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丢失的使命

  「全身和碎了一样...」

  

  埃尔雷亚恢复了意识,迷迷糊糊间他移动着右手想要找到他的剑,却在该有的位置落了空。剑不离身是剑术学院的第一课,纵然毕业多年,他怎么可能——

  

  她猛然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默默深吸了一口,一些思绪在她脑袋里闪过,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眯起眼睛观察起了自己的处境——她现在躺在冰凉的硬物上,视线上方一片黑色。

  

  一种持续的摇晃感让她明白了自己似乎是处在什么正在移动的东西上,倾耳听一会儿后,她决定先抬起上半身看看周围的情况,因为只是两边歪头,视线所及都是一些昏暗的铁栏杆,但是稍一动腿便传来的剧痛让她歪了半天的嘴。

  

  「根本就走不了...」

  

  阴影笼罩着她的身体,视线前方又是一道铁栅栏...不,现在看来是她在一个逼仄狭小的笼子里,笼子被什么东西盖着,让这里闷热闷热的。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戳戳看这笼子的布,好看看外界顺便呼吸下空气的时候,几丝微风钻入了盖着笼子的布,吹到了她的脸上。她的眼前有一些头发不知被什么干涸的液体凝在了一块,随着她的视线底下一起摇摆着。

  

  被强暴的记忆顿时就顺着这头发延伸了过来,她摇了摇头——那个男人去哪里了?她这又是怎么了?

  

  她在什么地方?

  

  陌生环境的切换让埃尔雷亚不得不绷紧神经——

  

  「嗯?」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埃尔雷亚突然感到她所躺的地面颠簸了一下,她饱受摧残的小屁股与地板二次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了疼痛的信号,几声属于马的嘶鸣也同时传来,她这下明白了——以前她并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贩卖人口的车队,只看这个笼子的情况,她恐怕已经成了别人的货物。

  

  理解了处境,她这才开始打量起自己如今的身体来——依旧赤身裸体,而且肉眼所及的皮肤都有不少的淤青和血污。她的左手使不上力,埃尔雷亚本想看看那处被剜出一块的地方,却发现左臂上端不知是谁给她缠了几圈布,现在已经变成暗红色了。  

  

  两边的脸蛋一阵阵的泛酸,她用右手轻轻摸了一下,不仅肿,而且疼。左边胸口有一圈醒目的牙印,将樱樱的萝莉小乳圈在里面,因为这圈咬痕,她的左胸倒是肿得高了起来,起码比右胸要高不少...虽然仍旧只能称得上是搓衣板。

  

  『真是个小小小女人啊...』

  

  血污最集中的地方当然要属下体,沾着血痕的小腹至肚脐周围至今还是紫一片青一片。她只要稍微有活动腿的想法,胯间就传来仿若断裂一样的感觉——大腿靠内两侧尽是干涸的血液,还夹杂着一些或黄或白的其她失去水分的痕迹。

  

  她挨的草绝不止刚苏醒时的那一点,那男人肯定将她里里外外都草了个遍。

  

  埃尔雷亚一时间无言起来,即便是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知道像是穿越过去这种逆天的事情绝对不会很顺利,但是一过来就变成个女人被狠草还是让她的内心受到了不小的挑战。

  

  『不配做人了...虽然错不在我,但变成女人就算了,还用这种身体——罢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大丈夫不拘小节,哪怕现在没有了大丈夫,但埃尔雷亚还有自己的使命...更何况,她没有一上来就被直接草死,也没有一醒来就又被一通狂草,这已经够了。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正常活动的身体,重来一次,纵然从零起步,从奴隶开始做起,她亦有信心做得比前世更好——哪怕她现在真的变成了一个小希佩洛猫人。

  

  埃尔雷亚此时的心态相当地好,或者说比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她更清楚知道自己已经困在那种如幻似梦的状态有至少十年了——时间不会允许她在这种微末的个人情操上投注太多精力。学者们总对流火年代的开端争论不休,但将她送回来的锚定刻度即便按最早算也不会与流火之年的标志事件距离太远,也就是只要等到下一次地犰兽掘开地面冒出来,桔果树结出有七个棱角的果实...

  

  『地犰兽?桔果?』

  

  埃尔雷亚突然有些疑惑...她都在想什么?这和流火之年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莱茵森林里的,猫人村子里的东西么?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走神?竟然还在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埃尔雷亚甚至也无暇顾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埋藏的财宝,她的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接触到殿下,只要她能给殿下提供为时未晚的预警,就能——

  

  等一等。

  

  『殿下?』

  

  埃尔雷亚突然明白那股不对劲到底来自于何方了——她一想到殿下,脑海里竟然浮现的是一个红头发绿眼睛的希佩洛猫人?

  

  「这怎么可能?」

  

  少女下意识惊呼出声,但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惊弓之鸟一样地抬头盯起了包裹着笼子的布,那布看着粗糙,不但破旧而且有许多粗大的孔,现在正随着外界的空气微微抖动呢。

  

  看来没人注意到她。

  

  稍刻,埃尔雷亚才重新投入之前的思绪里。

  

  ——殿下怎么可能是希佩洛猫人??!

  

  ...而至于那所谓的预警?

  

  她的脑袋里想到的竟然是后院里一个固执的大尾巴松鼠,那松鼠足有她一半儿高,每年都要来她家里刨洞。恼羞成怒的哥哥终于在某个冬天之后受不了了,扬言要在下一次看见它后把它捉了架在火上烤。

  

  她要警告松鼠先生别再来了。

  

  不对,一切都不对。

  

  『该死的...』

  

  埃尔雷亚想要回想,想要驱逐这错误的记忆,可就仿佛是浑然天成一样,这记忆似乎本就是长在她脑袋里的,她甚至能轻轻松松顺着这明显矛盾的记忆思考——殿下是聪明的人,至少比她能干得多,只要她能听到自己的警告,那么松鼠先生...

  

  狗屁的松鼠先生。

  

  是谁篡改了她的记忆?

  

  『不...没人能在这个时候注意到我,这不是法术的影响,这是——』

  

  这是她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心灵术士们说过,如果不同的记忆能够深度嵌套,那就说明剩余部分的相性非常好——这不会是什么好事情,这几乎相当于将高低等级的治疗药水参杂在一起,没有排异反应,没有明确的分界线,也就是再也无法分离。

  

  她恐怕永远丢失什么东西了。

  

  「殿下...」

  

  她轻念了一遍,殿下应当有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她知道如今大陆好几位「殿下」的名字,但是将那些名字放在理应位于埃尔雷亚记忆中的那个位置上,她却怎么都感觉不对。

  

  她所有关于殿下的一切都被一只该死的,红头发,绿眼睛的亚人希佩洛给代替了——而更可悲的是她竟然也想不起来这个充斥在她回忆里的大胸猫女叫什么名字。

  

  如果不是杂乱无章的其她记忆和强烈的情感依旧在提醒她那个空缺的使命,她恐怕就连这一点都想不起来。

  

  『哈哈,猫人...』

  

  她的的确确记住了要给殿下预警,可她也只记住了要给殿下预警...一种无力感逐渐浸染了埃尔雷亚的内心。

  

  她突然迷茫起来。

  

  重生者忘记了使命,那么她嘴里的预言到底是预言,还是无谓的呓语?

  

  她又低下了头。

  

  ——但就这样?那她之前挨的那顿草算什么?

  

  ...这本来就很合理,或者说也无法用逻辑解释。流火年代里人命如草芥,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国王亦横尸野外,更别说她变成如今这样一个希佩洛,这样一个亚人,又谈何安全?而且对于重生的躯体她所知的信息也不多,她只是本来以为至少会是人类,或者至少会是同性,实际上这些也都是奢望。

  

  ——那么那些被混淆的记忆...她还是她自己么?

  

  ...她内心最深处的记忆仍然没有改变,或者说,至少她没有感觉到不合理的地方,可那真的是她内心最深的东西么?那只不过是她藏得最深的罢了。

  

  ——为什么要警告殿下?

  

  那是因为森林里的果园有...

  

  「够了,够了,够了,够了——」

  

  猫耳少女歇斯底里。

  

  「这些东西能不能滚出我的脑袋——」

  

  唰——

  

  突然射进的阳光让少女下意识捂住了眼睛,铁笼大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把她拎了出去。

  

  「死㜅,你给老子叫什么?」

  

  噼啪!

  

  被打了。

  

  她被捏着脖子举在半空,疼痛与窒息感一同传来,阳光在她眼里变得是如此的炫目,以至于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少女花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到自己的疼痛除了脖子,还有腹部上刚刚多出的两道火辣辣的伤口。

  

  「怎么,刚刚一个人在笼子里叫得很欢,现在没声了?」

  

  又是噼啪一声,她这才知道捉着自己的陌生男人手里握着黑色的皮鞭。

  

  「...」

  

  来自外界的剧痛让她混沌的思绪变得清晰了一些...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怎么想。

  

  『还是个任人宰割的奴隶——哈哈。』

  

  她亦无言,顶着刺耳的阳光,她突然明晰了自己后日的下场——那个该死的男人将她丢给了路过的奴隶车队,这之后她八成要作为一个卑躬屈膝的奴隶时刻看别人的脸色,为一点点能饱腹的泔水拼命活下去。

  

  「叫,给老子再叫啊——她妈的就该给你这挨刀的捆个扎实!」

  

  但是那能让她接受么?少女默默承受着不知来源为何的怒火,先是气流破空的声音,再是疼痛与噼啪的鞭响一同进入她的感官——鞭子的攻击当然疼,对于奴隶商人而言,鞭子是最不易打死人却能带来最多痛苦的东西...可是她却叫不出来。

  

  除了嘶嘶的呼吸和每次剧痛之下身体生理反射的抽动外,埃尔雷亚再无其他反应,仿佛不是她在被抽,而是自愿迎着鞭子。男人见她反应如此稀薄,便用了更狠的劲抽起来,一时间,小猫人大腿的皮肤上全都绽开了红色的血肉花。

  

  『呵...疼...真疼啊——为什么这么疼?』

  

  她流着无神的泪,呛人的鼻涕和口水流下汇聚在她的下巴尖,与眼泪一起滴在男人的手上。这条不知沾着多少奴隶鲜血的皮鞭今日也在她身上取得了好成绩,如果按着往常的经验,被这条皮鞭击打的奴隶恐怕也只有死亡和跪下来舔执鞭人的脚趾两条路可以走。

  

  埃尔雷亚自然不可能做奴隶,如果是上辈子,她绝对会毫无疑问地选第一条路。

  

  而这一次...

  

  『不,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掉...还有人在等我...』

  

  还有人在等她?

  

  埃尔雷亚对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感到诧异。

  

  还有谁在等她?

  

  她已经丢失了最关键的记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意义...残缺的过往虽然提醒着她接下来世界会发生巨大的变故,但是变故是什么?在什么时间?影响范围有多大?

  

  她一概不知。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认识他埃尔雷亚?他似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上来就要被另一个男人视作肉块随意使用,这本就是对他忘记使命的惩罚,而这种惩罚恐怕会往后继续延伸数十年...

  

  既如此为何不一死了之,还要再徒受这无端的折磨?作为女人被侵犯的记忆又涌了上来,让她的心理剧烈地恶心起来——她此世更是混血的亚人,以这样边缘的身份,还用着这种污秽而恶心的身体,她到底能做什么?

  

  这种废物的样子...还能和记忆里的谁再见面?

  

  他依旧记得那个日子——阳光照在洛桑德学院的礼堂顶上,从白色穹顶的镂空处射进来,让多色玻璃在黑色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着别样的彩。前剑豪法尔勒斯带着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带着当届毕业生们宣读着忠义守则...

  

  「...剑是你们手里的锋锐的刃,是沉重的责任,是独立的身份——更是无上的荣耀...」

  

  他曾与王国一众精锐勒马而归,他曾于刀山火海里护住唯一重要的君,他曾以为那个使命会压得他喘不过气,而现在埃尔雷亚明白那使命压住的是什么东西了...

  

  他可以接受死在刀剑下,也可以接受死在马前,但唯独不可能接受自己作为一个他人的奴隶毫无尊严地继续苟活,更不可能接受作为一个性奴隶每天靠着自己腿间微不足道的两片肉谄媚地谋生,血肉的苦痛终究只是外在的,而外在的痛是最低级的东西——

  

  那如果遗忘了使命呢?

  

  这样的东西真的不能让人屈服吗?

  

  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去选择第一条路么?

  

  埃尔雷亚突然发现了另一件事情。

  

  自己竟然陌生地犹豫了——

  

  自己竟然在恐惧?

  

  对疼痛与死亡的恐惧是每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的本能,当然,埃尔雷亚自然不是这种恐惧,他是另一种恐惧...从前不论是箭林或是火海,他都可以义无反顾地冲在前面...他的确怕疼,但他也不怕死。

  

  她突然想要怒吼。

  

  哪怕只有过微小的,一闪而过的——可脱下盔甲,失去了剑,失去了人的身份,他竟然连求死的勇气都开始残缺了么?难不成他真的天生软弱,是这样的贱种,马背上的记忆再多也抵不上被当做女人粗暴对待一次,被皮鞭抽一顿让他屈服来得快?

  

  而且这样活着到底有什么用?

  

  『或许,或许殿下也继承了记忆——或许我总归可以找到他们...』

  

  她随即就在心里反驳了自己可笑的开脱,时间紧迫,她光是要脱离这奴隶的处境就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力气,更别说还要去寻找那遥遥无际的记忆——埃尔雷亚突然恨起来,为什么这世界如此矛盾?明明让她带着希望重生,她能感受到自己那强烈的情感与急迫,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她为什么一上来就要变作一个劣等的幼年女亚人,被无端地性侵?为什么她要被这样赤裸地捏在露天的视野下,承受肮脏的鞭击?为什么要如此击碎她的尊严?她是犯了什么罪?

  

  她想要再喊出来,不管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但是比起她漏风的声音,肉体被击打的噼啪声显然更大。

  

  当然,她叫不出来更可能是因为自己被人捏着脖子提在半空,对方从物理上限制死了她的声音。

  

  『这根本就不是我...不是我——』

  

  皮鞭末端带起的气流时刻在嘶鸣,肉体被鞭打的声音在车队休息的间隙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震着所有奴隶的心。他们都被绑着手脚,盖着眼睛丢在铁笼里,听到管队的暴怒,奴隶们就知道,又有什么人遭殃了。

  

  「够了,停下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不知好歹的野种肉㜅逼得整个车队都停下来...」

  

  「我说够了。」

  

  管队还想继续打,不过对上某双眼睛后,识趣地将手里鲜血淋漓的小人丢到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

  

  「可怜的小姑娘,还清醒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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