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角-3


想起了第一次騎自行車的時候。


那時我還小,看到年長的孩子駕馭著兩個輪子自在馳騁時,我覺得自己也行。


硬要逞強不裝輔助輪的後果,便是我抱著擦傷的膝蓋哇哇大哭。


帶著眼淚鼻涕回到家時,媽媽正在廚房準備晚餐。


她說了聲"回來啦",而我久久沒有回應,只是抽泣著,她便回頭看了看。


看我哭哭啼啼的樣子,媽媽放下了正在手中鍋柄,拿出醫藥箱,先消毒傷口,塗抹藥物後貼上創可貼。


接著她掏出了一塊巧克力放在我的掌心,摸摸我的頭後便回到廚房去了。


雖然已經想不起來當時那塊巧克力的滋味。


但融化在舌尖後被糖分浸透的記憶是甜的。


而來到這裡後,最有印象的氣味是柴理呼出的二手菸。


不過是個為了突顯女主角有多麼的受到寵愛,註定在競爭中失敗的輸家而已。


和莉莉安娜這樣的工具人沒什麼不同。


在扳倒公爵家的過程中和皇太子的情感迅速升溫,終於下定決心拋棄自己蓄養已久的魚池,這就是柴理極度厭惡莉莉安娜的原因。


不過公爵千金倒下了,所以曾經與莉莉安娜最親密的畢亞姆,得承受著柴理落敗的不甘。


可悲的傢伙。


沒少仗著大公家權勢恣意妄為的混帳,本質比莉莉安娜還要惡劣,只因為站在主角那邊所以過往的惡行都能合理化,在女主面前裝乖都能被解讀為洗心革面。


即使被他掐住脖子,到死都不會有人站在我這邊吧。


與其被重複虐待又治好,不如死了比較快活,綠色的眼珠被活生生掏出來,在剩下的另一眼面前耍弄著連同自尊一起踩碎。


對柴理來說,畢亞姆的身體只是個可拆卸零件的娃娃罷了。


繼續躲著就行了。


就躲在房間裡哪裡也不去。


連續塞了幾顆巧克力。


「叩、叩、叩。」


房門被敲響了。


猜不到門後是誰。


柴理極度厭惡我,曾說過別出現在他面前,所以我認為自我封閉在房間裡很安全。


學院也只在意主角們,配角即使翹課又怎樣,一個多月閉門不出卻誰都沒來找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乾脆假裝房裡沒人吧。


「畢亞姆小姐?」


是有印象的聲音


在我被柴理揍的體無完膚,昏沉中被抱起時聽見的男性嗓音。


是送我回來的人嗎?


不曉得對方有什麼企圖。


但將我完好無損的送回房間,應該是個好人。


既然得到別人的幫助,就該表達謝意,或許這是我附身後遇見的第一個好人。


走到門邊轉動把手,首先注意到的是特徵明顯的紅髮


果然是當時那位。


但眼前的人並不是我這樣的背景板。


原作裡出現的紅髮男性只有一位。


皇太子的護衛騎士,伏里森。


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他倒是先開口了。


「昨天發現你倒在地上,才想著過來看看。」


「啊,謝謝,是你送我回來的嗎。」


「本來要送去醫護室,但你堅持不肯去,只好先送回房間了。」


是這樣嗎,醒來後我有點糊迷了,不太清楚。


接著是尷尬的沈默。


「你不記得昨天的事了?」


「我昨天做了什麼嗎?」


「……」


伏里森看著侷促不安的我,欲言又止。


「真的沒印象?」


「如果做了冒犯你的事,我很抱歉。」


被柴理盯上已經夠倒霉了,要是再得罪伏爾克的話,恐怕別想撐到畢業吧。


說不定是來問罪的。


「那個,雖然不記得,但如果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你沒做錯事啦,不用道歉。」


他反而顯得有點慌張。


真是溫柔的過份。


並不算遠的記憶裡,莉莉安娜多次在皇太子面前挑釁女主角時,畢亞姆和伏里森都在現場。


分別是皇子的守護騎士以及惡女的狗腿子,兩派人馬對峙時總能見到的面孔。


正因如此,伏里森知道畢亞姆屬於莉莉安娜的派系,也清楚她參與了對女主的欺凌,即使不像柴理那樣展現出露骨的厭惡感,通常也不會想多管閒事吧。


我多少有些模糊的記憶。


重新找回的裝滿巧克力的袋子,還有輕輕掠過髮梢的撫摸。


「那個……。」


「嗯?」


「昨天……巧克力……謝謝……。」


意識到自己昨天根本被當作小孩子對待,遺忘已久的男性尊嚴久違地浮出水面。





聽到了女性的呻吟。


雖然微弱,但身為騎士的敏銳感官讓伏里森這樣到了。


成為正式騎士前接受的教育,除了主君以外,女性與孩童是騎士應當優先守護的對象。


倒在那兒的女孩看起來兩者皆佔。


若不是她身著學院制服,恐怕第一眼不會將她視為同齡人吧。


靠近後,伏里森認出了那頭銀髮。


與陰險惡毒的前公爵千金形影不離的少女蜷縮成一團,清秀臉龐流淌著淚水,失焦的碧綠眼眸不時地顫動。


伏里森彎下膝蓋試圖和畢亞姆說話,但她顯然處於無法溝通的狀態,嘴裡不斷念叨著。


伏里森在不遠處瞥見了少女心心念念的東西。


將巧克力塞進畢亞姆的嘴裡後,她的情況竟真的緩和不少。


「房間……房間是安全的……。」


勉強恢復了說話能力,畢亞姆只想著回到房間裡,伏里森只好一邊安撫著不安的少女,抱著她前往宿舍。


途中伏里森覺得胸口有些撓癢,低頭看去,畢亞姆正倚著她的胸膛輕輕磨蹭。

這就是曾經黏在公爵千金身旁幫腔作勢的女孩。

在伏里森眼中,此刻的她只是個不安的孩子。


將手放在銀白的髮絲上,輕輕地撫摸,直到懷裡的少女不再顫抖。


畢亞姆在他懷裡安穩的睡著。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