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距今一百多年前的1928年。天空閃過一瞬藍光，隨即轟雷一聲。

人們抬頭仰望天空，看到的卻是一片晴朗，無法與雷電出沒聯繫在一起。

然而，只出現一瞬間的雷電依舊留下蹤跡。

有個人倒在一塊焦黑的地上，引來旁人的圍觀。人越來越多，像是被什麼給吸引，人群一層一層擠在一起。

他們看著那名醒來已過半小時的人。有的人臉上寫滿驚訝，有的人警惕地站在遠處。

唯一不變的是，眾人皆抱持著好奇心，盯著那名——手掌正結出雪花的人。

天空就像被碰觸了異常開關，陸續出現相似的深藍雷電從空中竄出，並總會詭異地打中一個人。

人們無法解釋雷電，也無法了解因雷電而獲得超能力的人，只是把這當作一種自然現象而已。

十年後，1938年的某一日，一架險些墜落的飛機，被一名飛在天上的男子救下。

飛機一落地，機上的乘客馬上湧了上來，圍著這名男子，紛紛表示謝意。

然而他只是露出如同太陽般的笑顏，沒有要求報答，只是欣然接受對方的讚美。

什麼也沒說，便飛回空中。

短短幾個月，這件事在那網路尚未發達的時代傳遍世界各地。世人開始給予透過超能力幫助人們的這群人一個稱號——英雄。

……

……

「……亞瑟，你有在聽課嗎！」

高中一年級的班級裡頭，一名正在教近代歷史的老師說著。

「我現在教到的課程是你們這年紀會感興趣的吧？」

女老師輕輕拍打著黑板上的粉筆字，手一個不注意，就抹到了這次的歷史課主題『雷電與英雄史』。

她站在講台上接著說：「要睡覺的話，等放學後再睡！」

她擺出生氣的模樣，然而因為她青澀的臉龐，無法讓人感到害怕。

坐在正中間位子、一頭黑髮的學生，他有些睡迷糊地揉著眼睛，微微睜著那雙藍色瞳孔，「抱歉，但是上一節體育課太累了。」

他因跑完一千六百公尺的測驗而體力透支。此時不自覺地打著哈欠，刻意得不像在道歉。

一旁的學生見狀，忍不住笑了出來。開始煽風點火，「反正亞瑟不管有沒有睡，都很有自信拿到高分吧？」

「喔？亞瑟確實成績不錯，除了我教的歷史課，好像連其他科目也很好。」女老師瞇著眼睛看過去，像是在確認那名學生，亞瑟會如何回應地問：「不過……你該不會覺得上課不專心，也能拿好成績？」

亞瑟一邊擦去因哈欠而泛出的淚水，一邊說：「雖然平常我都挺專心啦……不過學校的考試不是隨便寫都能及格嗎？」

「……這樣啊！那下次的考試，我會努力出到沒幾個人及格的難度。」

因為老師的話，班上瞬間陷入一片哀嚎之中。

她繼續在黑板上寫下課堂重點，輕快的節奏透露著一絲得意。

放學鐘聲沒多久響起，班上同學陸續收拾要帶回去的課本。

「亞瑟，你等一下要去吃點東西嗎？」

後方座位的男生推了推眼鏡。

他是亞瑟的同班同學，也是亞瑟升高中以來，第一個交到的朋友。

「今天沒辦法，我晚點還要去打工。」他單肩扛起書包，開玩笑地說：「還是阿倫你要請客？或許我可以考慮。」

「疑？你今天要去上班？」阿倫沒有理會後半段。臉上因對方要去打工而浮現困惑，「你不是星期四都休息嗎？」

他低頭看了眼電子錶，像在確認是不是自己記錯了日期。

「我已經從那家速食店離職了。」

亞瑟朝著門口走過去，阿倫緊跟著說：「這樣啊……不過那個店長看起來是蠻刁難的，離職了也好。話說，你換了什麼工作？」

「聽了可別嚇一跳，」他故意停了幾秒，像是在吊人胃口，「我要去當英雄的跟班了。不過比起近距離認識英雄，感覺錢比較吸引我。」

兩人一邊下樓的同時，阿倫愣了一下。

「英雄的跟班喔……想不到你會選這個。」

他不經意地打量起亞瑟那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不過不會很危險嗎？說不定要跟壞人打架，你體育成績在男生裡都快不及格了耶。」

「這個你用不著擔心，當時對方有給我一份表格叫我填寫。」

他回憶起記憶裡頭那張白紙，前半段排列著十多條關於跟班的注意事項，以及後半段可以勾選的不願參加的工作內容。

「總之，我有特地填一下，不會參與到像你說的那種危險的工作內容。」

一腳踏出校門，耳邊陸續傳來前方馬路上車輛的行駛聲。

避免被車聲掩蓋，亞瑟稍微提高音量，「如果我也有超能力，根本不用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擺出一副出拳的動作，然而看在別人眼裡，會與一隻舉起拳頭的黑貓聯想在一起。

順著圍牆向左側人行道前進，路上，兩人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橘紅的夕陽拉長。

走沒幾分鐘，他們跟旁邊的路人都停了下來，等待著前方隔著一條馬路的紅燈。

「我先走了。」在這裡分開後，亞瑟加快腳步，前往那名英雄提及的集合地點。

位置在離這裡隔著幾條街的距離，時間不算太充裕，用走的話，會有遲到的風險。

他找了條捷徑，順便替自己節省體力地走過去。

轉了幾個彎，注意到了前面一身奇裝異服的男子背對著馬路。

他是前幾個月因亮眼的表現，而在英雄榜上得到排名92名的咖啡俠。

他一身咖啡色的打扮，此時手裡正拿著冰咖啡，與電話另一頭的朋友講電話。

亞瑟看了一下那名英雄後，直直往前面的暗巷走進去。

原本要繞一大圈的遠路，因為這條可以直通過去的暗巷存在，而省下許多時間。

本該是如此的。

亞瑟一進入暗巷往右轉的時候，碰巧看到前方有一名靠在牆面的學生姐弟，一臉害怕地看著包圍自己的四名穿黑色上衣的男性。

前方的高個子一臉兇狠，「你撞到我了啦，快點賠我！」

說完裝作疼痛地摸著自己的左肩，臉上露出一抹醜陋的微笑。縮在牆角的國中生姐姐，以及被她抱著還在讀小學的弟弟，嘴唇顫抖地說不出話來。

在咖啡俠邊喝著咖啡邊滑著手機時，朝他走來的腳步聲引起他的注意。

一名穿著高中校服的男生走到了面前。

「有什麼事？要簽名嗎？」

「沒有，不過你先放下你手邊的事比較好。」亞瑟說話的同時，指了指身後的那條暗巷，「有人正被勒索。」他簡短地說著，「只是這裡的角度剛好看不到。」

聽著他說的話，咖啡俠看了一下那條暗巷，卻表現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我現在是休息時間。」

說完，他繼續喝著杯裡頭快見底的咖啡。

「那你的休息時間又是多久？」

「嗯……半小時吧，當然，對方如果有生命危險，我還是會幫助的。」

「畢竟我是超級英雄嘛。」他補充的話聽起來格外刺耳。亞瑟不打算理會這人，轉身離開。算上這一次，已經是他這陣子第三次遇到英雄們敷衍了事的情況。

「我沒帶什麼錢……」國中生女孩盯著地板，即便不看那群人的臉孔，光是對方說的話，就足以讓她心跳漏一拍。

「沒錢，妳是孤兒是不是，你爸媽沒給妳錢嗎！」

一旁的同夥覺得姐弟倆的表情都很有趣，拿出手機按下錄影鍵，畫面放大在那對姐弟的臉上。

「喂。」

手機畫面因聲音的方向晃了過去，鎖定在對方懶散的上半身。

他的藍色眼睛此時銳利得像陰影中的貓，冰冷且專注。

他盯著那幾人的身形——都比自己高大。

站在姐弟前面的男子，看起來像是領頭。目測身高一米八多。

「我已經通報英雄了，不想被逮捕的話就給我離開。」他隨口說著與事實有些出入的話：「而且是前一百名的英雄，對方相當看不起你們這種欺負弱小的傢伙。」

聽到這番話，其中一名染著綠髮的男子身體僵住，朝那名領頭的側臉看去，「怎麼辦啊！被這小鬼告密了！」

「還能怎麼辦？」他不慌不忙地走過去，到了亞瑟的面前，彎下腰與其平視。

「難道，你們有看到他說的英雄嗎？」

他那張因打架而留下傷疤的臉，近看顯得像是某種危險的訊號。

「讓我猜一猜——你原本想找某個英雄，結果對方懶得管？」

對方近乎精準地講出實情，讓亞瑟感覺心臟因這句話而漏了一拍。

隨後，對方雙手扣住亞瑟的肩膀。

「別多管閒事，我知道現在的英雄真正會幫的也沒幾個。」

話一說完，他放開亞瑟，轉身看著角落那對姐弟，「我給你幾秒鐘，落荒而逃。」

他的同伴因這句話而笑了出來，看著他們的領頭走沒幾步，身後傳來了嘲諷的聲音——「你們的頭腦好像不太好使？這也難怪，畢竟你們只會浪費時間，在這裡欺負弱小。」

全部人的目光霎時間都落在亞瑟身上，就連姐弟倆都錯愕地看著他，繼續聽他說下去：「別擋我路，我等一下要去工作，畢竟我不像你們看起來連工作都找不到。」他伸出手，像是在驅趕害蟲般搧著手。

眼前的男子緩緩轉身，臉上因憤怒而漲紅。

「你在瞧不起我們嗎！？」

「沒有瞧不起呀，只是在說些客觀的事情而已……」

剛講完最後一字，亞瑟的正臉被對方一記重拳擊中，向後倒去，一屁股跌坐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一個白癡，這麼愛逞英雄是不是？」

亞瑟緩緩起身，身體明顯因剛才那一擊而站不太穩。

亞瑟抬起的那張臉，不顧從鼻孔滑出的血，魯莽且愚蠢地說道：「你是不是沒吃飯？或者，你們幾個人全部一起上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