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延空木的亡靈
舊電波塔,延空木。 十年前,這裡曾是恐怖份子與 DA 激烈交火的戰場;十年後,這裡依然殘留著未被歲月完全抹去的彈痕與焦黑。 暴雨如注,狂風在空曠的塔身鋼骨間穿梭,發出猶如亡靈哭泣般的呼嘯聲。
錦木千束獨自一人走在通往展望台的階梯上。 她沒有穿那件標誌性的紅色制服,黑色的戰術便服讓她幾乎融入了這片黑暗之中。胸口那顆人工心臟傳來一陣陣沉重的摩擦聲,彷彿在提醒她,這具身體正在走向不可逆的衰敗。
「歡迎來到妳的舞台,千束。」
當她踏入寬闊的展望台時,燈光突然亮起。 吉松信二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裝,優雅地坐在一張天鵝絨單人沙發上,手裡甚至還端著一杯紅酒。 而在他的周圍,站著超過二十名全副武裝的重裝傭兵。
但在展望台的另一端,還有另一群不速之客。 綠色頭髮的真島坐在一堆炸藥箱上,手裡拋著一枚引爆器,臉上掛著癲狂的笑容。他的身後同樣跟著一群亡命之徒。
「喔?這不是 DA 的最強王牌嗎?」真島吹了個口哨,「吉松老頭,你大費周章把我騙來這裡,還佈置了這麼多雜兵,就是為了讓我陪這個不殺人的小丫頭玩過家家?」
「真島,你是測試『神之才能』最好的試金石。」吉松沒有理會真島的嘲諷,而是將目光狂熱地投向了千束。「千束,拔槍吧。殺了他,證明妳是這世界上最完美的殺戮藝術品。只要妳扣下扳機,我就把新的心臟給妳,並保證篝火朔夜永遠不會被 LilyBell 追殺。」
2. 沉重的實彈
千束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金髮滴落在地上。 她看著眼前這群嗜血的暴徒,看著吉松信二那張曾被她視為「恩人」的臉,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與悲哀。
她緩緩地將手伸向大腿側的槍套。 拔出那把陪伴了她無數次任務的手槍。
只不過,這一次彈匣裡裝的不再是那種打中人只會讓人痛得滿地打滾的特製橡膠彈。 她親手壓入了十五發 9 毫米的空尖實彈。這種子彈一旦打入人體,就會像花朵一樣在肌肉組織內綻放,瞬間撕裂內臟,奪走生命。
「對,就是這樣。」吉松信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站起身,張開雙臂,「用實彈!用妳那雙能看穿一切彈道的眼睛,把這些障礙全部清除!來吧,千束!」
「……」 千束沒有說話。她舉起了槍,雙手握緊槍柄。 明明是同一把手槍,但此刻它的重量卻彷彿有千斤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米卡老師溫柔的教導,閃過瀧奈傲嬌卻關切的眼神,最後定格在朔夜那帶著咖啡香的擁抱,以及他左臂上那刺眼的白色繃帶。 『如果有人逼妳,我就讓他消失。』
(對不起,朔夜。我不能讓你因為我而死。)
千束猛地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清澈的紅瞳中,此刻充滿了令人心碎的決絕。 她將槍口對準了離她最近的一名傭兵。 只要扣下扳機,只要零點一秒。這個人的頭骨就會被擊碎,她的雙手就會沾滿鮮血,而朔夜就能活下去。
食指,緩緩搭在了紅色的扳機上。 一毫米。 半毫米。 就在千束即將施加最後一絲壓力,跨過那條名為「殺人」的界線時——
3. 斬斷罪孽的黑線
轟隆——!!!
展望台側面的強化玻璃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碎裂聲! 一枚 7.62 毫米的曳光彈猶如憤怒的雷霆,從暴雨中貫穿而入,精準地擊中了千束面前那名傭兵腳下的地板。巨大的衝擊力將石板炸得粉碎,碎石宛如霰彈般四處飛濺。
「什麼人?!」 全場的傭兵大驚失色,紛紛舉起武器對準了玻璃破碎的方向。真島也收起了笑容,瞇起了眼睛。
還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一道極細的黑色閃光在空氣中劃過。 唰!
那是一根由特種合金製成的極細鋼絲。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了障礙物,精準地纏住了千束握槍的右手手腕。 緊接著,一股強大卻不會弄傷她的拉力猛然傳來,直接將千束握槍的手拉向了半空,槍口被迫朝向了天花板。
砰! 千束走火射出的一發實彈,就這樣打在了天花板的鋼梁上,沒有傷到任何人。
千束呆住了。她順著手腕上那根黑色的鋼絲看去。 在漫天的玻璃碎片與冰冷的雨絲中,兩個宛如從地獄裡走出來的身影,踩著滿地的殘骸,緩緩走進了展望台。
4. 狂犬的咆哮
「把別人的搭檔當成什麼了……你們這群混蛋!!」
伴隨著一聲飽含著狂怒與哭腔的咆哮,井之上瀧奈率先從煙塵中衝了出來。 她甚至沒有尋找掩體,直接端起手中那挺沉重的 PKM 機槍,對著吉松信二和真島的方向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金屬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展望台。瀧奈這一次根本沒有手下留情,如果不是傭兵們反應快躲到水泥柱後面,這第一波掃射就足以把他們撕成碎片。
吉松信二狼狽地撲倒在沙發後面,手裡的紅酒杯碎了一地。真島則是興奮地大笑著躲開了子彈:「哈哈哈哈!DA 的小狗發瘋了啊!」
趁著瀧奈火力壓制的空檔,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到了千束的面前。
千束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黑色戰術風衣、戴著戰術眼鏡的男人,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朔、朔夜……瀧奈……你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明明留了字條……」
「妳那種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的字條,還是留著擦桌子吧。」 朔夜的聲音冷得像冰,但當他伸出手,輕輕解開纏在她手腕上的鋼絲時,動作卻異常溫柔。
他看了一眼千束手裡那把裝著實彈的槍,眼神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 他無法想像,這個連踩到蟲子都會難過半天的女孩,在準備扣下扳機殺人的那一刻,內心承受了多麼巨大的絕望。
「把槍放下,千束小姐。」朔夜輕聲說道。
「不行!朔夜,你快走!如果吉松先生看到你……如果亞蘭機關知道你還活著,你會死的!」千束死死抓著槍,哭著想要推開他,「這是我自己的事!我必須保護你……」
5. 死神的宣告
「保護我?」 朔夜突然反手握住了千束的手腕。他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霸道,強行將她手裡那把沉重的手槍奪了下來。
喀啦。 朔夜單手退出了彈匣,將裡面那些冰冷的實彈一顆顆灑在了地上。
「千束小姐,妳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朔夜將千束拉到自己身後,用他那寬闊的背影,徹底擋住了吉松信二和所有傭兵的視線。
他轉過頭,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漆黑眼眸,此刻正燃燒著不加掩飾的瘋狂與殺意。 那是在 LycoReco 裡永遠看不到的、屬於最強處刑人「蜘蛛」的恐怖氣場。
「我是妳的執事,是妳的保鑣。」 朔夜緩緩拔出腰間那兩把經過特殊改裝的黑色手槍,雙手同時上膛。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短暫停歇的槍聲中顯得格外刺耳。
「哪有讓大小姐自己弄髒手,去保護看門狗的道理?」
朔夜轉過身,面對著從掩體後紛紛探出頭來的幾十名武裝分子,以及臉色鐵青的吉松信二。 他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冷笑。
「吉松信二。你似乎對我的評價產生了某種致命的誤解。」 「你以為用我這條爛命,就能逼她墮落嗎?」
朔夜雙臂平舉,黑色的槍口分別鎖定了兩個方向的敵人。手腕上的鋼絲發射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殺戮的才能』。」
「瀧奈!」朔夜低喝一聲。 「早就準備好了!!」瀧奈咬著牙,重新換上了一條滿載的彈鏈,紫色的眼睛裡殺氣騰騰。
「閉上眼睛,千束。」 朔夜的聲音在開火前的一瞬間,奇蹟般地恢復了那一絲獨屬於她的溫柔。
「接下來的畫面,不適合乖孩子看。」
(第三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