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男子在昏暗中坐起身,仅存一丝血色的苍白面容左右摇晃。


『……这是哪里? 』

这句话尚未出口,他便察觉到喉咙的异样——干渴、黏稠。

又深吸了一口气,难闻,但意外地并不排斥。


没有灯光,唯有黄昏的微光从石壁上的窗洞斜照而入,勉强让他看清周遭的景象——

石砌的墙面与地砖、推至一旁的木制长椅、还有那标志性的十字架。若以过往的知识推敲,最为接近的便是欧式的教堂。没有彩绘玻璃、也几无装饰,但大理石雕像在微光中轮廓分明,看不出明显的岁月侵蚀。


再一低头,与自己并排的,是整齐摆放、间隔不过一掌之宽的人体——尸体。


与自己同处一室的是数十具尸骸,每一具都带着明显的外伤。不知是无力包扎、还是已无包扎的意义,不同部位的巨大创口尽数裸露在外,亚麻与皮革的衣料被干涸的血液黏合在皮肤之上。事到如今,那些干涸的伤口恐怕再流不出一滴血了。


换作平时,这般光景恐怕足以吓得心脏停跳。然而现在他却异常地冷静——青年对这样的自己,反倒感到了恐惧。

「这是哪里?」顶着喉间的异物感挤出一声干哑的低语,也仅有不如想像中难受的不适。


不知道自己是谁。最后的记忆,是与街头的混混起了纷争。

他自认算不上什么散打高手,面对聚众而来的混混,却仍凭一腔热血挺身而出。


是怎么从口角升级为拳斗的,他已记不清了,只凭着模糊的残影记得——扭打之间,眼角余光扫见一道金属的银光,随后便是侧腰传来的剧痛,然后人就这么倒下了。


低头一看。

原本的衬衫侧腹染上了大片血色,但若要对比,和周围这些同路人的伤势比起来,简直像是舔舔口水便能痊愈的小伤。


不会痛。以坐姿扭了扭腰,甚至伸手戳了戳伤口,始终感觉不到痛意。


正要起身之际——


「欸?」

听见了声音,他抬头,望向教堂的后门。

穿着白袍的女孩就在不到五米之外,手中抱着的木盆恰好脱手落地,砸出一声巨响。



「呀啊啊啊——!」女孩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叫。


吼完一嗓子,面前的女孩已脸色惨白地坐倒在地。对此感到抱歉的青年反而因此冷静了下来。


于是他僵硬地站起身、


倒退一步、两步……


然后转身,掀开染了色的亚麻幕帘,半走半跑地逃离了现场。



从女孩瞳中的倒影里,映出的是毫无血色的嘴唇、深深凹陷的脸颊,与一双混浊的瞳孔。


青年心想——我好像,有一点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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