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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抓住她!」


    「是。」


    一名肥胖的中年男子在寬敞的街道上揮霍著口沫嘶吼,僅僅是大喊了一句就讓他變得氣喘吁吁,這大概是他這輩子除了吞嚥以外,做過最劇烈的運動了吧?


    士兵們發出微弱的應聲,彷彿連多吐一個字都是奢侈。他們的動作相當緩慢,若不是軍靴敲擊地面的聲音,更像是平民在寬廣的街道上閒晃 。 


    「還不快點! 若沒抓住她...」


    男子的咆哮在寬闊的街道上迴盪,但看著士兵們那緩慢的步伐,他叫喊的聲音逐漸緩和。

    然而,就在他口氣放緩的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士兵們的臉逐漸變得鐵青。


    「鏘、鏘、鏘 」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充滿整個街道,不再是剛才那種拖泥帶水的沙沙聲。士兵們的步伐快得驚人,鎧甲在劇烈跨步間瘋狂共振。甚至顯得有些積極,像是想向侍奉的君主獻上敵軍首領的首級。


    「哼,早該這樣了。」

    看著從身邊擦肩而過、帶起一陣狂風的士兵,男子得意地抹了抹下巴。 



    然而士兵們連眼角的餘光都沒留給他。他們的視線死死鎖定在街道盡頭、寬敞明亮的街道被拋在後方,取而代之的是佈滿青苔、堆滿雜物的貧民窟入口。沉重的鎧甲撞擊聲在低矮的棚屋間激起驚人的回響,打破了這裡卑微的死寂。


    貧民窟的居民聽見金屬的敲擊聲,紛紛驚恐地扣上房門。然而,那些腐爛、潮濕且布滿裂痕的木板,在士兵的鐵靴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關上門窗並非為了防禦,那更像是一種卑微的祈求——祈求自己能隱入黑暗,祈求那股暴虐的鋼鐵洪流能視而不見地擦身而過。 



    貧民窟的街道開始變得狹窄,鎧甲像是拴繩,不斷阻撓著前行的士兵。士兵們不耐地前衝,橫張的護肘不斷撞擊在兩側搖搖欲墜的牆板上,發出鏘、鏘、鏘 的聲響。他們之間開始出現混亂的推擠與碰撞,甲片交錯,像是群擠在窄道裡的鋼鐵野獸。


    「他媽別擠在前面擋路了!讓開! 」


    紅髮士兵叫喊著。即便他不是上級甚至只是普通的新兵,但那股暴戾的氣勢卻讓周遭的士兵們本能地縮緊身子,背部死死貼向兩側斑駁的牆板,在混亂的甲片摩擦聲中,硬生生地為他開出了一條去路。


    「分開走!別總擠在一條路上!小偷肯定還沒走遠!抓到人記得喊一下!」 


    紅髮士兵一邊狂奔,一邊粗魯地扯下那頂礙事的鐵冑,隨手甩向一旁。儘管他沒有官銜,但那道宏亮嗓音即使在他身影消失後,仍然在窄巷裡回響。士兵們雖然面露疑慮,但在那股強悍的氣勢下,下意識地跑進了其他巷弄間。 



    巷弄之間,一縷輝金色的身影一閃而過。那速度快得驚人,完全超出了她那纖細身形所能爆發的極限,此時她的手裡拿著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瓶子。


    從外觀來看澄澈地像冰晶,即使沾染了灰塵,仍然掩蓋不住工藝品般的氣息,或許這正是中年男子氣急敗壞的原因。



    「站住別跑!把東西放下就放你走! 」 


    「!?」


    或許是餓了太久,小偷正想著賣掉手頭上的物品後,該買些什麼東西來填飽肚子,有些恍了神。但洪亮的聲音卻讓她回歸現實,紅髮士兵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為了擺脫追擊,她瘋狂地在錯綜複雜的小巷間穿梭,雙腳幾乎不著地。每次靈活的轉彎本該能拉開距離,但短暫地消失在對方的視線後,不到幾秒,金屬甲片的碰撞聲便會再度撕裂巷弄的死寂,兩人好不容易拉開的空隙再度縮減。

    儘管她身形瘦小,奔跑起來的速度遠超尋常成年人 ,但那名士兵卻像是憑藉著野獸般的爆發力一樣窮追不捨。


    「喂!他媽的臭小子給我站住!再跑,老子就把你的腿打斷塞進石縫裡! 


    「呼、呼...不要! 」


    紅髮士兵在狂奔中沒有半分紊亂的喘息,穩定的步伐聲沉重 ,小偷的肺部已像火燒般灼熱 ,再也無法維持剛才那種隱匿的沉默。



   「唔、唔唔!」


    就在小偷往身旁的巷子裡跑去時,她的嘴被一隻手遮住。




    「該死! 跑哪去了! 」


    紅髮士兵在貧民窟裡的小巷內喊著,但並沒有人回應他,即使為了追捕小偷,穿越了無數巷子,卻一次也沒看見任何一起行動的士兵。


    「剛剛不是還在喘嗎! 怎麼轉個身就不見了,操!」


    「咕嚕嚕、咕嚕嚕……」


    就在這時腳邊傳來了瓶子滾動的聲音。


    「這是...!」


    如冰晶般清澈的水晶瓶滾到紅髮士兵腳邊。


    「操!這沒壞吧?」


    紅髮士兵看著瓶子裡流動的清澈液體,液體像極光般流動,美得連士兵都產生了私心。


    「當——昂——」


    「嘖。」



    天空傳來劇烈的鐘響,本就不明亮的天空變成了金黃色,紅髮士兵迅速往中年貴族的方向跑去。




    「到底在幹什麼!抓個小屁孩需要花那麼久嗎!建國宴會已經快開始了! 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抓到?」


    「是,非常抱歉。」


    宴會快開始了你還不快走?

    紅髮士兵彎著腰道歉著,這種話當然不可能說出來,否則這破舊的地面會像他的頭髮一樣被染成鮮紅色。


    中年男子不斷咆哮,他那身鬆垮的贅肉也沒閒著,隨著吼叫的節奏規律地上下拍打著,像是為自已鼓掌。

    男子的怒火絲毫未減,反而像是被澆了油的野火。他猛然轉身,帶著那一身晃動的贅肉衝向街邊那搖搖欲墜的攤販,打算將這怒火發洩在那些倒楣的窮人身上。紅髮士兵原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該死...你也看不起我是吧!」


    「砰、 砰」


     中年男子隨手掀翻了身後的攤位,那些在富人眼中與垃圾無異的物品散落一地。儘管臉上的瘀青正火辣辣地抽痛著,被打在地上的攤販卻連碰都不敢碰一下傷口。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泥濘中被踩碎的商品。對他而言,皮肉傷遲早會癒合,但那些被踐踏的「垃圾」,卻是他全家人換取明日晚餐的唯一指望。


    紅髮士兵死死握住腰間的配劍,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他齜牙咧嘴地瞪著眼前的貴族,內心衝動地想直接拔劍。

    但面對擁有強大魔法的貴族,他絲毫沒辦法。


    「呼...」

    「大人,再花時間在那賤民上就來不及了。」


    「哼!」


    紅髮士兵深呼吸一口氣後冷靜了下來。

    施暴的中年男子在勸說下才停下,將貧民像玩具一樣丟向地面。



    待隨著男子走上馬車後,紅髮士兵瞥向失了魂的貧民,朝他腳邊丟了一袋錢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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