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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话 只有我一个人不甘心吗？

◇

圣樱女子高中。

校名听起来像春日里迟开的花，带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温柔。可惜绿茵场上，从不讲这些诗意。

县大赛比赛日如期到来，圣樱女高对阵藤见学园女足。

藤见的队员一如既往，在开赛前就开始搞心理战。

「圣樱娇生惯养的小姐们，过家家不必在球场上。乖乖当我们的送分童子吧。」

擦肩而过时，阳菜听到藤见的4号队长在耳边显而易见地挑衅。

「我劝你们别耍这些小伎俩了。」

重视对抗，铁血防守，快速反击，不惜一切代价取得胜利，藤见素来以硬骨头闻名。近几年实力更显著增长，几名队员入选县代表队。

不过，

「大家加油！不过是一群脑筋简单的肌肉女而已。执行训练的内容，我们能掌控比赛。」

阳菜大声喊道，予以还击。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在气势上输掉。

就连总是漫不经心的三年级生们都笑出声来。

「混蛋，看看比赛结束后你们还是不是这副表情。」

藤见的4号——高达1米8的中后卫低声嘟囔，嘴角露出好斗的笑容。

◇◆

开场哨声响起，圣樱开球。

圣樱此番排出经典的「4-3-3」阵容。出任中锋的是二年级的中野惠，她把球直接传向中场偏后的位置。后腰日野阳菜不停球，顺势一领，向前推进。

圣樱率先发起第一波攻势。

「听说你是以新生之姿就稳居圣樱首发的明星球员，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藤见的9号扑了前来。

藤见排出「4-4-2」，出任双前锋的是11号高峰绫和9号早见明。虽然个子矮小，但明像只矮脚虎一样逼抢凶狠、反应灵敏。即使在无球状态也能在对方半场造成高压；而绫则高大而精瘦，身体素质肉眼可见的惊人。

阳菜一个沉肩，骗取了凶猛上抢的早见明的重心，然后把球往反方向一拨，加速摆脱。

绫随之而来，想利用手上动作阻止阳菜。然而阳菜已经启动，一脚爆趟，趟过这座「高塔」。转眼间，已经和绫拉开身位。

「喂！樱子，小春。按照计划，两个人协防。」

推过半场，藤见两名中场前来包夹，看来是藤见赛前就制定好的战术。

再往前，如果丢球，将会很被动的局面。

阳菜微喘着气，抬头观察。

中锋惠还是老样子，老是往人堆里跑，跑位意识太差。右路美波学姐还是对自己不够自信，没有往前插上。

「美咲！」

阳菜用左脚背搓了个弧线，皮球向外旋转，以飞出边线的态势绕开防线，送到了左边路反越位成功的美咲脚下。

「这个怪物，脚法居然这么好。」

4号大吼一声，指挥防线。

「不要着急上抢，贴着她！」

「明白。」

藤见的5号边后卫听到指令，侧步紧跟美咲。

美咲没停好球，阳菜的精妙传球和自己跑位的提前量赢得的时间差被追了回来，5号和自己越来越近。

「从底线看来抹不进去了。」

美咲降速，抬头，发现弧顶处优子居然已经到位。

『不愧是三年级队员，意识还是老练。』

她把球倒三角敲回到弧顶。

「只有这种程度吗？」

优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4号就坏笑着飞身把球破坏出去。

「我们弧顶好几个人，你们难道觉得传得进来吗？」

「你……」

「优子学姐，快点回防。」

美咲大声提醒，然而为时已晚。

圣樱前场众人愣住的刹那，几脚传递，藤见已经吹起反击的号角，在圣樱半场形成多打少的局面。

藤见左前卫小春接到球，注意到了前插的明。

「给我接住啊，明！」

「调整太多。」

身后一路追回来的阳菜把球破坏出边线。

「快发。」

小春界外球快发，回抛给樱子。樱子不停球，大脚开到右路。

高峰绫高高跃起，竟舒展地把球停在脚弓上，旋即传中。

明像猎豹一样从后卫身后杀出来，把球送入死角。

开赛5分钟不到，圣樱已经一球落后。

◇◆◇

「只丢了一球而已，不要着急。」

阳菜努力维持士气，但一球落后后，本就各方面占劣势的圣樱失误越来越多。

又是一次反击。

屡次被阳菜拦截的藤见队员们转换思路，长传找高峰绫这个高点。虽然藤见队员们中没有脚法特别出众的，但是多次尝试，终于得到回报。

这一次，皮球没有传歪，正好传到绫的头顶。

绫力压后卫彩加，把球砸入球网。

2:0

比分定格在上半场第22分钟。

高峰绫炮弹一般势大力沉的头球，像一把钝刀，劈开了圣樱的防线。

球网还在晃动，加藤彩加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草皮，肩膀微微颤抖。她平时总爱在更衣室里开玩笑，说自己是「铁壁彩加」，可现在，那堵墙轻易的裂了缝。

阳菜站在中圈，双手叉腰，大口喘气。她的球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运动内衣清晰可见，丰硕而健康的双峰呼之欲出。

汗水顺着金发滴落，模糊了视线。阳菜擦了擦眼睛，某种咸咸的东西流了进来。

她转头看向队友们。

美咲低着头，双手撑膝，喘得像要断气。她的边路冲刺，本该是圣樱最锋利的刀，可现在，被藤见5号防得没脾气。

中野惠站在前场，双手抱头，喃喃自语：「又是我……不该乱跑的，要是我能……」

优子学姐眼神空洞，只是盯着比分牌，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仿佛开场时的拼搏都是演戏，回到了训练摸鱼的时候一般。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

「……回防。别停。」

阳菜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她自己先跑起来，向后补防队友失去的身位，却没一丝犹豫。

藤见学园似乎嗅到了血腥味。原本以反击见长的他们，开始不屑于频繁长传找高点，交出球权。

4-4-2的菱形中场收得更紧，双前锋不再死守反击点，而是频繁回撤接应。他们的中场樱子和小春，像两把剪刀，剪断了圣樱每一次试图推进的线路。

第28分钟，藤见再次长传找高峰绫。绫高高跃起，这次不是头球，而是胸部一停，球像黏在她身前柔软的果实上，落到地面。阳菜从后追来，一个侧身滑铲，球被她破坏出底线。

可绫却笑着对她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啊，一年级的小怪物。就算你可以跟上我们的节奏，但你们其他人呢？」

「少啰嗦。」

角球开出，藤见全队压上，就连留在最后的后卫也压过半场。阳菜发挥了本届县大赛表现出的最佳水平，连续三次拦截成功。

第一次，她背身挡住早见明的射门路线；第二次，她预判樱子的直塞，脚尖擦到皮球，改变了传球线路；第三次，她甚至果断上抢，从在弧顶准备起脚远射的小春脚下抢过皮球。

就连藤见的替补席也发出惊叹。

「喂，圣樱那个10号，叫日野阳菜的，简直和他们的其他队员不在一个次元。」

「要是她在其他队，有更好的队友支援，我们能限制住她吗？」

「哎呦，这可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人家甚至还没上呢，她带领的队伍已经打得漏洞百出了，也不过如此。要是真的厉害，为什么升学的时候不来藤见这种强校？」

「纱织酱，你总是这样呢。不过也是……你这个王牌甚至还没派出，圣樱就快崩溃了。」

……

美咲又一次跟丢了边路，她咬着牙，折返跑跑回防线帮助防守，眼圈红了：「对不起……阳菜，我……」

阳菜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继续跑。」

可进攻防守都要抓的美咲的脚步，已经不像开局那么轻快。

优子学姐在中场站桩。作为中前卫，她本该是攻守一体的存在。可现在，被藤见像遛国中生一样传球戏耍后，她只是看着球来回飞，偶尔抬脚象征性拦截一下。

一次阳菜把球分给她，她接球后犹豫了两秒，球被4号断下。优子低骂了一声，从后面拉倒4号，吃了一张黄牌。

佐藤美波——右边锋，平时最爱自嘲「美波呀，踢得再烂也漂亮」——现在脸色煞白。在一次回追时，绊倒了自己，那张漂亮的脸摔得七荤八素。爬起来时，她看向阳菜，眼神里满是无力：「阳菜……我跟不上了。」

阳菜没回答。她只是继续跑。高强度跑动下，她每一次加速都像在撕扯肌肉。可她的拦截还是那么精准，摆脱还是那么优雅。体能仿佛无底洞，她在中场来回穿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以一己之力抗争着注定会失败的结局。

除了阳菜，圣樱的其他队员们的眼神开始变化。

第35分钟，藤见再次压上。他们的进攻有如潮水，涌过半场线。

后防线彻底崩盘。彩加和另一名中卫明希被高峰绫和早见明拉扯得七零八落。阳菜回撤到禁区前沿，试图用身体封堵明的射门。明却把球一拨，分到边路。

无人盯防的小春推射得手，3:0。

◇◆◇◆◇

哨声响起时，上半场结束。

阳菜最后一个走回更衣室。她没看比分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球袜——上面沾满了泥点和草屑，仿佛在嘲笑她奋力顽抗后依旧无力回天。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美咲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轻声抽泣：「我……我不行了……」

优子学姐靠墙站着，眼神空洞：「就这样吧。反正……我们也就到此为止了，踢完这场就毕业……哈哈，都三年级了，自己几斤几两，我们早就清楚了……就算是阳菜，也没办法把我们带到本不属于我们的高度……。」

佐藤美波低着头，本就心理脆弱的她声音发抖：「阳菜……对不起。我真的……跟不上。」

阳菜站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队友们。

经历了那样的上半场，油箱里还有油的，应该只有阳菜一人吧。

可是，她的绿眼睛里，却第一次有了真正的疲惫与落寞。并非只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精神上的——胸口像堵了块石头，沉得让她喘不过气。

阳菜想说些什么，想说「还有下半场」，想说「只要我们再拼一次」。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低低的呢喃：

「……只有我一个人，不甘心吗？」

没人回答。

水龙头滴答作响，像在数着谁的眼泪。阳菜慢慢走到角落，坐下，双手抱膝，额头抵在臂弯。

汗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门外，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