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诺亚一起偷懒的时候,我们总会聊起一些无谓的话题。
诺亚并不是喜欢动脑子的类型。
但即使是她,也会非常偶然地主动提及较为严肃的内容。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
「不是,我觉得你真该聼你爸哦? 多交点朋友总没有坏处吧?」
「这才不是重点,奇怪的是你啦! 你为什么敢跟其他人亲密起来啊?」
诺亚本人也许会嫌麻烦,但大家总会下意识地担心她的社交状况。
不过先抛开人类最基本的社会性不说,
要数落回归者的大忌,与人过于亲密这点肯定榜上有名。
对回归者而言没有永远的敌人。
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如果不小心发展出类似爱情的关系就更糟糕了。
毕竟谁也忍受不了昨天还是深爱着你的人,回归后却变成漠不关心的陌生人吧?
「话说回来,你带过来的饼干真好吃啊。」
「利维娅因为担心你而特意烘培的。」
「啊~还得是她啊。」
如果要说有什么能够让诺亚平静下来,那就是利维娅的牛奶姜饼人饼干。
至于原因就比较抽象,只有亲口吃过的人才能理解。
那是犹如温暖的火焰般,触碰人心中的灵魂。
轻轻地,温柔地。
利維婭,今天來聊聊她吧。
从地球转移到异世界的转移者一共有40个人。
而在这40人中,
从迷宫确认生还的,一开始只有19个。
这不足一半的生还率都要归功于那该死的传送门陷阱。
「部长,我还是觉得这里太危险了,我先出去等你们吧。」
「等等,不要走那道門!」
「欸?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神奇的迷宫里,千万别相信任何东西,即使是「刚才」安全走过的门也不代表「现在」是安全的。
整个迷宫里布满了这种恶意满满的传送陷阱。
它们会每分钟随机刷新在任意一道门之中,把受害者随便丢往世界的随机角落。
別問爲什麽我知道。
「等等別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章简略提到诺亚是透过强行挖洞的方式直通迷宫深处的,所以这条通道穿插着不少布满怪物的房间。
而我就是在其中一个房间里不幸踏入了传送陷阱。
传送对精神带来的副作用尤其强烈。
加上我本身也是遍体鳞伤。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万幸。
「不...... 要......」
就这样,我被传送到某个地方后晕倒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我不是失血过多而死,就是成为某只幸运儿野兽的晚餐。
但世界诅咒着回归者,至少得再受点苦才能死啊西西弗斯!
結果昏睡了大约五天。
我在一个陌生的木房子醒来。
浓烈的草药味扑向鼻子,让我想起了以前找老中医看病的时候。
习惯了草药的气味后,还能隐约闻出一丝淡淡的花香。
「额...... 有人吗?」
恍然地四處張望後,我鼓起勇氣張口道。
虽然很小声,但房子看起来并不大,所以应该也够了。
——啾啾、啾啾
回应我的却只有窗口外鸣歌的鸟儿。
「也许...... 出去了?」
我擅自在这个木房子里生活了一个星期,但它原本的主人始终没有回来。
这里的物资还算丰富。
屋子外是一片金黄的小麦田,稍微远一点还能看见专门种植药草的温室。
屋子里的烘培炉内还发现了冷掉的饼干。
可见房子的原主人能够自给自足。
后来忍不住仔细调查了木房子。
发现地毯下还有地下室。
那里不但有齐全的医学用具、炼金设施,甚至有独立的工作台上摆满了一曡曡厚重的优质纸张。
可惜的是我并不理解纸张上写了什么。
种种迹象显示这位神秘的主人是一位多才多艺的人。
大概率還是一名挑剔的作家。
「…… 先这样吧。」
我用周边的纸写下致谢之意。
也许远行归来的屋子主人会看见吧?
——救了你一命,结果钱也不给就算了,还偷了我的花茶、吃了我的饼干,白住一整个星期?
不满意就别把病人随便丢下啊?
那么现在最后的谜题是——
这位救了我一命的恩人是谁呢?
得好好答谢一下。
但希望他别介意我离开前把他温室里种的黄花带走一半吧?
毕竟我已经对用它们泡的花茶上瘾了。
带着些许的歉意与谜团,
我离开了木房子。
结果直到轮回结束为止,我也不知道这位恩人的身份。
第5次轮回的我相比以前已经算是熟悉了基本的剑术。
「死吧! 虫子!」
「好样的,小子! 你真是我们的救星!」
「部...... 部长! 小心后面!」
「啊? 你在说什......」
虽然能力有限,我并不能救下太多人。
但至少坚守到诺亚赶来。
「操…… 太拼命了呢…… 哈哈。」
结果比第一轮的伤势更严重了。
精神變得彷忽,不小心又踩上了傳送陷阱。
相同的地点。
相同的时间。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熟悉不过的「家」。
让人上瘾的花茶和饼干,我又回来了。
只是有一个问题。
「…… 房子的主人又不在啊。」
当时的我已经确认了本人是回归者的事实。
明白了除非特地改变历史,否则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
而现在,我得到了新的情报。
「这个房子的主人,会在3天内离开。」
这位主人有在日历上的日子签名的怪癖。
而签名在我醒来的2天前终止了。
这也代表把遍体鳞伤的我医治好,他只需3天。
真是一位奇人啊。
开始好奇这位恩人的身份了。
而且,更让我惊奇的是。
在能够读懂异世界文字的第4轮终于发现,
他居然是一名黑暗童話作家。
「啃啃(我在吃饼乾)...... 两位姐妹能活到最后真是太好了......」
哭了,还是一位擅长写好结局的童话家。
这位作家成功在我心中弥补了大部分的空缺。
我一边啃着剩下的饼干,决定要想尽办法跟这位异世界达芬奇见面。
第5轮的我把精力都花在了调查屋子四周的环境和寻找恩人的线索。
木房子建在一处名为黑森林的森林山脉深处,
地理上与迷宫所在的国家相差不远。
世人把黑森林称为受诅咒的地带,
但实际上黑森林并不危险,反而我还把这里列为整片大陆里最适合居住的十大地方之一呢。
但黑森林的诅咒依然真實存在。
关于黑森林的故事我准备在稍后再作解答。
现在讓我们回到寻找这位恩人的旅途。
也许是甚少人愿意踏足黑森林,我并没有收集到任何关于黑森林有隐士的传言。
线索中断了。
于是,我决定改变战略。
到了第6轮,我喊停了准备分道扬镳的诺亚。
「諾亞等一等,有事情要拜托一下。」
「尽快说。」
「能把我砍個半死嗎?」
「…… 啥?」
「最好是中了传送陷阱后刚好能昏倒一天的程度。」
「你是傻子吗?」
首次感受到诺亚的率直而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但也许是回归者的直觉吧? 她并没有询问太多细节便往我身上快速斩出几道伤口。
「谢啦!」
「喂...... 别跑太快。 啧,四年后小心点。」
时间紧逼。
「兄弟,你往哪跑啊?」
「我有点事,你们继续往上爬就对了。」
找机会脱离了正在顾着逃命的转移者们,往传送陷阱走去。
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又回来了啊......」
传送后的后遗症立即涌现。
我用尽最后的精神找到最大的一棵树旁,挨着树干躺下。
「天啊,疼死了。」
在合上眼睛前的最后一刻,我望向自己身上的伤口,
才发现诺亚还真的把我砍个半死了。
清晨的冷风吹过,阳光穿过窗口照亮房子的角落。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
扑面而来的依然是熟悉的药草味,但这次的花香稍微强烈了一点。
来自全身时不时的阵痛帮助我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但从身上的包绦看我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治疗。
这次确实有点不一样。
我实在难以隐藏自己兴奋的心情,强行撑起身子四处张望。
厨房炉火未绝,烘培炉里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客厅的饭桌上摆放着半杯冒烟的花茶,一层白纸整齐地叠在床边的工作台上,边缘还沾上了一点草药膏。
我认得纸上还未完成的故事,就是上次轮回中看过那关于两姊妹的黑暗童话。
——吱嘎
地窖的门被打开了,
木房子的主人单手抱着一篮子的药草探出头来,对上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名扎起长发的女孩。
「……」
我在心中无数次描绘着这位两次(加上这次就是3次了)救下我的恩人会是怎样的模样,但我必须承认她实在超乎了我的想象。
那琥珀般的瞳孔活像火焰,炽热而温暖,扫过全身的视线不知为何只让人感到安心。
她把篮子摆放在饭桌上,腾出手解开扎着淡黄色长发的黄花带。
「稍微...... 等我一下。」
她把长发拨至前方,要重新扎起来花了一点时间。 我也趁着这段时间把飞向半空中的精神拉回来。
她的服装并没有非常独特,黄色的欧风连身裙与发色非常搭配,但真正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身体特征。
「搞定......」
「……」
「好的,现在你觉得如何?」
「额,我吗?」
「对啊,你的身体现在感觉如何?」
「还是有点痛。」
诺亚你斩这么深干嘛?
痛楚流过全身,我站不住双脚正要跌倒。
但粗长的尾巴环绕着我的腰,及时接住了我。
「沒事,我先扶著你回床上。」
「别靠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
「但是...... 啊!」
女子正要用手扶起我的手臂,才发现头上的双角差点要把我戳成瞎子。
「对不起我没有发现......」
「……」
「……」
「……?」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打破沉默。
尖锐向上的漆黑双角,粗长的尾巴。
即使是异世界也只存在于童话之中的红龙
利维娅。
这就是他与她最初的相遇。
粗长的尾巴🥵龙娘也是异世界不得不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