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夜幕低垂，海潮亭旅館被柔和的燈籠光暈籠罩。 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與庭院裡的驚鹿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寧靜的安眠曲。

但在旅館的「松之間」宴會廳裡，氣氛卻熱鬧非凡。

「乾杯——！」

滿桌的懷石料理精緻得像藝術品。生魚片船、天婦羅、燉煮金目鯛……每一道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唔嗯——！這個生魚片超新鮮！入口即化耶！」 錦木千束穿著一件淺粉色印有白色櫻花圖案的浴衣，金色的短髮雖然剛吹乾還有些蓬鬆，但頭上別著的一朵小花髮飾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大和撫子的柔美——如果她吃東西的速度沒那麼快的話。

「千束，醬油滴到領子上了。」 井之上瀧奈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濕紙巾，無奈地幫她擦拭。瀧奈選的是一套深紫色的牽牛花圖案浴衣，腰帶繫得一絲不苟，展現出一種凜然的優雅。

「瀧奈真是老媽子性格呢～」 「……我是為了維護 Lycoris 的形象。」

「那個，兩位……」篝火朔夜坐在桌子的對面，正熟練地剝著一隻伊勢龍蝦，「雖然我很不想打擾妳們的恩愛時光，但如果不快點吃，龍蝦肉就要被胡桃偷光了。」

「唔？！」千束和瀧奈同時轉頭。

只見胡桃（穿著兒童尺寸的黃色小鴨浴衣）正以驚人的手速，將剝好的龍蝦肉一塊塊往自己碗裡搬。

「那是戰利品！是駭客的勞動所得！」胡桃理直氣壯地護住碗。

「胡桃太狡猾了！」

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女孩，中原瑞希已經喝得眼神迷離，抱著酒瓶傻笑：「嘿嘿……浴衣美人……要是這時候有個石油王走進來……」

朔夜微笑著將剛剝好的、最肥美的一塊蝦肉放進了瑞希的碗裡。 「雖然沒有石油王，但有免費的剝蝦服務，瑞希小姐滿意嗎？」

「嗚嗚嗚！朔夜君！果然只有你懂我！我們結婚吧！」 「再次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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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晚餐後，便是溫泉旅館的保留節目——桌球大戰。

「規則很簡單！雙打！」 千束手裡拿著球拍，氣勢洶洶地站在球桌一端，那是 DA 首席的戰鬥姿態，「我和瀧奈一組！朔夜和胡桃一組！輸的人要負責去買冰牛奶！」

「為什麼要把我和這個戰五渣分在一組？」胡桃嫌棄地看了看手裡的球拍，「這根本是 1 打 2 吧？」

「沒問題。」朔夜脫掉了浴衣的外罩，只穿著裡面的甚平，露出了結實的小臂，「我會cover妳的，胡桃。妳只需要站在原地別被打到就好。」

「哼，大話別說太早！」

比賽開始。 這不是桌球，這是超能力大戰。

「看招！千束特別殺球！」 千束的動態視力在桌球上也發揮得淋漓盡致。她幾乎是貼著球桌在移動，每一球都扣殺在極其刁鑽的角度。

「彈道計算完畢。」 瀧奈則冷靜得多，她像是精密的發球機器，每一球的落點都在底線邊緣，讓人極難接球。

面對這對「最強搭檔」的猛攻，朔夜卻顯得游刃有餘。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卻總能在球落地的瞬間將其輕巧地挑起。他就像是一堵嘆息之牆，無論千束攻得多猛，球總會像被磁鐵吸住一樣溫順地飛回去。

「可惡！為什麼攻不破！」千束急了，「瀧奈！用『那個』！」

「了解。射擊隊形 A。」

兩人突然交叉換位，千束在前干擾視線，瀧奈在後大力扣殺。

球如閃電般飛向胡桃的臉。 「哇啊！謀殺啊！」胡桃抱頭蹲防。

就在球即將擊中胡桃的瞬間，一隻手從她身後伸出。 朔夜側身、揮拍。

啪。

球帶著強烈的下旋，擦著球網飛了回去，在觸碰到對方球桌的瞬間並沒有彈起，而是向側面滾去。 零式削球。

「11 比 10。Game Set。」朔夜放下球拍，推了推眼鏡，「承讓。」

全場安靜了一秒。 「哇啊啊啊！作弊！那個球絕對作弊了！」千束不甘心地趴在球桌上打滾。

「是物理學，千束小姐。」朔夜笑著把胡桃拉了起來，「看來今晚的冰牛奶有著落了。」

瀧奈看著朔夜，眼裡閃爍著光芒。 （連桌球都這麼強……這個男人還有什麼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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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深夜。 喧鬧過後，旅館回歸了寂靜。

朔夜獨自坐在面向庭院的緣側（走廊）上，手裡拿著一罐微涼的啤酒。 雖然 Silent Jin 白天撤退了，但朔夜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他在庭院的幾個死角繫上了極細的鋼絲作為警報裝置，確保這群女孩能睡個安穩覺。

夜風吹過，掛在屋簷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身後的紙門被輕輕拉開了。

「……朔夜？還沒睡嗎？」

錦木千束探出頭來。她已經卸下了白天的妝容，素顏的臉龐顯得更加清純年幼。身上那件粉色的浴衣有些鬆垮，露出了修長的頸項。

「千束小姐。」朔夜放下啤酒，轉過身，「睡不著嗎？」

「嗯……可能是晚餐吃太多了。」千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走到朔夜身邊坐下。她並沒有保持「安全距離」，而是靠得很近，近到朔夜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溫泉沐浴乳香味。

兩人並肩坐著，看著庭院裡被月光照亮的枯山水。

「吶，朔夜。」 千束抱著膝蓋，聲音輕輕的，「今天真的很開心。謝謝你帶我們來。」

「是胡桃的功勞，我只是個司機。」

「不，如果是胡桃自己來，肯定只會窩在房間裡打遊戲。」千束轉過頭，那雙紅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芒，「是因為有朔夜在，大家才能這樣聚在一起。瀧奈也是，瑞希也是……我也是。」

朔夜看著她。 平時那個吵鬧、樂觀、像太陽一樣的千束，此刻卻流露出一種罕見的、易碎的溫柔。

「朔夜知道嗎？」千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樹葉，「我的時間，其實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朔夜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關於那顆無法充電的人工心臟。

「但是呢，」千束沒有等他回答，而是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每一個『現在』都閃閃發光。今天的海、今晚的懷石料理、還有剛才的桌球……我全部都不會忘記。」

她將那片樹葉放在心口。

「我想把這些快樂的回憶，填滿這裡。這樣的話，就算有一天停下來了，也不會覺得遺憾。」

這番話，她說得輕鬆，卻重得讓人窒息。 那是接受了自己命運之人才能說出的豁達。但這份豁達，在朔夜眼裡，卻是一種讓他心痛的殘忍。

朔夜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輕輕覆蓋在千束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不會停下來的。」

千束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

「我不會讓它停下來的。」朔夜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無論是快樂的回憶，還是千束小姐的時間。」

「朔夜……？」

「作為管家，我的職責是滿足雇主的一切願望。」朔夜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妳想要填滿回憶，那我們就去創造更多。明天、後天、明年、十年後……只要妳想去的地方，我都會帶妳去。」

「所以，不要說『遺憾』這種話。」

朔夜的眼神裡，燃燒著千束從未見過的執著。那不是安慰，而是一個男人對著神明立下的誓言。

千束看著他，臉頰慢慢地紅了。 心臟——那顆原本只會機械跳動的泵浦，此刻彷彿產生了某種奇妙的錯覺，跳動得異常劇烈。

「……笨蛋朔夜。」 千束低下頭，將額頭輕輕抵在朔夜的肩膀上。

「說這種大話……要是做不到，我可是會扣你薪水的喔。」

「啊，請務必手下留情。」 朔夜微微一笑，伸手攬住了她單薄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風鈴聲再次響起。 在這寧靜的夏夜，兩人的影子在月光下重疊在一起。 沒有敵襲，沒有任務，只有彼此的心跳聲，仿佛迴盪在空氣之中。

這是至今以來，兩人心的距離最近的一刻。

（第二卷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