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房间里熟悉的木质天花板。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软与疲惫,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我这是……回到房间了?
呆滞的目光缓缓转动,落在了我的床边。
一个金色的脑袋正对着我,一晃一晃的,还伴随着「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
是艾莉诺。
她正盘腿坐在我的榻榻米上,手里捧着一个眼熟的、精致的纸袋子,时不时从里面捏出一块什么东西,塞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那副旁若无人、怡然自得的样子,仿佛在她自己家一样。
等等……那个纸袋子……
那不是…那不是昂前几天特意从王都给我带回来的、「甜蜜工坊」限量版的星月曲奇吗?!
那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在王都喜欢的宝贝!昂知道后,特意托骑士团的朋友加急送过来的!我一直都舍不得吃,每天只小心翼翼地尝一小块,剩下的都用魔法印记好好封存起来,准备当作我和昂的「甜蜜回忆」慢慢品尝的!
现在,我家进贼了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瞬间冲垮了身体的疲惫,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想从床铺上坐起来,夺回我那即将被洗劫一空的宝藏。
然而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我挣扎了一下,便无力地重新摔了回去。
「别……吃……了……」
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微弱得如同蚊子叫的音节。
艾莉诺那咀嚼的动作猛地一停,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惊喜。
「嗯?灵溪,你醒啦!」
她立刻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捏着一块被她咬掉了一半的、月牙形状的曲奇。
「吃?你也饿了吗?」她说着,无比自然地将手里的半块曲奇递到我的嘴边,「来,一起吃啊!这个饼干味道真不错,奶香味好浓,昂那家伙还挺有眼光的嘛!」
不!那是我的!我的!
我急得快要昏过去,眼眶里迅速积满了委屈的泪水,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只能拼命地摇头,用尽全力表达我的抗拒。
「不……不要……」
「哦,懂了!」艾莉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那副「我完全理解你」的表情,让我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吃啊,」她无比惋惜地看着我,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将那半块曲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饼干屑,「那你可亏大啦,真的很好吃哦。那我就……」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这个天然呆的强盗活活气晕过去的时候,一阵凄惨的、极具穿透力的少女悲鸣,从纸门外清晰地传了进来。
「一千金币?!昂!你这是抢劫!我就是一个贫穷又无助的小小魔法师啊!」
是莉娜的声音!
「求求你了!昂大人!英明神武、英俊潇洒、宽宏大量、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勇者大人!您就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发誓,我再也不敢欺负小灵溪了!」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连我的曲奇被偷吃的事情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都怪小灵溪长得太可爱了,才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嘛……哦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屡教不改?没有没有!我这次一定改!等等,别走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
那声音从一开始的理直气壮,到花式吹捧,再到最后的声泪俱下,简直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变脸表演。
我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艾莉诺。
「哦,你说这个啊,」艾莉诺一边继续「咔嚓咔嚓」地解决着我的曲奇,一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昂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全身都烫得吓人,还发着抖,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当时脸都白了,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地用圣光给你来个全身净化了。」
「我一看就知道不对劲,连忙拦住了他,」艾莉诺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那动作让她胸前本就壮观的曲线更加波澜壮阔,「我跟他说,你这明显是魔力紊乱的症状,而且脉搏里还有微弱的电击残留。然后昂就去质问莉娜了,再然后,就这样了。」
原来如此。
莉娜那家伙,是用「嫉妒小灵溪,所以用电击魔法恶作剧」这个借口蒙混过去了。
现在想想,在温泉池里,大家都是湿的,至少我下面那里湿润的样子,应该没被发现吧!而且她只要咬死不承认那个魔石的存在,以大法师对魔法的掌控度,她说是什么魔法恶作剧就是什么魔法恶作剧,谁也拿她没办法。
不得不说,真是个狡猾女人。
「不过昂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艾莉诺感叹道,又往嘴里塞了块星星形状的曲奇,「一开口就是一千金币的罚款,说是作为你这次精神损失的补偿。我看莉娜那样子,估计她这半年的零花钱都要泡汤了。」
一千金币……
听到这个数字,我那因为失去心爱零食而滴血的心,瞬间被治愈了一部分。
非但如此,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一想到莉娜那副抱着钱包痛哭流涕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笑。哼,让你欺负我,让你用那个鬼东西折磨我!这就是报应!
昂,干得漂亮!
在得到我想知道的东西后,我调动起刚刚恢复的那一丝圣光之力,在体内流转几圈,驱散了肌肉深处的酸痛与疲惫。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虚软,但至少,我已经有力气坐起来,去捍卫我最后的财产了。
「住口!你这头贪吃的金毛乳牛!」
我猛地坐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艾莉诺那双写满了茫然的蓝色眼睛下,一把抢过了那个只剩下薄薄一层的纸袋,紧紧地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她。
艾莉诺还保持着伸手去拿下一块饼干的姿势,她愣愣地看着我,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无比委屈的表情。
「灵溪,你这样独吞可不好,」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东西要和同伴分享,这是骑士的美德。」
这笨蛋骑士!到底是谁在独吞啊!
「小、小气鬼……」她小声地嘟囔着,眼神幽怨。
我才不管她,正准备义正词严地对她进行一番关于「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说教,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味,却毫无征兆地穿透了纸门,钻进了我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肉香、酱香和一丝丝恰到好处的酸甜气息,无比熟悉,无比遥远的记忆中的美食。
「咕~」
艾莉诺的肚子率先发出了诚实的叫声。她那金色的脑袋像向日葵一样猛地转向门口,鼻子用力地嗅了嗅,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比刚才看到曲奇时还要亮上数倍的光芒。
「这个味道是……糖醋里脊?!天啊!昂又亲自下厨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房间的纸门便被「唰」地一下拉开。
昂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堆着一座小山似的、裹着晶莹酱汁、色泽金黄诱人的糖醋里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垂头丧气、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娇小身影。莉娜抱着手臂,一脸的不情不愿,那双海蓝色的眸子黯淡无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破产了,别理我」的低气压。
「莉娜,麻烦你了。」昂将盘子稳稳地放在房间中央的空地上,转头对那只自闭的魔法师说道。
「哼。」莉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了手。
伴随着一阵柔和的魔力波动,房间中央的榻榻米上,凭空出现了一张足以容纳四个人的矮脚小圆桌,以及四个软和的坐垫。紧接着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响指。
「唰!唰!唰!」
一道道我熟悉到骨子里的美食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了桌子上。
色泽红亮、汤汁浓郁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肥瘦相间,颤颤巍巍;香气扑鼻的麻婆豆腐,红油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还有清淡爽口的西红柿炒蛋、酸辣开胃的酸菜鱼……
莉娜这个空间魔法师,在这种时候简直比任何厨具都好用。她只是一个念头,就能将厨房里刚做好的菜肴,瞬间转移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还能给食物固定形态,不会凉,简直是外出旅行必备神器!
昂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十分自然地走到我身边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快尝尝,刚做好的,还热着。」
我呆呆地接过筷子,目光却无法从眼前这桌菜上移开。我的鼻腔里充满了久违的、属于「家」的味道,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潮热。
这些菜……
分开的这五年,他到底花了多少心思,才能将我当初只是,模糊描述的「梦中美食」,还原到这种地步?我记得很清楚,在我离开圣城的那一年,他做的糖醋里脊还只是勉强有那个味道,酱汁的酸甜比例总是不对。可现在……光是闻着这个味道,我就知道,这已经完全是我记忆中的味道,甚至……犹有过之。
在这个世界上,昂的厨艺,恐怕已经能被称为顶级的厨师了。
而他,又是为了谁,才做到这种地步的呢?
这个答案,还需要猜吗?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童年。
那时候的我还不是「灵溪」,只是一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来自异世界的孤单灵魂。我常常会做梦,梦到那些我再也回不去的世界里,妈妈做的菜。我会把这些「梦」告诉那个跟在我身后、一脸崇拜的小小少年。
「昂,我昨天梦到一种很好吃的肉,外面是脆脆的、甜甜的,里面又是软软的,叫…叫糖醋里脊!」
「昂,我还梦到一种红红的、吃起来又麻又辣的豆腐,可下饭了!」
那时候的我还很小,根本「不会」做饭。我只能用我贫乏的语言,努力地向他描绘着那些只存在于我记忆中的味道,期待着这个单纯又执着的少年,能够有一天,真的将它们变为现实。
然后,我便会看到他一个人在厨房里,被油溅到得哇哇大叫,被刀切到手指,笨拙地处理着食材。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一次又一次的尝试。
他,真的做到了。
「喂!灵溪!发什么呆呢?再不吃都要被艾莉诺那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吃光了!」
莉娜那带着一丝不爽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抬头一看,艾莉诺已经完全抛弃了骑士的矜持,正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筷子麻婆豆腐,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而莉娜,虽然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但筷子伸向那盘红烧肉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咳,那个…灵溪。」我的目光从那一盘盘熟悉的菜肴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昂那张写满了期待与紧张的脸上。
我连忙回过神,夹起一块离我最近的糖醋里脊,在昂期待的目光中,送入了口中。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轻轻裂开,内里是鲜嫩多汁的里脊肉。酸甜适中的酱汁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那恰到好处的火候,那完美复刻的、属于我记忆深处的味道……
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我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桌面上。
明明,明明这一切,都只是我为了将他牢牢绑在身边,而精心设计的、小小的计策而已,可是,可是......
「怎、怎么了?不好吃吗?是太酸了还是太甜了?」昂立刻慌了神,紧张地凑过来。
我吸了吸鼻子,想要强行忍住,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咀嚼着,脸上却绽开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吃……」,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昂…真好吃……」
好吃到,让我觉得,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难与委屈,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我低下头,将脸埋在自己小小的臂弯里,拼命地告诉自己。哭泣的样子很难看,只会哭的女人会让人感到厌烦,昂是勇者,他身边的人不应该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的累赘。我的存在,是为了成为他的力量,他的港湾,而不是他的负担。
对,就是这样。我是他的牧师,是他未来的妻子。我要坚强,要温柔,要永远在他面前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泪水被我强行逼了回去,只留下眼眶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湿润。我甚至还调动了一丝圣光之力,悄悄拂过脸颊,蒸干了那些恼人的泪痕。
很好,完美。
我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温柔而恬静的微笑。
也就在这一刻,我才发现,昂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我的身旁。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守着我,那双总是盛满了阳光的黑色眸子里,此刻满是疼惜。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用眼神告诉我:别怕,我在这里。
看到我似乎终于平静了下来,他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紧接着,一个盛满了米饭和几块糖醋里脊的勺子,轻轻地递到了我的嘴边。
「吃点东西吧,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我的心尖。
我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表面上,我故作镇定,维持着最后的矜持,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只是微微张开了嘴。但内心里,早已激动的难以复加,我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我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过的场景!
来不及细想,我几乎是本能地迎了上去,将那满满一勺饭菜迅速地、整根地含了进去。因为太过激动,动作也有些急切,温热的金属勺柄一下子就没入了我口中三分之一还多。
「唔……」
下一秒,我就后悔了。太着急了,不符合我心中的完美形象!
我的脸颊「轰」地一下就红了。
昂显然也被我这副饿虎扑食般的架势吓了一跳,他握着勺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手指都能感受到我的鼻息,脸上浮现出一抹显而易见的尴尬与窘迫,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飞快地将勺子从我口中抽出,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将那把沾染了我口水的勺子,「当」地一声放进了一旁的空碗里。随后,他拿起另一把干净的、真正用来吃饭的勺子,低着头,默默地开始扒拉自己碗里的饭,再也不敢看我。
一股失落感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这就……结束了?
就喂一口吗? 我还想再多吃几口呢……
我的投喂play才刚刚开始啊!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他那通红的耳根,又看了看被他「遗弃」在一旁的那把勺子,嘴里那精心烹制的、充满爱意的饭菜,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香甜了。
不行!怎么能就这么结束了!
我今天,就要把这个害羞的木头脑袋,彻底开发出来!
我飞快地扒了两口饭,然后用我自己的那把小勺子,同样舀了一勺饭菜——这次我特意多加了几块他爱吃的红烧肉——然后,不容分说地、强硬地、直接怼到了他的嘴边。
「啊——」我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发出了一个示意张嘴的声音。
昂彻底愣住了。他看着停在嘴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勺子,又看了看我那双写满了「你不吃我就不罢休」的、亮晶晶的眼睛,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灵、灵溪,我自己来就好……」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我果断拒绝,甚至还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你喂我,我喂你,这才公平!快张嘴!」
我的强势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在我的坚持下,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在一旁艾莉诺那看好戏的起哄声中,认命般地、无比羞耻地张开了嘴,将我喂给他的饭菜一口吃了下去。
很好!第一步,达成!
然而,我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一个不合时宜的、酸溜溜的声音,从桌子对面幽幽地飘了过来。
「哎呀呀,真是好一幅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画面啊。」莉娜单手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怪不得勇者大人只给可怜的小女子我这么一点点的饭菜呢,原来真正的主食……是在这里等着呢。」
莉娜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自己碗里那少得可怜的饭菜,语气幽幽地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莉娜面前的那个碗,尺寸小得可怜,里面的饭菜也只有薄薄的一层,和我、昂还有艾莉诺面前那堆成小山的份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来,她刚才不仅小金库被洗劫一空,连这顿晚饭都受到了「特殊关照」。
作为惩罚,昂只给了她普通少女份量的饭菜,并且严令禁止她多加菜。后来我才听昂说,以往他只要下厨,这个自诩优雅的法师,食量可是能跟艾莉诺一较高下的。
一想到她不仅破了财,还没饭吃,我刚才因为她的话有些羞恼的意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得意的、毫不掩饰的愉悦。
我冲她扬了扬下巴,故意将声音拔高了几分,略带娇哼。
「那是当然的啦!这可是昂专门为我做的爱心晚餐,你这种只会捣乱的家伙,能分到一口就该感恩戴德了!」
「喂,等等,趁我说话的时候你竟然,你这饭桶,我都这么惨了,这么点饭菜竟然还偷吃我的小鱼!」
「因为灵溪的又昂护着不好拿...」
「谁问你了,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看着远去的两个身影,我幸福的躺在了昂的怀里,好幸福,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是夜,月光如水,透过纸窗的缝隙洒在榻榻米上,留下一道清冷的银边。白日里的喧嚣与温情都已沉寂,只剩下静谧的呼吸声。我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脑海中还在回味着晚餐时昂看我时那温柔的眼神,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分别五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此刻。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门响,将我从甜蜜的幻想中惊醒。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警戒神术没有被触发,这说明来者没有恶意,但在这深夜……
一道纤细的身影借着月光,如猫咪一般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径直走向我的床铺。是莉娜。
我心中警铃大作,身体都做好了防御的准备。她想干什么?白天的惩罚还不够,打算趁我睡着了再用什么奇怪的魔法道具报复回来吗?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被褥被轻轻掀开一角,一股带着凉气的、属于莉娜的独特魔法气息钻了进来,紧接着,一个冰凉的身体一溜烟地钻进了我的被窝。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一只冰凉的小手,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小心翼翼地从我身后环了过来,轻轻抱住了我的腰。
「嘘,不要说话,睡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随时会被夜风吹散,那平日里总是充满活力与狡黠的声线,此刻却染上了一层我从未听过的脆弱与沙哑。
我身体都僵硬了。
开什么玩笑,不睡觉的不是你吗,又是新的恶作剧吗?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毕竟,这个腹黑的魔法师前科累累,不久前才刚在温泉里用那该死的魔石把我折磨到昏厥,现在还半夜来夜袭我,我还没有......不等我继续胡思乱想,接下来的话语让我沉默了。
「灵,灵溪,求求你,就今天一晚,我,我害怕...我...」
那环在我身上的手,轻轻的颤抖着,我知道,她肯定不是在怕黑,而是潜藏在背后的,黑暗所唤醒的记忆...白天的那些嫉妒,发泄的情绪只是伪装吧,只是拼了命的伪装成从前的那个自己,可当夜深人静,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又能怎样呢?只是在欺骗自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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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能怎么办呢,反正照顾女孩子是男人的职责,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是漂亮的女孩子,我宽慰着自己。
我紧绷的身体,在沉默中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我没有推开她,甚至没有出声询问。因为我知道,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是苍白的,甚至可能会瞬间击溃她用尽全力才维持住的坚强外壳。
我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她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在我身后蜷缩着,汲取着我身上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我能感觉到她颤抖的频率似乎减缓了一些。于是,我缓缓地、缓缓地翻过身,面对着她。
在昏暗的月光下,我能看清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湿意。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脸蛋,此刻写满了不安与疲惫。
原来,摘去那层耀眼的光环,她也只是一个会害怕,会哭泣的,和我...的身体差不多的女孩子而已。
我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住了她蜷缩起来的身体,我的错误,我来承担。夜色中,相拥而眠的少女们各自怀着心事,度过了这特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