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異常的審查報告

回到 DA 總部後，我並沒有回到宿舍休息，而是直接被帶到了醫療中心的隔離觀察室外，隨後是長達三小時的任務審查。

「違反原地待命指令，擅自脫離陣型。」 「未經許可使用致命武力，擊斃四名武裝份子。」

聽證會上，審查官冷冷地念著我的違規事項。 但我沒有低頭，背脊挺得筆直。 「報告長官。根據當時的戰術環境，原地待命會導致帶隊學姐在 180 秒內因失血過多休克死亡。而支援部隊需要 600 秒才能抵達。我的行動將小隊的生存率從 0% 提升到了 98%。這是唯一的最優解。」

我用平穩的語氣，將腦海中的數學公式清晰地陳述出來。 審查官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反駁這組數據。因為在 DA 的教條中，「任務完成」與「資產存活」本來就是最高指導原則。

「……妳說得沒錯，井之上。」 坐在主位的楠木司令放下了手中的報告，她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眼鏡盯著我。 「妳的戰術判斷完美無缺，執行力更是超出了 Third Lycoris 的水準。妳證明了在極端狀況下，妳能做出最正確的決斷。」

司令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妳不需要接受處分。相反地，總部決定破格讓妳晉升為 Second Lycoris（二等）。妳是這批孩子裡，最無瑕的『模具』。保持這份冷靜，DA 需要妳這樣不會被感情左右的利刃。」

「……是，司令。」 我敬了個標準的禮。 這是系統給出的回饋。我的計算是正確的，我的行為得到了最高權威的肯定。 我做出了最優解。

2. 病房外的怪物

審查結束後，我獲准前往醫療中心探視受傷的學姐。 病房的門半掩著。我正準備推門進去，卻聽到了裡面的交談聲。是當時和我一起出任務的另外兩名隊員。

「學姐，妳感覺好點了嗎？」 「嗯……血止住了。醫生說如果再晚一分鐘，我就沒救了。」學姐虛弱的聲音傳來。

「太好了……可是，學姐，關於瀧奈……」隊員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知道妳想說什麼。」學姐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沒有半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充滿了深深的忌憚。「我看得很清楚。她開槍殺死那些傭兵的時候……眼神裡什麼都沒有。」

我在門外停下了腳步。手停在門把上。

「一般人就算為了救人而殺人，也會有猶豫、恐懼，或者事後的反胃吧？但她沒有。她擦掉臉上的血時，就像是在擦掉衣服上的灰塵一樣平靜。」 學姐的聲音越來越低，彷彿在訴說一個恐怖故事。 「那孩子……根本不懂什麼是害怕，什麼是生命。她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我寧願死掉……也不想再和那種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組隊了。」

3. 關閉名為「感情」的閥門

我安靜地站在門外。 走廊上的空調依然維持在精確的攝氏 22 度，但我卻感覺到一陣異樣的冰冷。

怪物。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寧願死也不想和我組隊。 這些詞彙在我的大腦裡轉化為一連串無法解析的亂碼。

我救了她。我用最有效率的方式保住了她的命。 如果我像她們一樣因為恐懼而猶豫，她現在已經是一具躺在太平間的屍體了。為什麼活下來的人，要恐懼給予她們生存機會的人？

人類的感情，真的太複雜，也太不合理了。 它會讓人在戰場上做出錯誤的判斷，會讓人拒絕承認客觀的數據，會讓人對「最優解」產生毫無意義的排斥。

我慢慢地收回了放在門把上的手。 轉身，離開了醫療中心。

既然「感情」只會帶來猶豫和被排斥的痛苦。 既然「理解」是一個無法解開的無解方程式。 那我不需要這些東西。

我不需要同伴的感謝，不需要她們的理解。我不需要成為一個「會害怕的普通女孩」。

4. 孤獨的槍管

深夜的 DA 地下射擊場。 空無一人。只有靶紙移動的機械聲。

我戴著隔音耳罩，舉起我那把剛保養好的制式手槍。 槍管散發著淡淡的槍油味，金屬的觸感冰冷而堅硬。這是我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東西。它不會對我的決斷產生恐懼，只要我扣下扳機，它就會精準地給出答案。

砰！砰！砰！ 每一槍，都精準地命中十公尺外靶紙的紅心。

「不需要猶豫。」 砰！ 

「不需要恐懼。」 砰！ 

「只要能完美地完成任務，只要能排除一切威脅。」 砰！

我面無表情地清空了彈匣。 靶紙上，所有的彈孔都集中在心臟和頭部的位置，沒有一絲一毫的偏差。

我取下耳罩，在空曠的射擊場裡，聽著彈殼掉落在地上的清脆迴音。 從今天起，我就是井之上瀧奈。 我是 DA 的 Second Lycoris。 我是一把為了完成任務而存在的、絕對精準的槍。 即使這把槍永遠只能孤獨地開火，我也絕不會讓準星有任何偏離。

——許多年後。 這把孤獨而冰冷的槍，會因為一次過於「注重效率」的抗命射擊，被下放到一家名為 LycoReco 的咖啡廳。 在那裡，她會遇到一個用橡膠彈打破她所有計算的紅色笨蛋（千束）。 她還會遇到一個和她一樣，曾經被當成怪物、被視為無情兵器，卻最終教會她如何擁抱溫暖的男人（朔夜）。

在那間充滿咖啡香的店裡，這把被冰封的槍管，終將迎來融化的一天。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故事了。

（幼年瀧奈篇 全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