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厚重的双开门「砰」地一声合拢,将昂的怒火与灵溪那令人心悸的脆弱身影隔绝在外。瞬间,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宾客们面面相觑,方才还热闹非凡的乐曲戛然而止,只剩下水晶吊灯下流光溢彩的沉默。
艾莉诺呆呆地站在原地,金色的马尾辫垂在肩甲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她的冰蓝色瞳孔失去了焦点,直直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画面——昂那前所未有的暴怒,眼神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占有欲,以及被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抱在怀里,却显得无比顺从、甚至带着一丝病态满足的灵溪。
那副样子…灵溪那副样子…分明是胜利者的姿态。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被昂抱起的一瞬间,似乎不经意地朝自己这边瞥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所当然的平静。仿佛在说,看,他终究是我的。
一股尖锐的不安感像毒蛇般噬咬着艾莉诺的心脏。她不是嫉妒,至少她努力告诉自己不是。作为骑士,她理解昂作为勇者的压力,也明白他与青梅竹马之间深厚的羁绊。可是…可是那不应该是这样的!昂是世界的勇者,他的肩膀上扛着全人类的希望,他怎么能被一个女人如此轻易地牵动情绪,甚至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失态?
而灵溪…那个圣洁得如同晨曦之光的圣女,为何会露出那般…那般依附于男人的脆弱模样?这与她平日里展现出的坚韧、聪慧与强大判若两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桌上的美食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那是莉娜最爱的奶油焗龙虾和撒着金箔的鹅肝酱,也是她自己平时难得放松时会犒劳自己的美味。但此刻,那些珍馐美馔在她眼中都失去了色彩。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股莫名的焦躁驱使着她。「可恶!」艾莉诺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天人交战在这一刻有了结果。她猛地转身,不顾周围宾客投来的惊异目光,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门追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昂贵的羊毛地毯吞噬了她的脚步声。转过一个弯角,她远远看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刚刚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紧接着是金属锁芯被强力扭断的刺耳碎裂声。
艾莉诺的脚步瞬间顿住。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门上的黄铜锁已经从中间断裂,扭曲的金属片无力地耷拉着。昂的怒火…竟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她能想象门后正在发生什么。不,她不敢去想。那扇门仿佛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将她与那个她倾心守护、并肩作战的男人彻底隔开。她终究没有勇气推开它。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艾莉诺泄气地垂下肩膀,转身往回走。当她再次踏入宴会厅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期待,以及一丝丝幸灾乐祸。他们都想从她这个勇者小队的「核心成员」口中听到什么惊天猛料。
被这样赤裸裸地注视着,一向习惯以冰冷铠甲伪装自己的骑士小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自在。她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迈开脚步,一个慵懒中带着一丝促狭笑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哎呀,回来了?」莉娜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捏着一块沾满巧克力酱的草莓,正要送进嘴里。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像哭泣的血痕。
「怎么,没追上?」莉娜的嘴角勾起,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艾莉诺的铠甲,「还是说…不敢进去打扰他们的好事?」
艾莉诺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莉娜,这个看似没心没肺、只对捉弄人和金钱感兴趣的魔法师,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一语中的。
她的无心回答,苦涩的心情让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年前。
那是在昂离开故乡的第三年。当时,她还是王国骑士团的团长,在一次巡视边境的任务中,偶然遇到了正在林中独自练剑的少年。
那时的昂,还不是如今家喻户晓的勇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手中握着一把磨损严重的木剑,眼神却异常坚定。一个平民出身的孩子,没有名师指导,没有优渥的资源,却拥有着一个那样顽强、那样纯粹的变强决心。
艾莉诺心中一动,忍不住现身指点了他几招。少年悟性极高,一点就透,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让她很是欣赏。她希望这个有趣的少年未来能有所成就。那只是一次短暂的偶遇,她甚至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再次相见,已是近一年后。她带领骑士团精锐执行一次讨伐高级魔物的任务,却在一处冒险者营地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时的昂,已经在冒险者中小有名气。战斗打响时,他竟默契地出现在她最需要支援的位置,两人无需一言一语,便配合得天衣无缝,干净利落地击败了目标。
直到战斗结束,少年上前道谢时,才终于看清了她卸下头盔后的脸。
「是你?!」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那时的他,实力已经接近自己骑士团的副手。要知道,那可是王国最精锐的骑士团!艾莉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才之心,她破例向他发出了特批入团的邀请。
「抱歉,我不能加入。」少年笑着拒绝了,挠了挠头,笑容有些腼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很高兴能再遇到你。」
他为何拒绝?他明明那么渴望变强。艾莉诺当时不解,但看着他开朗离去的背影,她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
直到那一天,圣城传来消息,传说中的勇者之剑被一个无名少年拔出。当国王陛下的旨意下达到她的骑士团,命令她作为勇者的同伴兼护卫一同踏上征途时,艾莉诺从未感到如此奇妙的感觉。
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略带错愕的脸,第一次摘下了骑士团长的威严面具,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开着玩笑道:「这次,你可没法拒绝了~」
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头。
他站在她身边了。他们一同披荆斩棘,跨越山川与河流,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建立了深厚的羁绊。她看着他从一个青涩的少年,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令万众敬仰的勇者。
爱上他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艾莉诺自己也记不清了。或许是在他为保护自己而以身犯险的瞬间,或许是在篝火旁听他讲述家乡趣事的夜晚,又或许,只是在他无数次回头看她时,那温柔而信赖的眼神里。
但她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如果自己现在表白,必然会失败的。昂的心里,藏着一个很重要的心事,一道她无法触及的柔软角落。
三个月后,从星辰学院毕业的天才魔法师莉娜加入了小队。活泼开朗的莉娜很快就和昂打成一片,她贪财,性格也古灵精怪,有些恶劣,却总能用最精准的魔法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她们的相处模式让艾莉诺更加确信,昂的心中早已住进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让他拒绝了骑士团的邀请,也让他对身边的其他女性,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柔而疏离的距离。
「我…」艾莉诺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她该如何回答莉娜?说自己胆怯了?承认自己嫉妒了?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莉娜将那颗草莓优雅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被吓到了吧?被昂那副『我的女人谁也别想碰』的样子。」
她放下酒杯,凑到艾莉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玩味:「我早就跟你说过,昂对那个叫灵溪的丫头,可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马那么简单。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偏执。而那个灵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到底想说什么?」艾莉诺皱起眉,她不喜欢莉娜这种仿佛什么都在她掌控之中的语气。
「说什么?」莉娜轻笑一声,直起身子,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我在提醒你,我的骑士团长大人。我们的勇者大人,已经被他的圣女殿下彻底俘虏了。你如果再像以前那样,只知道默默守护,站在他身后,那你最后连站在他身后的资格都会失去。」
莉娜的话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扎进艾莉诺的心里。
「你看看今晚,」莉娜指了指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贵族,「昂为了灵溪,不惜得罪堂堂公爵之子。他公然宣布灵溪是他的未婚妻,这是在向全世界宣告主权。而你呢?你作为陪他出生入死时间最长的同伴,得到了什么?」
得到了什么?艾莉诺扪心自问。她得到了他的信任,他的依赖,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战友情谊。可是…这足够吗?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迟钝,或者对感情这种事不感兴趣。」莉娜喝了一口酒,眼神变得深邃,「但现在看来,你只是在用『骑士的职责』这种可笑的借口来麻痹自己。艾莉诺,你爱他,不是吗?」
「我…」艾莉诺的心跳漏了一拍。
「别否认了。」莉娜打断了她,「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每次昂和灵溪在一起的时候,你那副想杀人的表情,比面对魔王的时候还要可怕。」
「我没有!」艾莉诺下意识地反驳,但声音却显得底气不足。
「是吗?」莉娜挑了挑眉,「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灵溪能得到昂全部的爱,而你这个陪他最久的人,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
艾莉诺沉默了。因为莉娜说的,一字不差,全都命中了她的心事。
是啊,凭什么?
她陪着昂从一无所有到名满天下,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言语。她以为,只要时间够久,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回头看到自己。
可她错了。灵溪的出现,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
「所以,你想怎么办?」莉娜放下酒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继续当你那个高尚又可怜的守护骑士,眼睁睁看着他们甜甜蜜蜜,甚至在床上…嗯哼?还是说,为自己争取一次?」
「争取?」艾莉诺的声音有些迷茫。
「对,争取。」莉娜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狐狸,「你难道不好奇吗?灵溪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把我们的勇者大人迷得神魂颠倒的?你难道就不想…也试试吗?」
莉娜的话语充满了魔鬼般的诱惑。
艾莉诺看着她,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同伴,内心深处似乎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昂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动摇的人。」艾莉诺的声音依旧带着迟疑,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抗拒。
「那可不一定。」莉娜笑了,笑得意味深长,「男人嘛,尤其是一个血气方刚、又背负着巨大压力的男人,内心总有脆弱的时候。圣女能做到的事,我们高贵美丽的骑士团长,难道就做不到吗?论身材,你可一点不输给她。论羁绊,你更是甩她几条街。」
莉娜说着,伸手捏了捏艾莉诺坚实的手臂,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她被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胸部。
「别忘了,我们可是同伴。面对『敌人』,我们应该一致对外,不是吗?」莉娜冲她眨了眨眼,「我帮你,怎么样?」
帮我?艾莉诺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看着莉娜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时间竟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想帮自己,还是只是想看一场好戏。
但有一点莉娜说对了,她不甘心。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大门,冰蓝色的瞳孔中,燃起了一簇小小的、名为「好胜心」的火焰。
莉娜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主动碰了碰艾莉诺戴着手甲的手背。那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信号,一个在共同的「敌人」面前达成的、脆弱又危险的盟约。
「面对强敌,总要合作的,不是吗?」莉娜的笑容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狡黠,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艾莉诺没有躲开。她能感觉到,莉娜这看似轻浮的提议背后,是和自己同样深沉的不甘与……渴望。
*才不会认输……才不能认输!*
这个念头在艾莉愈加坚定的眼神中燃烧。即便昂可能和灵溪已经「本垒」了,那又如何?战争才刚刚开始。昂是勇者,他属于整个世界,而不是某一个人的私有物。但少女并不傻,今天再做些什么,只会招致昂的反感,掉光好感度是必然的。但谁说这样就没有机会了?
两位少女各怀心事,在这一刻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艾莉诺从刚才的失魂落魄中重新振作起来,冰蓝色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冷静;而莉娜则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笑容,那笑容却像一层薄薄的糖霜,覆盖着内心深处的伤口。
*我不能失去他……我已经不干净了……我不能没有昂了……*
那夜魔兽之森的记忆如同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莉娜的灵魂。她那引以为傲的魔法天赋、她那俯视众生的高傲,都在那个恶魔的身下被碾得粉碎。是昂的温柔,是昂那不掺杂任何欲望的关怀,让她在绝望的泥潭中抓住了一丝浮木。所以,她绝不能失去他。灵溪可以拥有昂纯粹的爱,但她莉娜,也必须在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哪怕是用尽一切手段。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莉娜收回手,端起酒杯,朝艾莉诺遥遥一敬,像是在庆祝一场刚刚签订的契约,「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
说完,她转身走向宴会厅的露台,将自己融入夜色之中。艾莉诺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独自一人倚靠在雕花的栏杆边,晚风吹起她深紫色的裙摆,像一朵在黑夜中悄然绽放的毒花。
「真是令人羡慕啊……」
一阵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呢喃顺着风飘了过来。
「……能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你,不惜与全世界为敌。」
那声音很轻,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说什么?」艾莉诺走了过来,她没有听清莉娜的低语。
当她再抬眼看时,那个蓝发的魔法师已经消失在了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酒香和名为「瞬跃」的空间魔法残留的细微波动。
艾莉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理了理有些纷乱的思绪。莉娜的话虽然充满了挑拨的意味,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等待了。
宴会厅里的人流已经渐渐稀疏,华丽的乐曲也已停歇,侍者们开始收拾狼藉的餐桌。毕竟,故事的两位主角都已离场,这场盛大的戏剧也该落幕了。艾莉诺也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她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今晚发生的一切,并为自己的「争取」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温和而苍老的声音叫住了她。
「请留步,金色闪电小姐。」
艾莉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雪白厨师服、头戴高帽、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正微笑着向她走来。从他衣服上绣着的金线麦穗徽章来看,他应该是这场晚宴的厨师长。
「金色闪电?」艾莉诺有些疑惑,这是她在骑士团中的称号,因为她出剑的速度快如闪电,但在这个场合被叫出来,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请原谅老夫的冒昧,」厨师长向她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您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不过,老夫观察到,您似乎对今晚的美食情有独钟。」
老先生的眼睛里闪烁着慈祥而睿智的光芒。
「恕我直言,在今晚所有的宾客中,您是对这些食物『贡献』最多的一位。」他用了一个俏皮的词,让艾莉诺紧绷的脸颊稍微放松了一些,「所以我斗胆猜测,您一定是一位真正的美食爱好者吧。」
艾莉诺想起了自己刚才化悲愤为食欲,在餐桌前大快朵颐的样子,脸上不禁有些发热。「我…只是…有些饿了。」
「哈哈,能让美丽的女士感到饥饿,是所有厨师的荣幸。」厨师长爽朗地笑了,「正巧,我看您似乎需要散散心。不知道老夫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品尝一下我压箱底的得意之作呢?那可不是宴会上这些为了应付场面而做的东西。」
艾莉诺看着这位真诚的老人,心中一动。美食确实是慰藉人心的良药,昂曾经为灵溪做的那些家乡菜不就治愈了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圣女吗?或许,她也需要一些甜美的滋味,来抚平心中的褶皱。
「我的荣幸,先生。」艾莉诺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善意的邀请。
厨师长高兴地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领着艾莉诺穿过喧闹的宴会厅,走向了后厨的方向。后厨与前厅的奢华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蒸汽的热度和金属厨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厨师们正忙碌地进行着收尾工作,见到厨师长带着一位身穿重甲的金发女骑士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都别愣着了!手上的活干完了吗?」厨师长威严地扫了一眼,众人立刻低头继续忙碌起来。
他将艾莉诺引到一间干净整洁的私人小厨房。这里虽然不大,但厨具一应俱全,擦拭得锃亮。一张小小的圆木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套精致的银质餐具。
「请稍坐片刻,尊敬的骑士大人。」厨师长为她拉开椅子,「我的得意之作,需要一点点时间和绝对的专注。」
艾莉诺脱下手套,将佩剑解下,小心地靠在墙边。卸下武装的她,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女的柔和。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厨房,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香草混合的甜美气息。
「不知道您喜欢甜食吗?」厨师长一边熟练地从橱柜中取出各种材料,一边问道。
「喜欢的。」艾莉诺回答道。甜食能让人心情愉快,这是她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那就好。」厨师长笑了,他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玻璃碗,将雪白的奶油和糖粉倒入其中,用打蛋器飞快地搅动起来。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做菜,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不一会儿,细腻的奶油被打发得蓬松挺立。他又取来几颗鲜红欲滴的草莓,用一把小巧的银刀精巧地切片,摆成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形状。接着,他从一个精致的陶罐里舀出一种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果香的酱汁,小心翼翼地淋在奶油上。
最后,他从一个恒温的魔法冰盒中,取出一块心形的、散发着淡淡白色寒气的糕点,轻轻地放在盘子中央。那糕点通体雪白,表面光滑如镜,仿佛是用最纯净的冬雪凝结而成。
「请品尝,」厨师长将这盘宛如艺术品的甜点端到艾莉诺面前,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它的名字叫——『初雪之恋』。」
艾莉诺看着眼前的甜点,呼吸不由得一滞。
那块心形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奶香和一丝丝冰凉的甜意。盘子边缘用巧克力酱画着精美的花纹,鲜红的草莓玫瑰在雪白的奶油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这不仅仅是食物,这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这…太美了。」艾莉诺由衷地赞叹道。
「美丽的东西,总是能治愈人心的,不是吗?」厨师长微笑着说,「尝尝看吧,希望它的味道,能配得上它的名字。」
艾莉诺拿起小小的银勺,轻轻地舀起一角。那雪白的糕体触感柔软而富有弹性,勺子切下去的时候,能感受到里面细腻的结构。
她将那一小块「初雪」送入口中。
冰凉而丝滑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绽放,浓郁的奶香混合着淡淡的香草气息,像一场温柔的暴雪,席卷了她的味蕾。那甜味恰到好处,丝毫不腻,仿佛冬日里第一片飘落的雪花,纯净而清冽。随着糕点在口中慢慢融化,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新的柠檬酸味显现出来,完美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让整个味觉体验变得层次分明,回味悠长。
好吃…太好吃了!
艾莉诺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甜点!那是一种能让人从心底感到幸福和满足的味道。方才因为昂和灵溪而带来的烦闷与不甘,似乎在这一口甜蜜中被冲淡了许多。
「怎么样?」厨师长期待地看着她。
「非常…非常美味!」艾莉诺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这就像…就像在舌尖上经历了一场初雪,干净,纯粹,带着一丝令人心动的微凉。」
「哈哈,您真是个懂得欣赏的客人!」得到赞美的厨师长高兴得像个孩子,「您知道吗?这道甜点的灵感,来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艾莉诺又舀了一勺,细细品味着那绝妙的滋味。
「是的,」厨师长拉过一张椅子,在艾莉诺对面坐下,眼神变得悠远起来,「传说中,雪国的女神爱上了一位凡人骑士。但神与人的爱情是不被允许的。为了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女神放弃了神格,化作了冬日的第一场雪,落在骑士的盔甲上,陪他走遍了千山万水。」
「这道『初雪之恋』,就是为了纪念那份纯粹而执着的爱情。」厨师长看着艾莉诺,意有所指地说,「它代表着不求回报的守护,和愿意为爱牺牲一切的决心。只有内心同样拥有着纯粹爱意的人,才能品尝出它最深层的味道。」
艾莉诺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
不求回报的守护…为爱牺牲一切的决心…
这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昂的感情,是作为骑士的忠诚,是作为同伴的守护。她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愿望,希望他能平安快乐。
可是,当灵溪出现后,当她看到昂为另一个少女奋不顾身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原来也藏着自私的占有欲。
她也想被他捧在手心,也想成为他愿意为之与世界为敌的那个人。
「看来,这道甜点很合您的口味。」厨师长看着艾莉诺变化的表情,微笑着说,「其实,爱情和美食一样,都需要用心去经营。有时候,一味地等待和守护,并不能换来想要的结果。适时地展现自己的『美味』,主动出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老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艾莉诺心中紧锁的大门。
主动出击…
莉娜也是这么说的。
她看着盘中那块精致的甜点,又舀起一勺。这一次,她不仅仅是在品尝味道,更是在品味那其中蕴含的勇气与决心。
或许,她真的该改变了。
艾莉诺向那位和善的厨师长致以诚挚的谢意,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初雪之恋」那清冽而复杂的甜美余韵。那份甜意抚平了她心中的些许焦躁,也点燃了她从未有过的斗志。
出了后厨,她穿行在渐渐变得空旷的走廊上。她本该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冷静地思考接下来的每一步。然而,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指引感。
这股感觉的源头,似乎是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刻着「昂」名字的黄色戒指。
自从小队在雾谷亭收到克莱特的「礼物」后,这枚戒指除了作为空间储物装备外,便再无异状。可此刻,它却微微发烫,像一块被阳光晒暖的石头,温和地贴着她的皮肤。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从戒指上传来,指向走廊的更深处,一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那是什么?*
艾莉诺皱了皱眉,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骑士,她的直觉曾无数次救过自己的性命。这股突如其来的悸动,让她无法忽视。
她鬼使神差地,跟随着那股愈发清晰的指引,走进了那条幽暗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朴素的木门,没有任何标识。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个似乎平平无奇的静谧小屋。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一扇小小的窗户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银辉。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沙发和桌椅,看上去像是一间不对外开放的、供内部人员使用的隐藏休息室。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尘埃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昂的气息。
*我这是在做什么?跟个变态一样。*
艾莉诺在心里自嘲了一句。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为了不发出声音,身后的重甲在移动时发出轻微而压抑的摩擦声。她找了一个最靠里的角落,沙发巨大的阴影恰好能将她完全笼罩。
坐在这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戒指的热度渐渐平息下来,仿佛已经到达了它想指引她来的目的地。可这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
艾莉诺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或许这只是自己的错觉,是那道甜点和厨师长的话让她想得太多了。她准备悄悄离开,就当自己从未到过这里。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那一刻——
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了。
一个看上去颓废无比、失魂落魄的黑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艾莉诺瞬间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
男人没有发现她。他反手关上门,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一拳捶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莉诺的心上。
月光勾勒出男人的侧影,那熟悉的轮廓,那身在宴会上还意气风发的礼服,此刻却显得褶皱不堪。
他靠着墙壁,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颓然地坐到了地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间,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着,发出压抑的、近乎无声的呜咽。
是……昂。
艾莉诺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几乎缩成了针尖大小。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可能!
那个在她面前永远坚强、永远可靠、永远像一座山一样为所有人遮风挡雨的勇者,那个刚刚还在宴会上霸道地宣布主权,将心爱的女孩带走,理应在温柔乡中享受胜利果实的男人……
怎么会是现在这副……如同败犬般脆弱无助的样子?
他不是应该和灵溪在一起吗?他们不是……不是应该在房间里……
她从未见过昂如此脆弱的一面。那压抑的、充满了痛苦与悲伤的哭声,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她无法再忍受了。
理智和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她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铠甲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惊醒了那个沉浸在悲伤中的男人。
「昂」猛地抬起头,那双她无比熟悉的、总是充满了坚毅光芒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怔怔地看着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狼狈。
「艾莉诺?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充满了破碎感。
这沙哑的声音让艾莉诺的心揪得更紧了。「我…我只是路过。」她撒了一个笨拙的谎,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急切地问道:「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昂」避开了她的视线,重新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若是从前的艾莉诺,听到这句话,或许真的会默默地退开,将空间留给他。但今晚,在经历了厨师长的开导和莉娜的刺激后,她已经今非昔比。
她知道,这正是厨师长口中那个「展现自己美味」的机会。
她没有离开,反而坐到了他的身边,肩膀轻轻地靠着他。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用自己的存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她身上的铠甲带着一丝凉意,但那份沉默的陪伴,却像一股温暖的泉流,慢慢渗入昂冰冷的心房。
过了许久,身旁的男人终于再次开口,那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痛苦地用手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绝望。
「我只是想保护她,可她……她根本不明白!」
艾莉诺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昂」口中的「她」,只能是灵溪。
「她就是闹脾气…我跟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昂」的声音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他像是急于向人倾诉,又像是害怕回忆起那些刺痛他的话语。
「我说,『灵溪,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在宴会上的行为有多危险?那个雷蒙德是什么人你清楚吗?』可她呢?她居然反问我,『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一个不知轻重、会随便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人吗?昂,你太让我失望了!』」「昂」模仿着灵溪的语气,那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控诉,让他的表情愈发痛苦。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她!可她根本不听!」昂的拳头紧紧握起,「她说我根本不信任她!说我跟那些只看重她圣女身份的肤浅贵族没什么两样!她说…她说如果我真的爱她,就应该无条件地相信她的一切,而不是像个狱卒一样管着她!」
「她甚至说…说我根本不懂她为了回到我身边付出了多少!说我只看到了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她独自一人在圣城承受了多少痛苦!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真的…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愤怒、悲伤,却又无处发泄。
话说到一半,他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打住,用力地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愈发混乱。
「不,不能这么说…也许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她只是被一些事情迷惑了,对,一定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了,是我没有体谅她的心情……我不该在宴会上那样对她,更不该在房间里…对她那么粗暴……」
这番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像是在控诉灵溪的执迷不悟,一会儿又拼命地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强行欺骗自己,维护着心中那个完美无瑕的灵溪形象。
艾莉诺看着眼前这个痛苦挣扎的男人,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她心中,昂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勇者,是带领着大家披荆斩棘的领袖。他坚毅、勇敢,偶尔会有些迟钝,但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自责和悲伤。
原来…他和灵溪闹掰了?
从「昂」这番混乱的话语中,艾莉诺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他们在进入那个房间后并没有发生关系,而是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灵溪似乎说了重话,导致昂伤心欲绝。而现在,昂独自一人跑到这里,被伤透了心。
一股前所未有的怜惜和心痛涌上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成一团、像受伤野兽般低声呜咽的男人,脱口而出。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异常坚定,「灵溪,她不值得你这样为她伤心。」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沉浸在痛苦中的「昂」猛地一颤。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写满了愕然,似乎不敢相信这话会从艾莉诺口中说出。
艾莉诺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她靠得更近了,冰冷的铠甲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因情绪激动而散发出的热度。她决定将那些一直以来盘踞在心里的观察与感受,全部倾诉出来。
「你一直是这样,昂。从很久以前开始,灵溪在你眼中,就是不一样的。」艾莉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又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从一开始,你就是我们所有人的依靠。」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
「你记得吗?在黑森林里对抗土岩龙的时候,莉娜的魔力耗尽,是你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硬生生受了一记摆尾,你的左臂当场就骨折了,可你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笑着对她说,『没事,你的生命可比我的骨头贵多了』。」
「还有在流沙之国,我们被沙蝎群围困,水源耗尽。是你把自己的水囊分给了所有人,自己一个人顶着烈日去寻找绿洲,回来的时候嘴唇都干裂得见了血,却还举着装满水的皮袋,对我们说,『看,我就说运气不会太差』,你总是冲在最前面,把所有的危险都扛在自己肩上,却把所有的功劳都分给我们。」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回忆起那些热血沸腾又危机四伏的过往,回忆起这个男人是如何一次次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就是英雄,是她心中最完美的英雄。可为什么,这样的英雄,要为了一个人而如此伤神。
「你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真的很好,好到让我们觉得,能成为你的同伴,是女神赐予的最高荣耀。」
艾莉诺的声音顿了顿,她看着「昂」那双渐渐被回忆填满的眼眸,话锋一转,带上了难以掩饰的酸涩。
「但是……你对灵溪,是特别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房间里那股属于昂的、混合着汗水与男性气息的味道,似乎都变得有些发酸。艾莉诺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委屈与不甘的情绪,在她心中如藤蔓般疯长。
「灵溪她加入小队才多久?不到两个月!」艾莉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就拿上次讨伐洞穴蜘蛛的任务来说,你为了保护她被石化魔蛛的毒液溅到手臂,你的第一反应却是回头问她有没有受伤。」
「还有,每次扎营休息,你都会主动承担最危险的守夜任务。但只要灵溪说一句她睡不着,你就会把自己的那份干粮——那份加了蜂蜜和坚果的、最好吃的部分,分给她,哄她说吃了甜的就能做好梦。」
「我们都知道,每次战斗结束后,你都会把自己那份战利品的大部分拿出来,补充小队的公共储备。可你私下里,却会把属于你的那一份,那些最珍贵、最稀有的材料,偷偷地留给了灵溪。」
艾莉诺越说越激动,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细碎的观察,此刻全都涌上了心头。她不是计较那些物资,而是计较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昂」的身体因为她的话语而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发出了一声近乎悲鸣的回应,仿佛被这些话语勾起了更痛苦的回忆,将头埋得更深了。
她列举的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小锤,敲在自己的心上。过去,她把这些都当作是队长对圣女的特殊保护,是理所应当。可现在,当她看到这个男人因为这份「特殊」而痛苦不堪时,所有被压抑下去的念头都翻涌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灵溪能得到这份特殊?凭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偏爱,却还要把给予她这一切的人,伤心得体无完肤!
*我也想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我也想在他回头的时候,能看到自己就站在他身边啊……*
*可是,他看到的,好像永远都只有灵溪一个人。*
一股巨大的酸涩和委屈涌上喉头,让艾莉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猛地从身后抱住了那个蜷缩着的男人。
她的手臂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膀,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他那昂贵的礼服布料里。她将脸紧紧地埋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脸颊贴着温热的布料,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爱慕,都狠狠地撞进他的身体里,让他知道,让他明白。
「我……」
她的声音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支离破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句藏了太久太久,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话。
「也是会嫉妒的啊!」
眼泪,终于决堤。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脸颊旁的铠甲边缘,也浸湿了他背后的衣料。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王国骑士团团长,不再是那个战场的传奇「金色闪电」。
她只是一个会为了心爱的男人而痛苦、而嫉妒的,普通的少女。
这声石破天惊的告白,让「昂」的身体瞬间僵硬。他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一向不着调的艾莉诺,会说出这样的话,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艾莉诺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和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昂」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艾莉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艾莉诺……你……」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把我当成……当成弟弟,或者只是需要被守护的勇者……」
「不是的!」艾莉诺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用力地摇着头,「从来都不是!」
「从我第一次在边境森林里见到你,见到那个明明弱小却不肯放弃的少年开始,就不是了!从你笑着拒绝我加入骑士团的邀请,选择一条更艰难的路开始,就不是了!从你拔出勇者之剑,我奉命来到你身边,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为真正的英雄开始,就更不是了!」
她将所有的心意,都倾注在这决绝的告白中。
「我嫉妒她!我嫉妒灵溪!」她哭着喊道,「我嫉妒她能拥有你的全部偏爱!嫉妒她能让你为她魂不守舍!更嫉妒她……嫉妒她能那么轻易地伤害你,而你却还一心为她着想!」
「她不值得!昂!那个一边享受着你的好,一边又让你如此痛苦的女人,她根本不值得!」
艾莉诺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她紧紧地抓着昂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看看我!昂!看看我好不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哀求,「我也在这里!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为什么你的眼里,就不能有我一点点的位置?」
艾莉诺的告白,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那一声声泣血般的「喜欢」,那一句句卑微到尘埃里的「求求你」,彻底击溃了「昂」脸上所有的伪装。
在这间被月光浸染的、寂静无声的休息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骑士小姐因为情绪激动而急促的喘息,和那双泪光闪烁却又无比执着的冰蓝色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她仰着那张沾满泪痕的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震惊,他的不知所措,都像一把把小刀,凌迟着她最后的尊严。
她知道,这很卑劣。趁着他与灵溪闹翻、内心最脆弱的时候乘虚而入,这根本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骑士该有的行为。
可是,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哪怕……」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过后的浓重鼻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近乎哀求的卑微,「哪怕是做你的侧室也好。」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侧室,那是什么?那是贵族们用来彰显权势、满足欲望的附属品,是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可悲存在。可现在,她竟然连这样一个卑微的位置都愿意去祈求。
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昂」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将数年来的爱慕与委屈尽数倾泻而出的金发女骑士,脸上是震惊、是错愕,是难以置信。
多么美妙的景象啊。
高贵、圣洁、不染凡尘的冰山骑士,为了一个男人,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卑微地乞求着一个「侧室」的名分。
这眼泪,这嫉妒,这不顾一切的爱意,简直是世界上最甜美的蜜糖。
在艾莉诺看不到的角度,在月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昂」的嘴角,缓缓地、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森然而得意的弧度。但他很快便将这抹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痛苦、挣扎、犹豫不决的表情。
「艾莉诺,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与动容,「你让我……我该怎么办?」
他缓缓地推开艾莉诺紧抓着他手臂的双手,却又没有完全松开,而是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欲拒还迎的动作,让艾莉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灵溪她……她虽然任性,虽然伤了我的心,但她毕竟是我的青梅竹马。我答应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昂」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我不能……我不能背叛她。」
听到这话,艾莉诺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果然…果然还是不行吗?就算自己已经卑微到了这个地步,还是无法在他心中占据一席之地吗?
心,瞬间一颤,仿佛被捏碎了。巨大的绝望袭来,让她几乎要窒息。既然长久的陪伴无法得到,那么……
「哪怕只有一晚……」她彻底放弃了所有底线,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昂」的耳中,「求你……哪怕只有今晚,把我当成你的女人,好不好?」
这句卑微到极致的话,让「昂」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脸上露出了「慌乱」无比的神情。他伸出手,扶住艾莉诺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责备的慌张。
「艾莉诺!不准再说这种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你怎么能这么卑贱?你是高贵的骑士,是我的同伴,是我最信赖的战友!你怎么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再也说不下去。他看着艾莉诺那双因绝望而变得空洞的冰蓝色眸子,脸上的「慌乱」与「责备」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的情绪所取代。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他闭上眼睛,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挣扎,「我不能辜负你的感情……艾莉诺,你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像这样卑微地乞求。」
「但是……」他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如果这样做,能让你不再说出那样作践自己的话……」
他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在昂点头的那个瞬间。
「轰——」
巨大的喜悦如山崩海啸般冲击着艾莉诺的整个世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男人点头的动作在眼前无限循环。
他答应了。
他答应了!
她赢了。
她赢了!
在这场与灵溪的、从未宣之于口的战争中,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赢了!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他背影的守护骑士了!她终于在他心中,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哪怕那个位置再小,再卑微,那也是属于她的!
巨大的狂喜让她浑身颤抖,泪水再次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谢谢你…谢谢你,昂……」她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揉进他的骨血之中。
「昂」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他伸出手,回抱住她,轻轻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金色长发。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宠溺与无奈。
艾莉诺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令自己安心的气味。她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这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这一刻的幸福,让她愿意付出一切。
她缓缓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庞英俊得令人心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自己痴迷的模样。
她要做点什么,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回应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来证明自己得到的这一切都不是梦境。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了自己胸前那件银色群甲的甲扣。
那冰冷的金属甲扣,常年陪伴着她征战沙场,此刻却像一道阻碍她奔向幸福的枷锁。
「咔哒。」
一声轻响,第一个甲扣被她解开了。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有些慌乱。这套她无比熟悉的铠甲,第一次让她觉得如此碍事。
「艾莉诺,你……」「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与制止的意味。
但艾莉诺没有停下。她抬起头,用那双被泪水洗过、亮得惊人的冰蓝色眼眸看着他,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执着。
「你答应我了,昂。」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娇憨,「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所以…所以,我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咔哒。」
第二个甲扣也被解开。
随着甲扣一个个被解开,那沉重的、象征着骑士身份与荣耀的胸甲,被她一片片地卸下,随手丢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哐当声。
失去了胸甲的束缚,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亚麻内衬的身体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常年锻炼而显得无比健美、却又充满了女性柔韧曲线的上半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了昂的面前。
她并不像灵溪那般完美到近乎非人的洁乳,也不像莉娜那样娇小玲珑。她的身形高挑而匀称,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那双峰因为没有了铠甲的压迫而显得格外饱满坚挺,在亚麻布下顶出了两道傲人的弧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
「昂」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许多。
艾莉诺的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从未在任何男人面前如此暴露过自己。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昂,是她深爱多年、并刚刚接受了她的男人,那份羞涩便被一股更强烈的、名为「奉献」的冲动所取代。
她要他,现在就要。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在这场战争中,烙下属于自己的、胜利的印记。
她伸出手,颤抖着去解他那身已经变得褶皱的礼服纽扣。她的手指冰凉,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时,两人都同时发出一声轻颤。
「让我来…爱你,昂。」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充满了不容抗拒的魔力。
「昂」没有再阻止她。他只是低着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欲望,有挣扎,有怜惜,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玩味的笑意。
他抓住了她正在解纽扣的手。
「在这里吗?」他沙哑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欲望,「不怕被人发现?」
「不怕。」艾莉诺摇了摇头,她的眼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
这大胆而直白的回答,彻底点燃了「昂」眼中最后的一丝理智。
他不再犹豫,猛地将她打横抱起。
艾莉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身体突然的悬空让她有些不安,但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又是如此的踏实和幸福。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休息室最深处的那个长沙发。
他将她轻轻地放在柔软的沙发上,然后整个人覆了上来。他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将窗外那片清冷的月光都挡住了,只留下一片充满了侵略性与男性气息的阴影。
「艾莉诺……」他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一阵晕眩,「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我不用想。」艾莉诺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回答,「从我说出喜欢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吗?」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磁性,也格外……危险。
下一秒,一个滚烫而霸道的吻,便狠狠地落了下来,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个吻,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丝毫的温柔与怜惜,充满了掠夺与侵占的意味。他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生涩的口腔里肆意地搅动、探索,仿佛一头饥饿的野兽,在巡视着自己刚刚占领的领地。
艾莉诺的身子瞬间就软了。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笨拙地、凭着本能地回应着他。
他的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探入了她那件单薄的亚麻内衬,握住了那团她引以为傲的饱满与温软。
「嗯……」
陌生的、酥麻的快感如电流般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媚的呻吟。
他的手掌滚烫,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敏感的肌肤上肆意揉捏,或轻或重,每一次动作,都让她身体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一分。
这不对劲……
感觉…太强烈了。
昂他…他不是也刚刚经历过情感的重创,身心俱疲吗?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的……充满力量?
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疑惑从艾莉诺混乱的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就被那汹涌而来的、前所未有的快感所淹没。
她不想去思考,也不愿意去思考。
她只知道,她爱他。
她只知道,她终于得到了他。
这就足够了。
她的身体,在陌生的情欲中战栗、绽放。她像一朵在暴风雨中盛开的花,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着自己最脆弱、最美丽的一面。
而那个将她拥在怀里,给予她这场狂风暴雨的男人,在亲吻与爱抚的间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烁着恶魔般的光芒。
他看着身下这个被情欲染红了双颊,彻底沉沦了的冰山骑士,心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
*昂,我的好勇者。*
*你看,你珍视的同伴,你最信任的坚实后盾,现在就在我的身下,为了一个虚假的幻影而敞开。*
*你说,等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啊。*
他加深了这个吻,将她最后一丝理智,也一并吞噬殆尽。
那个霸道而充满掠夺意味的吻,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艾莉诺混沌的思绪。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但昂滚烫的唇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更深地侵入她的领地。
陌生的感觉,让她有些慌乱。
但与慌乱一同涌起的,是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兴奋。
艾莉诺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被动地承受,而是反客为主,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上这个高大的男人翻转了过来。
「昂」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力,一个不稳,便被她压在了身下。他有些错愕地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金发女骑士,那双总是带着坚毅与温柔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少年般的无措与羞涩。
「艾莉诺…你…」
艾莉诺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她跨坐在他的腰腹上,这个居高临下的姿态,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完整地审视着这个自己爱慕已久的男人。她伸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轻轻抚上他英俊的脸庞,从他紧锁的眉头,滑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那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薄唇上。
「嘘…昂。」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对他耳语,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哈啊…别怕…昂…」她俯下身,将自己的唇贴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气声呢喃着,「今晚…换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这句充满了占有意味的宣告,让身下的男人身体一僵。他那总是充满力量的身体,此刻却显得有些僵硬和无措。他的脸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眼神闪躲着,不敢与她对视。
「我…我没有…怕…」他小声地辩解着,那副样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却还在故作镇定的幼狮。
艾莉诺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俯得更低了,饱满的D罩杯雪白山峰,隔着薄薄的礼服,几乎要贴到他的胸膛上。那柔软的触感,让「昂」的呼吸瞬间一滞。
「呼嗯…你看…你的身体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艾莉诺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滑过他坚实的胸膛,最终停留在他已经因为情动而变得平坦紧绷的小腹上。隔着礼服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个沉睡的巨物正在苏醒,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滚烫、坚硬,将那昂贵的布料顶出了一个夸张的帐篷。
「昂…呼…它好像…很喜欢我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娇媚,指尖在那凸起的轮廓上轻轻地画着圈,「它在跟我打招呼呢…唔…真热情…」
「别…别碰那里…」「昂」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他伸手想抓住那只作乱的小手,却被艾莉诺灵巧地躲开。
「为什么不能碰?」艾莉诺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昂,你答应过的,今晚…你是我的。」
「所以…你的全部,都属于我。这里…」她的指尖再次点上那个坚硬的凸起,「…也是我的。」
她俯下身,温热的唇隔着布料,轻轻地印在了那个滚烫的硬物上。
「唔!」身下的男人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了一下。
这个从未有过的、大胆而羞耻的举动,让艾莉诺自己的脸也烫得厉害。但一想到这是自己胜利的证明,一股莫大的勇气便从心底涌起。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他,开始解他礼裤的纽扣。
「昂…哈啊…我想看看它…」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我想看看…让你变得这么有精神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昂」没有再反抗,他只是别过头,紧紧地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那副纯情又害羞的模样,让艾莉诺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同时也激发了她内心深处从未有过的、施虐般的征服欲。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那根束缚着猛兽的缰绳终于被松开。
一根远超常人尺寸的、紫黑色的狰狞巨物「砰」地一声弹了出来,带着滚烫的热气和一股浓郁的雄性气息,直挺挺地指向艾莉诺。那硕大的、如同蘑菇般的龟头上,已经沁出了晶莹剔透的液体,正随着它主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跳动着,充满了生命力与侵略性。
艾莉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是骑士,也曾在战场上见过不少男性的尸体,但如此近距离地、如此直观地面对一根活生生的、充满了欲望的男性性器,还是第一次。
那东西…真的能放进人的身体里吗?
一丝恐惧从心底闪过,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被征服的渴望所取代。
这是昂的。
是属于她的。
「昂…」她伸出手,颤抖着,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那根滚烫的巨物。
「哈嗯…」「昂」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而痛苦的叹息。
入手的感觉滚烫、坚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艾莉诺的手相比于那根巨物显得格外娇小,她甚至无法一手完全握住。她学着那些冒险者酒馆里流传的荤段子里的描述,将手从根部向上一路滑动,感受着那上面贲起的青筋和粗糙的纹理。
「呼…好烫…昂…你好烫……」她痴迷地呢喃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开始笨拙地脱下自己腿上的铠甲和亚麻长裤。
冰冷的金属护腿被一件件丢在地上,最后,连那条沾染了战斗痕迹的亚麻长裤也被褪去。
月光下,一具常年锻炼而显得无比健美、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完美胴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昂」的面前。她的双腿修长而笔直,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充满了爆发力。在双腿之间,那片从未有外人探访过的、神秘而幽静的圣地,正因为主人的情动而微微湿润,散发着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处子芳香。
艾莉诺扶着那根坚挺的巨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跨坐在他的身上。她缓缓地分开自己紧致的双腿,将身下那个从未被开启过的、娇嫩的秘境,对准了那根狰狞的、蓄势待发的巨物的顶端。
她低下头,看着那颗硕大的、沾染着晶莹液体的龟头,正抵在自己那娇嫩的、紧闭的花瓣入口。
冰与火的交融,坚硬与柔软的对峙。
只要她坐下去,一切都将不同。
她将被他彻底贯穿,被他占有。
她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金色闪电」,而会成为他身下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昂…」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欲望和羞涩而涨红的脸,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爱意。
「我爱你。」
说完,她扶着那根巨物,缓缓地、缓缓地,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