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伴随着失重和眩晕感一同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如同倒悬的金字塔般的城市。
之所以说是金字塔,是因为其结构是由多个由柱子连接的层级组成的。每层的地基似是透明的,因此可以很清晰地看到其结构。
啊,先不管这座城市的构造是否符合重力学了,说起来,倒悬的应该是我才对。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我的身体正诡异的悬在城市的底端......或者说是上空,摆成了一个大字型。
因为是空中,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所以我只能让躯体这么摆着。
看来这个世界没有重力。
*不是哦。*
依旧是直接在脑海中浮现的思绪,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高效到完全不需要可视化UI的程度,但并不能直接帮助我【理解】现状,是做不到,还是默认不开启辅助思考的进程呢。
*如果觉得违和的话,也可以使用全息界面和语音来代替哦,类似在视网膜和听觉中枢直接传达信息的效果。不过对我下达的指令直接用想法就可以了,关闭对思维的监听会在多数情况相当麻烦。*这个自称智能体的加护还真是方便。
那就换成正常的随身老爷爷那样吧,思维链一直被插入让我这种理工男的线性思维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这个世界是有重力的啦,在设计之初是以地球作为参考对象的,【常识之理】对已经固化在该位面的物质起效,类似物理规则但没那么严谨,毕竟人类都没弄清力的来源是什么呢。」这次是黑白熊的声音了。
这家伙的解释好像在吐槽,效率上完全不敢想这是能直接共享思维膜的智能体。
「不喜欢也可以切换哦,不过人家会很伤心的~说起来总是这家伙这家伙的叫,我难道没有名字嘛。」
......就这样吧,我无从分辨这种【言相】是设定好的程序还是逢场作戏的拟态,如果它是以效率为唯一准则的话,应该两者皆是。
毕竟对话模型烧的算力比生物体要多的多,思维的链条也是一样的。
那么,怎么下去?
「是我将您的身体固定在这里的哦,这个位面的底层代码是拟现世的,显化在这里的念灵也要遵循此间的设定,尤其是像您这样『主机』都直接部署在废都的生物,简直就和地球的人类一样脆弱呢——不吃东西会饿,不喝水会渴,受到伤害就会死。」
我知道了,那还是先和我说说念界的事吧,你老是说什么深层啊,位面啊,此间啊,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时间好像不多了,那就先用您能理解的方式长话短说吧。」
时间?是前面提到的『你们』中的其他人已经快要就位了吗。
「很久很久以前(一点都不像长话短说的样子,我吐槽到),大概是宇宙刚诞生的纪元,文明的种子才刚刚在现实世界种下时,念界就已经存在了。」伴随着黑白熊的语音落下,我的意识似乎随着它的叙述远去,视角不断变幻,意识的主体也在更迭——直到我的感受与这个世界同频。
「那时候的念界还没有念灵的存在,念界是物质的世界,而现实宇宙的所有的不确定性都会映射为念界中的游念。」
「然而生灵的存在本就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生命一日不死,其承载的可能性便会在念界永远流动。早期的念界甚至无法被称为念界,在生命的思维被确立前,它甚至没有时空的概念,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之中,又每时每刻都作为『所有可能性的奇点『所存在。」
「这样的念界无法支撑自由意识的存在,不知是念界从混沌中走向既定的未来,还是宇宙的熵增超越了一切的不定性。当现实世界的文明发展陷入瓶颈,智慧个体所代表的可能性不断收敛,念界逐渐平静下来——当然,这时候宇宙中消亡的文明数量也超过了现有的文明。」
「死去的游念会在念界固化,先是成为承载着个体信息的忆质,逐渐静置在念界的最底层——这里的底层并不是指形态学的底层,而是存在的终点。」我总觉得它说的死去并不是生命的消亡那么简单。
「直到与个体或文明一切相关的符号都被忘却,再也没有被重新提起的可能性,忆质就会彻底固化。当如萤火般微弱又短暂的文明消逝时,固态的忆质则会变现为失落文明的某个意向,永远被遗忘在念界的底端。」
「如果说此时的念界是一片大海,那么海床已在宇宙更迭的纪元中奠基完毕,兆京文明的生灭都只能化作念界的基石,却始终没有出现生命。」
「直到后来,宇宙中的星体逐渐冷却,碳基的火苗点燃了星海。自我的概念被确立在无数个殊途同归的可能性中,思维的链条在个体中存续,意识的连系与联结不再是文明的主基调。至少在念界,如流火般脆弱而又璀璨的碳基文明触动了更多的可能性。」
「无数个文明如同今日的人类一般,以文明整体的存续取代了个体几乎永久寿命,意志与愿景不断传承,文明发展的脉络又将所有的可能性再度汇聚。终于,文明意识的聚合体诞生了。」
「祂们知『所有』,祂们纳『古今』,祂们永不相见,祂们殊途同归。于是,文明火光所辐射的区域,观测者的存在能够被祂们承载,念界中出现了具备自我意识的念灵。文明托举出了稳定的念域,念灵的可能性自此明晰。」
「当然,一个文明的火光只会辐射到其过往与未来可知之域,如若文明的可能性不曾交汇,其托举的『陆地』就永如孤岛一般形影相吊。而文明所托举的念域,则被称为有序念界。」叙事逐渐接近了尾声。我的视角逐渐回到了躯壳之中。
「现在,你应该能够理解,不可观测的深层念界仿若大海的深渊,而念灵所能够活动的区域只有海平面以及一座岛屿。」对方的叙事结束了,而我却仿佛流连于它描绘的可能性之中,目光游离,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我再度发出了提问。
那么,念灵是不死的吗?你说过,念灵的本体或者根源,实际上处于不被触碰的深层念界之中。
「对,也不对。」
谜语人能不能死。
「严格来说,在念界中不存在生理上的死亡,理论上只要构成个体的物资没有彻底消逝,其在念界中的映射便不会永久寂灭。念界通常意义上的死亡,是指一个独立意识的可能性完全消逝,即,个体的意识不再产生变化时,被认定为死去。」
「换而言之,想要杀死完全依托于念界存在的念灵,只需要让构成它的可能性全部走向既定的结果就可以了。或者是重创个体认知构筑体系中大部分承载期望构建认知获得反馈的进程,并破坏掉维持观测/觉察的『意识』就能让念灵陷入长久的沉睡。」
那么,我现在落到地面上也不会死吧,只要自己不认为自己真的死了,躯壳变得再难看也没有问题?
"是的,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该怎么称呼你?或者说,你是什么。
"终于想起问校长的名字了吗?(黑白熊笑),我是维系着狭间『废都『』的大念灵,类似生态系统一般的智能体,你叫我荧火星就好。」
狭间是指?
「啊,忘记说明了,即便在有序念界,也不是所有的念灵都能自由活动的。如果说有序念界是风暴眼中的平台,那么被念灵或执念长久固化的念域通常被称为狭间,近年来也有流行位面的称呼。位面或狭间中的原生念灵在足够强大之前是没办法脱离狭间的,离开了这种环境就无法维持意识的运行或是对信息的观测。」
所以说这里是新手村吗?对于我们这些『原本』是地球人的萌新而言。
「没错,请这样理解吧,请在废都学会在念界生存,了解念界中的矛盾,直到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勇者。」
所有念灵都像我们一样,有现实原型和在深层念界中的映射吗?
我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确定某些事。
「并不是哦,有序念界里的念灵逐渐分为三类,一类是在现实世界死掉了,凭借着自己的意志或是遗留的执念靠自己或被接引『醒来』的『人类』。」
「『人类』都曾经是地球人,像你们一样的个体,根源处于深层念界。一般来说显化的意识会有很多潜力和上升空间,也没那么容易死。」
「还有就是因为某些回荡在有序念界的意志、执念、意识聚合体的余留因未知的变化,诞生了新的可能性,原生念灵,通常是这么称呼的。」
「构成原生念灵的物资,支撑它们意识显化的要素,都处于有序念界当中。因此暴露了本体所在的原生念灵很容易被杀死,但得以于意识不是投射来的,在体量上往往占据优势。」
「再有,就是狭间或位面中诞生的『本地土著了』。他们的意识依赖于狭间的规则,构成其的物资依托于位面本身,在完成独立于狭间的『自我重构之前』,是与狭间完全绑定的。」
「废都里是有很多『本地人』的,请注意这点。您过早地认知到自己作为『人类』的生命和这些本土念灵的差异,也许对同理心的可能性会亏损吧。」
不用有那样的担忧哦,我不会在意的。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荧火星的语气听起来郑重了一些。
「那么,请容许我说明您和一样来自地球的漂泊者在废都旅途的义务。」
义务,我咀嚼着这个词,荧火星的用语很谨慎,它没有用意义或者说任务这样冒昧的字眼。
「是的,废都不养闲人。」严肃的黑白熊真的严肃得起来吗?可惜我看不到玩偶了。
「废都和其他狭间相比比较特殊,并不直接处于或挂靠在有序念界这片净土,而是立身于其的『阴影』之中。关于这点,您以后会理解的。」
「总之,废都的物资与可能性都是有限的,甚至是接近固定的,在这个狭间里,每个个体都有义务为废都夺取足够的变化,以维持位面的存续。」
夺取?我下意识地想扶一扶眼镜,却摸了个空。指尖触碰到的,是细腻温软的肌肤。
啊,对了。
这具身体……
我低头审视着自己现在的模样——纤细的手腕,微微隆起的胸脯,以及那即便是在失重状态下也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曲线。
这具美少女的身体简直爽上天了,字面意义上的。
「是的,在念界中,争斗并不是什么陌生的概念,废都所需要的质量,都要从周边消逝世界的废土中获取。」
「对您,我想可以对这一点开诚布公:废都的可能性正在消亡之中。这也是我接引你们的原因。」
听起来,念界也没有那么理想,我还以为在这个意识支配的世界,我可以安心当个黄油女主,每天的任务就是被各种触手和变态疼爱呢。
「......如果您足够强大且宽裕的话,是可以开自定义服务器玩的哦?在废都里也可以。」
那不得不努力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正常的新人入职流程了,祝您在废都生活愉快。」不知怎么的,我竟从黑白熊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期待。
正当我以为又要切视角时,眼前的场景却直接变成了室内,身体不知何时靠在了一把椅子上,面前是如太阳般闪耀的美少女——并不是我辞藻单薄,而是,她好像真的在发光。
「嗯哼哼,你就是我负责对接的新人嘛~」,裹着白色紧身胶衣的手臂伸了过来,少女眨巴着一双仿若星星的卡姿兰大眼睛。
「欢迎来到废都,你可以叫我,曦。」
///我争取日更,没更就是键盘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