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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與幼女各以不同的表情注視籃子

「……我一定得跟去嗎?」

「誰幫我說話」

失去力量的死魚眼無神望著外圍染上血紅的木籃,排斥的吐出無力抗議

可惜這種話沒有意義,本人也明白這點,只是稍微提一嘴,講完就安靜了,沒有想堅持的想法


「唯有神才能裁決善惡,可惜未曾懺悔,願她的靈魂能被原諒」

貝雅在閉上眼、緊握著雙手禱告,於變得黏膩潮濕的布料上放下自己摘取的野花

調整附近的自身魔力濃度,沿城牆底部有幾處植物莖部有折斷痕跡,看來是從那摘來的


「……阿門」

阿涅斯低下頭輕聲附和貝雅的禱告,隨即那雙棕色瞳孔向上仰起,詢問我有沒有一同的意思

我慢慢晃著上半身拒絕,轉動身軀邁出腳步

她眨了眨眼,牽著貝雅跟在我身後


從衛兵告知的路徑踏入標本街,從阿涅斯摀住鼻子來看,味道絕對不算好聞

路邊是住商合一的商店,一樓是工作室與接待用的櫃台,二樓以上則是足以容納一家子的空間

路邊來來回回走著許多穿著華麗服飾的市民,與之對比的是僕從,即便帶著跟班,大部分的人仍是親自與匠人溝通

說起來,製作標本比起鐵匠或裁縫師這類生活必需的工匠,更偏向於富人才會接觸的行業,從這點來看這座城鎮能發展到這般程度值得敬佩


越過數間店面,推門進入目標店內,陽光穿越玻璃窗進入室內,顯得相當明亮,尤其是接待用的櫃檯

窗戶與櫃檯的位置肯定設計過,讓檯子與周遭稍顯灰暗的室內形成強烈對比

櫃台空無一人,直到走到一半才從後面的空間走出個壯年人


單論外表就是普通大叔,身上衣物雖說破舊,且沾染異味,仍能看出材質不錯,只是因為長期使用受損

皮膚偏白,中等體型,手臂沒有太多肌肉,明顯未參與過戰鬥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雙眼睛,裡面寄宿著某種意志,或者以執著來稱呼或許會更好


「不是讓士兵,而是騎士來嗎……回覆爵士,再幾小時就能派人送過去」

「是來送東西的」

阿涅斯自主地用清脆嗓音回答問題,我則趁機檢視對方

從發言、裝扮與年齡可輕易判斷就是貝爾特

沒有澄清誤會,無論是否澄清都不會有影響


對於以武裝分子、少女與幼女的組合沒有太多疑惑,只將注意力放到話中詞語

「送貨?嗯……是另一顆頭顱嗎?」

目光移轉到手中籃子,沒有回覆便直接提起,放上橡木櫃檯上

貝爾特小心翼翼掀開布料,讓我的自信作品露出在陽光之中


「呼……切割的真完美」

雙手謹慎翻轉,讓淌著血的血管裸露在眼前

即便見到解體死屍也未露出恐懼,反而是雙眼閃爍著幼童般的純真,又或像是看到黃金的市儈老人

「頸骨……由連接處斷成兩半,然後這些刮痕是……?事先拿小刀之類的切割過了?」

答對了,為了確認位置讓匕首先行試探,骨骼上或多或少留下痕跡


「這不是劊子手所做,他們看重程序與慣例,不可能會有這種超常行為」

彎曲的食指第一指節輕輕敲打長了短鬚的下巴,放下來繼續檢視

「從這刀法來看,處斬者明顯有能力直接砍下,所以這痕跡比起必要行為,更像是個人興趣……?與上一顆相同?」


他顯得有些困惑,翻轉女人頭顱並舉起,藉著光線看得清晰些

就連話語都不是為了與人交談,從不期望回應能看出,自言自語罷了

「痕跡只有到一半而已,是被制止了嗎?真奇怪」


全部答對,如果是前世的話,成為刑警也不在話下,不過法醫可能更適合

他停頓了下,下一句的聲音幾不可聞

「剝皮時得注意這細滑皮膚,固定液也得小心調配……」

嘟囔的幾句後再度抬頭

「怎麼了嗎?還有其他事嗎?」


這時已從自己的世界回過神,扭過頭困惑的詢問

未待我掏出蠟版,充當舌頭的阿涅斯自動回覆

「其實我們有事想詢問」

這時貝爾特再度掃了我們三人一眼

「原來不是騎士嗎?我就不多問身分了,是什麼事?」

「請問有沒有適合旅行的防腐用品,輕便且不會傷害到遺體面容,若可以,價格最好低廉些」

「哪有這種玩意啊,有的話我們標本師把店面收一收算了」


男人神情短暫凝滯,眼角抽動,下一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眉頭也跟著鎖緊

「如果只是前兩個條件,倒也不是沒有」

他抓了抓臉龐,向裡面呼喚

「把不朽固定液拿出來!小心些,那玩意你可賠不起」

又讓視線回到籃內


「我先把這顆頭顱做最基本的防腐,我的徒弟會暫時替代我」

未待回應,貝爾特就走入內屋,與之交換的是一名看來像學徒的少年,謹慎的捧著小木盒緩緩從暗處走出,如對待戀人的輕柔放下


距離成年只有一步之遙的男孩吞了吞口水,戰戰兢兢地向我們搭話

「很抱歉,因為您的委託是要求保留肌肉與內臟等軟組織,所以得先行處理避免腐敗」

可能是從自身師傅聽聞相關消息,第一句話就是道歉

「通常這種體積的標本會剔除容易腐爛的內在,只留下皮膚作防腐,裏頭則是用鐵絲作骨架」


沒有人要求就逕自講起來,不過內容還挺有趣,對之後保存首級有幫助

「如果想保留原貌,通常得浸泡在保存液中,但標本仍會有變色的可能」

一開始是有些卡,越講越順後打開木盒朝著我們,絨布上躺著如葡萄酒瓶般大小的玻璃瓶,晃動的白金液體閃閃發光,分不出是反射陽光還是自體發光


「客人們應該知道老師能夠修改法則,阻止組織腐敗,冠上『不朽』前綴的固定液封入老師大量魔力,只要沿著血管灌入體內就能迅速製成標本」

如果喝下肚或進入生者血管很可能導致死亡,他迅速補充


「聽上去挺方便」

「如您所說,如果價格能壓下就更好了」

少年苦笑著慢慢闔上頂蓋,商人女兒自然警覺的發問

「要多少」

「一百枚金幣,啊,不是故意哄抬價格,所使用的材料都相當珍貴,更不用說師父的魔力本身了」


慌張地揮動雙手,倒是不怎麼意外,長期濃縮魔力於瓶中本就難以想像,這種價格能夠理解

「就算老師的魔力本身就與煉金材料彼此呼應,讓藥效幾乎不會變化,但從海外進口的材料本身就相當昂貴」

猛盯著瓶身的阿涅斯,突然以扭斷脖子之勢瞪向我


「我們沒錢」

就算我不會讀心術,也能清楚了解到,藏在這句話之下的台詞是「有錢也不會買」

但這事不會隨她

如貝爾特這般的標本師可不好找,若是在路上獲得某顆有價值的頭顱,結果沒辦法保存不就太可惜了?


「這樣啊,真是太可惜了,還有什麼需要嗎?」

即便堅決地拒絕了,學徒仍沒有表露出任何厭惡

阿涅斯瞥了我一眼,瞧見我點了點頭後才輕啟朱唇

「不用了,麻煩轉告貝爾特,標本製作完後同樣派人送給領主」

「好的」

他微微行禮,目送我們三人走到門外


直到在街上走了段時間,她才表露出自己的困惑

「所以,除了滿足你那奇怪的癖好外,此行還有什麼收穫嗎?」

這番嘲諷聽上去,與那張姣好的臉龐一樣僵硬,即便嘴角微微上揚,仍能看出肌肉正緊繃著

握住貝雅小巧手掌的力道,也微妙地加重了

這讓我想起初次見面,那時也是這樣試探我的底線


「有」

「欸?真的?」

她驚訝地眨了眨眼,似乎真以為我是為了個人興趣所去的

雖說那確實有些意思,但除了了解有沒有辦法簡單防腐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目的

不過,在得知答案之前,得先從貝雅身上問出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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