
看起来利维娅不太愿意把自己跟吸血鬼相提并论。
「当然,那些吸血鬼现在可是人人喊打呢。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跟没事一样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啊?还喜欢整臭脸装高贵,在谈判桌上用红酒杯喝人血!」
「……」
「既然那些吸血鬼都那么看得开了,我觉得你厚脸皮一点也没关系哦?」
「……原来是这样啊。」
好吧,看来我真的得苦练一遍说服人的技巧了。
「对不起呢,看来我把你拉进了一个脱离不了的深坑里啊。」
「不,可以脱离的!」
这一刻,我用尽每一个脑细胞全力运算,脑海中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方法。
「妈的,就这样子好了!」
「?」
「你啊,单纯是害怕自己继续活着总有一天会为祸人间吧?」
「嗯……也不是……」
「那么,就由我来阻止你。」
「那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管你是怪物也好,红龙也好。我可是回归者啊!回归者!」
说到这里,利维娅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疯话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回归者是什么?就是能无限轮回,拥有无限时间的人啊!今天我赢不了你,赢不了那个叫苏尔特尔的巨人,下次……也不能吧?但是总有一次可以的吧?」
「总有一次……那要等到什么时候?10次?100次?还是1000次?」
「我怎知道?」
「天啊……你听听自己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说实在,我也不信。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信我,那就是你。」
「……我?」
「正确来说,是第6轮的你。那个不负责任地把我们连系到一起的你。」
「……」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苏尔特尔。」
「苏尔特尔怎么了?」
「胜过它。至少……你要胜过它。」
终于,利维娅把认真的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也许她自己也没有察觉,背后的尾巴比刚才更紧凑地粘着我的腰子。
「苏尔特尔是作为我的处刑人而诞生的,只有它能阻止我、杀死我。如果……我说是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看见一条新的道路……就成为新的处刑者吧。」
「……」
「战胜它。」
战胜它……
利维娅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徘徊,仿佛我的世界中只剩下这一句话。
夜空中,罕见的星光微微闪烁着,虽然还不足以驱散道路的黑暗,但也足以为两人作见证。
「好,我答应你。以我的灵魂发誓。」
「那么……我也以我的名字发誓。」
就这样,回归者第一次有了拼搏的目标。
那这段缘分究竟是诅咒呢,还是祝福呢?
蜘蛛丝是连系住我们,还是束缚着我们呢?
这就交由各位好好斟酌一番吧。
当然了,要从回归者的故事中救下利维娅,还需要很多次轮回。
至少绝对不会是第7轮,也不会是第8轮。
……
嗯,月色真美。
有一则后记。
在某次轮回里,经过了利维娅本人的同意后,我首次把利维娅的情报分享给诺亚。
「所以故事里的怪兽就是利维娅咯?」
「应该至少是渗了一点事实的。」
「操!你胆子真大啊……」
「哎呀,利维娅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不也清楚吗?我说啊,她绝对不会是是怪物!」
「妈的,我的唯一同行就不能正常一点吗?」
诺亚作为前辈,毕竟独自对抗过无数的妖魔鬼怪,所以但凡是非人的个体她都一视同仁地抱有天然的敌意,即使是已经相处了好几十次轮回的伙伴也是如此。
这实在不能怪她。
「阿弗啊……你不会是喜欢利维娅吧?」
「嗯……可能吧?」
「啊?什么叫可能!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哪有夹在中间不知道的?」
「不是你……哎哟!你知不知道我是母胎单身的老光棍?一辈子没喜欢过什么人,连什么才算是恋爱都不知道呢。你就别为难我了吧。」
「你说是就是吧。总之,我是好心才提醒你,别跟她有太多的感情。」
「谈情说爱怎么了?你看不惯?看不起?」
「没妈的狗崽子……」
诺亚强忍着恼火,郑重地说道。
「你现在大概也察觉到了吧?这个世界的苦难无非就是源于非人与人的斗争。」
「这个我懂。」
月亮与人,扭曲与人,甚至是世界与人……
「只要不是人,终有一天会与人类为敌。」
「你知道就好。」
诺亚咬了一口姜饼人饼干,不禁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我相信她,也相信你。但是,你最好也做好心理准备。别等那一天到了才后悔。懂吗?」
「感谢提醒。」
对回归者而言,应该如何看待这段纠缠不清的关系?
时至如今,我也好,利维娅也好,两个人都有责任。
但至少,当我有一天不幸地掉进地狱时……
即使只是抛下一条蜘蛛丝,
我也能依靠它爬上去。
「啊,还有。」
「?」
「这他妈哪是童话?这种故事是我故乡里的流浪汉写出来的吧?」
妈的,沟通不了。
还是望望看桌子上的姜饼人饼干吧。
……
嗯,真好吃。
新手回归者不会遇上大尾巴龙娘,结
就好一口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