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頭鷹使魔飛進來,看見埃里亞斯的屍體時,盧卡斯等人同時怔住。
聖杯戰爭甫開始,甚至都未過十二時,視為大熱門的埃里亞斯,居然就此退場?
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從小至大,兄長埃里亞斯,就被父親視為繼承人。不單獲得父親一對一的魔術指導,更斥資送去時鐘塔留學。要不是姐姐貝翠絲是天才,後天發勁反超,不然論魔術本領,肯定是三兄妹中最強。
盧卡斯有設想過好幾種對付埃里亞斯的方法,但從沒想過連打都未打過,對方就自動退場了。
朱利安與克勞斯沉默不語,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開口,索性不說話,以免刺激盧卡斯。荒謬的是,在工房之內,只有Saber最為冷靜,通過貓頭鷹使魔對二人下令。
「Berserker,Archer,麻煩調查一下現場,看看有沒有兇手留下的線索。」
「是。」「知道。」
Saber注意到Archer的大腦不錯,祈禱她能夠找出一些線索。
畢竟這座島上,由於進行聖杯戰爭,只剩下七組Master與Servant——呃,已知道有一名Master及一名Servant退場——總計十二名Master及Servant,還有家主奧古斯特.勒森巴,最大合十三人存在。
在這樣情況下,動手殺死其中一名Master,疑似砍手奪取令咒,必然是其餘Master及Servant所為。假如在此處發現其線索,無疑有助推測出敵人的情報,甚至獲悉其身分。
Saber這份沉着,讓空氣中的焦慮稍微緩解。盧卡斯亦驚醒過來,好歹是有點腦子,即時理解Saber的想法。
「查!快查!查個明白!我要知道大哥究竟是怎樣死的?是誰捷足先登殺死他?兇手肯定在現場留下甚麼痕跡!一定要找出來!」
貓頭鷹使魔那雙圓滾滾的黃色眼珠,在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盧卡斯那透過使魔傳來的聲音,從起初的尖銳驚恐,漸漸轉變為一種令人齒冷的興奮。
(對……沒錯!少了一個埃里亞斯,勝算就大了一分!)
少了一個人更好!等於少了一名對手!
(哼,愚蠢的大哥哥啊!就這樣成為我取得聖杯路上的踏腳石吧!)
居然有好心人除掉了這塊擋路石,於盧卡斯而言絕對是好事啊!
只要找出來,就知道大哥的死因……不,是掌握敵人的情報!
人死不能復生,事已至此,就應該好好利用這個良機!為自己取得最大好處!一旦有這個想法,盧卡斯便迅速運轉大腦,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調整計劃。
朱利安與克勞斯像兩尊石像般縮在旁邊,望見映像中那具屍體,心中五味雜陳。
既然接受委託,跟盧卡斯組隊參加聖杯戰爭,自然有好好掌握已知對手的情報。像埃里亞斯這位時鐘塔的優等生,勒森巴家族中被寄予厚望的長子,在聖杯戰爭中,都能夠死得像雜魚一般。
血淋淋的屍體擺在眼前,說明聖杯戰爭的殘酷與無常。任你實力再強,只要運氣稍差,在死神面前也僅僅是一具發紫的肉塊。
柯蕾特與Archer得令,互相對視一眼,嘗試進一步靠近屍體。
「讓我來吧。」
「哦……好的……」
Archer眼睛閃過一絲凝重,又不知道從何處掏出一副透明的手套戴上,如同專家一般檢查現場每一個角落。毫無鑑證常識的柯蕾特害怕污染現場,頓時不敢胡亂動彈。
「Archer……妳的準備真充足呢。」
「沒錯,為了隨時能夠採集老師的子種……咳咳咳,收集寫小說用的資料,我一直都有萬全的準備。」
好像聽到有些奇怪的字眼耶……
「Archer寫小說?寫甚麼小說?」
看她觀察入微,道具充足,思考敏銳,肯定是推理小……
「戀愛小說。」
……說?咦?
「戀愛小說?」
Archer小臉紅透,嬌羞地點頭。
甚麼愛情小說需要隨身攜帶開鎖器和手套?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柯蕾特內心吐糟時,Archer半蹲在沙發旁,敏銳的目光掃視著周邊的環境,好比真正的偵探般積極調查,蒐集線索。
「房間內沒有任何打鬥痕跡,地毯的絨毛方向整齊,門窗完好未有損壞,說明犯人不是非法破壞性闖入,死者跟兇手也沒有發生過任何打鬥。」
Archer輕聲分析,聲音清脆卻冷靜。
「桌上的茶杯只有一個,杯中的茶是滿的,溫度和暖,看來距離死亡時間並沒有過很久。至於中毒的途徑,似乎不像是茶水中毒。」
如果是喝茶中毒,茶的份量會減少,甚至因為毒發,杯子直接摔在地上,而不會安靜地放在几面。再者茶多半是作為主人家的死者親自沖的,很難想像客人有機會下毒。
Archer細心觀察茶几,以及兩邊的沙發。似乎想要證明某些想法,翻看垃圾桶之餘,又打開附近的櫃子,以及衝入茶水間調查。
「大家,請過來看看。」
柯蕾特與貓頭鷹使魔走進鄰接會客室的茶水間,說出來有點嚇人,光是茶水間的空間,就已經比一般平民家庭的洗手間更大。
Archer指向桌面上一個燒水壺,一個茶壺,以及一套茶杯套裝。
「我想作為主人家的死者,應該是在此處燒水沖茶款待來客。」
柯蕾特好奇摸一摸茶壺,確實是暖的。體感上約為攝氏五十度左右。
「然後這邊的茶杯套裝,茶杯的款式,跟外面那個茶杯完全一樣。」
「這個……只有六個?」
「再加上外面那個,就是七個。可是看看套裝收容的凹槽,應該是一套八個。」
八個茶杯,如今只餘下七個。還有一個不知所蹤,至少柯蕾特與Archer在這處找不到。
「我認為死者在不久前……保守估計,半小時至一小時前,肯定是接待過一位來客。那位來客,很大機率就是兇手。死者肯定是認識兇手,還迎來會客室,沖茶招待,明顯是非常信任,沒有一絲懷疑。之後兇手不知道用甚麼手法,把死者毒殺後,再砍掉有令咒的左手手掌。為了不讓別人發現,離去時一併處理掉自己的杯子,隱瞞自身痕跡。」
「埃里亞斯的Servant呢?」盧卡斯不同意,顫聲問道:「如果自己的Master被殺,沒理由眼睜睜看着,而不管不顧!」
沒錯,理應守護在旁邊的Servant,看見自己的Master遇害,無論如何必定想辦法制止。
朱利安在後方,「從者肯定會暴走,或者至少會留下戰鬥痕跡吧?」
Archer對此搖頭:「都說室內沒有一絲打鬥的痕跡。」
柯蕾特推測道:「要麼他的Servant當時不在身邊,要麼……」
Servant背叛,出賣了Master,致令其死於兇手之下。
朱利安看看自己的左手手背,三劃鮮明的令咒。
要是自己的Berserker造反,當下還能夠即時下令制止;然而如果是別人先動手呢?傻兮兮的以為Berserker會幫自己,然而發現對方早已背叛時,還來得及使用令咒嗎?
為進一步求證,Archer動議想檢驗死者屍體。作為死者家屬,還以為盧卡斯會反對,沒想到他果斷同意。
「嘿嘿嘿……是新鮮的材料啊……」
那個……Archer……你的眼神有點奇怪……
Archer正要伸手接觸沙發上的屍體時,突然改變主意,改為舉起步槍,用槍口按壓在屍身上。確定安全後,才解除其衣物,露出赤裸的肉體。仔細檢查後,確定沒有任何外傷。唯一的傷口,就是左腕上。
順帶一提,全身上下也找不到令咒,果然令咒所在的位置,就是被砍掉的左腕。
「糟糕了……真是太不妙了。」
盧卡斯全力跺腳,感覺諸事不順。
每一名Master只有三劃令咒,但如今埃里亞斯的令咒被奪,意味有人身上可能攜帶六劃的令咒,一下子獲取巨大的優勢。
「豈有此理!必需要跟父親大人報告!」
這場聖杯戰爭,說白了就是勒森巴家族內部繼承人的考驗。
別的魔術師怎樣死都沒差,可是自己家族有人被殺,外來的魔術師取得優勢,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為何盧卡斯沒有想過是姐姐貝翠絲動的手?因為根據Archer的分析,兇手是讓埃里亞斯相當信任,還會邀請到會客室坐下喝茶的人,明顯就不可能是貝翠絲。
無論是貝翠絲抑或自己,在聖杯戰爭準備階段時,三兄妹就變成對手,從此再也沒有見面。很難想像貝翠絲會親自上門拜訪,埃里亞斯更招狼入舍。
更重要的是,玄關處留下的那隻淺淺的鞋印,比埃里亞斯的腳更大,想必是某位成年男子的鞋所留下。
縱上所述,盧卡斯心中擅自認定,兇手就是外來的魔術師,甚至很大機率是兄長自己召來的幫手。就像朱利安與克勞斯,把外來的魔術師作為合作伙伴,不也邀請來到自己的工房,協同行動連帶監視嗎?想必埃里亞斯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在聖杯戰爭首夜叫自己的伙伴過來,沒想到對方忽然下毒手。
一瞬間思維開通,幾乎認定「這就是真相」,盧卡斯決定即時聯絡父親。
一個人來到洞穴最深處的密室,使用無線電向位處島中央,勒森巴家族大宅內的家主奧古斯特發出聯絡。
「喂喂……父親大人……我是盧卡斯,請問聽到嗎?」
聖杯戰爭伊始,奧古斯特同樣深居簡出。當然他不是Master,而是作為中立者,誰都不會幫忙,只專心觀察誰能成為最後的贏家,成為下任繼承人。
持久的「沙沙」雜音後,對面終於有聲音傳來。
「盧卡斯,找我有何事?」
久違地聽到父親的聲音,盧卡斯不禁收起高傲的姿態,語氣變得平常,清晰地報告兄長死亡的消息。一如所料,身為家主的奧古斯特,反應異常冷淡。
身為魔術師,而且參與聖杯戰爭,本來就應該有死亡的覺悟。
盧卡斯簡單說明Archer的發現以及個人推理,認為是兄長邀請回來的外來魔術師心存不軌,背刺殺人。奧古斯特在良久的沉默中,回傳一句說話:「這樣子啊……麻煩大了……」
「沒錯!這是我們家族內部的儀式!外來的魔術師意圖越過我們主人家,想搶走聖杯,簡直罪無可恕!要是放任那名兇手在島上逍遙,必然會對我們的聖杯戰爭帶來意外,甚至威脅我們的計劃!」
根據勒森巴家族內部計劃,從外面邀請上島的四位外來魔術師必定是湊人頭用的。最終有資格爭奪聖杯的,只有他們三兄妹。當然盧卡斯個人盤算亦差不多,只是最後一人必定是自己。
即如朱利安及克勞斯也不知道,他們根本沒機會離開這座島。聖杯戰爭退場後,唯一的酬勞,就是「永遠」長眠於此。
埃里亞斯首夜不明不白退場,便已經為這個計劃帶來不可逆的改變。盧卡斯處處都在提「我們家族」,其實更深一層,也是在考慮個人利益。他害怕計劃亂套,脫離自己掌控之外,會帶來難以預料的後果。
「蠢才。」
「……誒?」
「我說你啊,愚蠢的兒子!」
聽罷次子的通知,奧古斯特居然是劈頭罵他一頓。
「這麼重要的事,竟然是用無線電來通知我?要是犯人都有無線電,竊聽到你剛才的說話,豈不是都讓秘密洩露了嗎?」
「我……我……」
盧卡斯心中好苦。
魔術通話道具很昂貴,只有大哥及大姐有,他根本沒有。
何況島上沒有訊號覆蓋,連手機都無法使用。盧卡斯此時唯一選擇,便只有最傳統的無線電。
「你應該第一時間,親自過來主宅這邊向我匯報。」
「……是……」
奧古斯特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擅自結束通話。盧卡斯沉默同時思考,是否真的要走出自己的工房,回去主宅那邊。
跟父親回報是一回事,別的Master對付自己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主動離開這處,無異會陷入危險。
「沒辦法……等早上再過去……帶同朱利安和克勞斯那兩個人一起出發!」
傳統上聖杯戰爭只會在夜間進行,不過那是因為在市區之內,出於保密,要避人耳目之故。如今換成私人的海島,自然不必遵守這個規定,說不好白天都照樣襲擊。
不過白天總比黑夜好,魔術師能夠清楚視物,足以及早防範敵人的偷襲。何況這邊有三組Master與Servant,結伴同行的話,想必多少會安全點吧。
敲定計劃後,盧卡斯便離開密室,換上平常那副高傲的表情。吩咐Berserker及Archer繼續在埃里亞斯別墅內調查,然後讓朱利安及克勞斯輪流操作使魔監控進度,自己則帶着Saber先去睡覺休息。
自己可以倒頭大睡,然後叫伙伴徹夜工作?簡直毫無良心!
朱利安及克勞斯望向盧卡斯的背影,即使心中牙癢癢,也無法宣之於口。最後二人私自議定,叫Berserker及Archer隨便找找後就回來,保護他們安心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