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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我，不会再输了

◇

日野阳菜揉着眼睛，从床上挣扎爬起。

镜中的自己，眼圈微微发黑——昨晚帮澪搬完箱子，回到家已是深夜。作业堆积在桌上，她咬牙写到凌晨。不过对于阳菜来说，天生精力充沛且意志力坚定的她就算熬穿也不在话下。这种程度，只是有些睡眠不足带来的困意。

学校铃声响起时，阳菜已坐在教室窗边。

窗外，操场上的积水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真是，今年的梅雨季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雨要是下得像昨天一样大，三年级的前辈们又要找借口取消训练了。

课上，阳菜的手撑着下巴，视线偶尔模糊。

「阳菜，你今天怎么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下课铃刚响，同班的樱井美咲就凑过来。美咲是足球社的边路快马，一头清爽的黑色短发，娇小精瘦的身体总是充满活力，性格也直来直去，像她踢球时那股脑筋从不转弯的劲头。

「没事，昨晚睡得晚了点。」

阳菜笑了笑，绿宝石般的眼睛弯成月牙，打了个哈欠。疲劳倒不用担心，只是熬夜对皮肤不好，所以她平时几乎都保持健康作息。

美咲皱眉，压低声音：「又有谁来找你帮忙了吧？你这老好人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上次是帮二年级的学姐补课，这次又是谁？总这么下去，会累垮的。足球社可离不开你这个王牌。」

阳菜的心微微一沉。她没提雾岛澪的事——那个人偶般漂亮而易碎的女孩，就连影子也像被雨打湿，随时可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折断。为什么，其他人能对那样的她放任不管呢？

让他人掺和进去只会徒增澪的烦恼吧。所以阳菜只是笑了笑，拍拍美咲的肩：「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美咲自己吧。美咲老是说我在忙这忙那，但为什么从来没在体能训练中胜过我呢？」

「呜哇，又来了，体能怪物的发言。是这张嘴在炫耀吧？」

美咲从身后一把抓住阳菜的嘴角，开始肆意揉捏起来。

「开玩笑啦。阳菜位置是左边锋吧，重点是锻炼爆发力，不必老是和我在耐久力方面较劲哦。」

「人家才不管呢，总有一天我会超过阳菜。」

完美，自信，温柔，球技高超——阳菜在见面的第一天就征服了自尊心强的美咲。她那谦逊的人格和无与伦比的魅力，无论是谁都讨厌不起来。在美咲的心中，阳菜既是奋斗的目标，又是无可替代的挚友。

「比起这个，三年级的前辈们的态度，才更难搞……」

阳菜望着积水的球场，转移话题道。

美咲叹了口气。队伍建设的事，本来是领队和高年级生该负责的事情，却老是由阳菜这个一年级生来操心。那些没有干劲的家伙，反正踢完今年都快要退部了……

「你啊……」

不过，如果不事事做到最好，就不是阳菜了吧。

她摇了摇头，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

「算了。县大赛就快到最后一轮了，大家都需要你发挥最佳状态。」

阳菜点点头，视线不经意间飘向侧方。

雾岛澪的座位在那儿，少女低着头，像悬崖边不愿绽放的野花。

阳菜偷偷朝着澪wink了一下。发现阳菜的视线，澪害羞得脸红到脖子根，把头埋得更深了。

雾岛同学这样的冰山美人居然也有像害羞的小动物一样可爱的一面呢。

「感觉被治愈了~下午我也要好好努力了。」

阳菜如此想着，伸了一个舒展的懒腰。

◇

放学时分，雨终于停了。但草坪还湿滑，踩上去像踩在薄薄的泥膜。足球社的成员聚集，空气中弥漫着草腥的味道。

「今天练什么？传球还是射门？」

美咲打破沉默，踢了踢地上的球。

「先热身吧。」

阳菜说，

「大家散开来。」

阳菜的肩膀有些沉，可能是昨天搬重物的原因。澪的力气很小，两人一起搬纸箱的时候，重量几乎都压在阳菜这边。但一触到皮球，那股熟悉的热流就涌上来。

社团里，一年级生们还算认真，围成圈拉伸。可三年级的学姐们，却懒洋洋的。队长学姐——那个叫高桥优子的女孩——靠在球门柱上，手机不离手。

「哎呀，训练完赶紧去唱K吧。最近新开了家店，听说音响超棒。」优子学姐笑着对旁边的队友说，声音大得连阳菜这边都听得到。

阳菜心头一紧。

县大赛的小组赛，就剩最后一轮了。

第一档球队——藤见学园女足，以凶悍的高位逼抢和铁血的防守著称。要想保留出线希望，不仅得赢，还得从他们的铜墙铁壁下净胜两球以上。前几场丢分太多，积分咬得紧，净胜球就是最后的稻草。

可学姐们，一直把这当耳边风，明明是她们最后一年了啊。

「学姐们，先练对抗吧。藤见的队员身体素质都很好。」

阳菜提议，声音温和而坚定。

「阳菜酱啊，你太认真了。赢不赢的，随缘嘛。尽到我们的努力，就已经够了。」

优子学姐耸了耸肩。

「可是……学姐们，我们还能做到更好，因为对手……」

「是说，阳菜酱，就算我们现在再努力，也已经跟不上你的强度了。比赛过几天就要开打了呀，早就来不及了。」

优子的好友，美波划着手机帮嘴道。

「那难道要就这样认输吗？」

直性子的美咲大声道，点破了优子她们故意避而不谈的现实——对于悬殊的实力差距，球队几乎不可能出线，大家都已心知肚明。只是看在为球队全心全意、付出全部的阳菜的面子上，优子们才没有说破，最低限度的参与训练。

「好啦好啦，要吵到什么时候？」

二年级的惠站出来拉开美咲和美波。

「什么嘛。」

美波不满地甩开惠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训练。

训练继续，是三对三的分组对抗。

教练的哨声在湿空气中回荡，像疲惫的叹息。

阳菜全力奔跑，传球精准，摆脱灵活。可学姐们的脚步，总慢半拍。球滚过水洼，溅起泥点，沾上阳菜白净的球袜。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给自己心理暗示，驱散隐隐的不安——也就是再两个净胜球而已。足球是圆的，只要凭借毅力和决心，再强的球队也有战胜的可能。还有，全国大赛的目标……

阳菜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想起那个和「她」的约定。

◇

天渐渐暗下来，放学后的训练落下帷幕。

学姐们说笑着陆续离开，背影在余晖中拉长。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加练的阳菜。

阳菜捡起地上的球，视线落向球场边。那里，似乎有个影子闪了一下，又隐没在灰色中。

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看走眼了吧，阳菜想。

然后，起脚、摆腿，皮球划过漂亮的弧线直入网窝。

「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